《折君令》昕宥

64、第六十四章 女儿心思 你对夫人也

　　回去的路上，几个人骑马行在一个小树林里，萧若萱缠着晏珩说着京城的趣事。
　　萧纪刻意落后于二人，他看得出来萧若萱很喜欢晏珩，晏珩是朝中的中立派，官阶二品，且有手段有能力，若能招他为婿，不失为一桩美谈。
　　晏珩对萧若萱的询问，都是简单两三句说完，不热情也不算冷淡。
　　萧若萱毫不怀疑，若不是她这个郡主身份，晏珩一句话都不想跟她说。
　　这种与人隔绝的态度，不是晏珩倨傲，是他真的对人太寡淡了，仿佛没人能激起他的情绪。
　　萧若萱忽然想知道他在面对爱人时会怎样，于是问出口，“晏大人，你对你的夫人也这么冷淡吗？”
　　晏珩与萧若茵的婚事，萧若萱早就听说过，后来萧若茵仙逝，晏珩也成了年轻鳏夫。
　　晏珩仿佛没听见似的，不再搭理她，明显他不想聊这件事。
　　萧若萱以为勾起了他的伤心事，有些后悔提及这件事。
　　她手指尴尬地捏拽着马儿的鬓毛，不知是不是她拽疼了马儿，马儿忽然嘶鸣一声，倏然向前冲跑。
　　她大惊，在马背的颠簸中张口大声求救道：“晏中丞，救我！”
　　晏珩回头看了眼身后，萧纪和宋彻还没跟上来，他只好策马朝萧若萱追去。
　　晏珩追赶了好一会儿才追上，他看准时机，运功提气纵身跃至萧若萱的马上，从萧若萱背后牵住缰绳驭马，最终一个立马动作，让马儿平静下来。
　　晏珩低眸问：“郡主，你没事吧？”
　　对上她发直、蕴着星辰点点的眼睛，他很明白那代表着什么，那是女儿家的心思。
　　晏珩凝了眉目，翻身下马，萧纪与宋彻此时正好驾马赶了过来。
　　萧纪问：“怎么了？”
　　晏珩对萧纪道：“方才郡主的马受惊奔跑，还好郡主没有大碍。”
　　萧若萱此时已经回过神，附和着晏珩道：“对，刚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马儿受了惊吓，多亏了晏中丞，才让这匹马安静下来。”
　　萧纪大笑道：“看来本王要为中丞多摆几场宴席做答谢了，还请中丞不要推辞才是。”
　　晏珩客套道：“王爷客气了，我想任何人碰到这种事都会相助的。”
　　回到靖王府，晚宴上晏珩向萧纪说了次日回程的事，萧纪没有理由阻拦他回京城，只说今夜不醉不归。
　　冷月微微，宴上的人各自散去，萧纪也回到了他的书房。
　　这两日事情过多，他都没来得及看萧叙赐给他的东西。
　　萧纪望着桌子上横躺着的长匣，一手托起，一手缓缓打开匣盖，待看清里面的物什，眼睛猛地睁大几分，这赫然是他的三皇兄萧纶的白玉长笛。
　　当年萧纶以谋逆论处，难道萧叙是在敲打他？
　　萧纪看着玉笛，陷入沉思。
　　萧纶当年并没有真的谋逆，不过是被萧绍设计诬陷，萧绍除去了几个弟兄，萧纪自己都是多年伪装流连烟花，且杀了自己的一个儿子，才让萧绍放下戒心，保全他这条命。
　　他杀的那个儿子，是他的独子，他的儿子出生之时霞光满天，坊间对此事津津乐道，甚至说其是天命之子，为了打消萧绍的疑心，他亲自杀了自己的儿子。
　　他心痛，但不得不这么做，不然全府上下都会被萧绍设计死无葬身之地。
　　萧纪眸光深沉，现在萧叙送来这支笛子，莫非是在警示他不要做谋逆之事？
　　可是他在西南，平时也足够小心谨慎，与元庆国的秘密往来又是谁透露给萧叙的？
　　难道西南也有萧叙安插的眼线？
　　萧纪忽然想起昨夜的舞姬，她来书房显然是在找什么东西，只是他出现得及时，才没让其得逞。
　　不管怎样，看来他的行动要加快了。
　　思虑间，门外传来敲门声，“父王，我能进去吗？”
　　萧纪将笛子重新放进匣子里，置于书柜上，随后走到门边亲自为萧若萱开门，“这么晚了，还不睡，来父王这里做什么？”
　　萧若萱走进去，低着头坐在书桌后，萧纪也跟过去，与她同坐，“怎么了？”
　　萧若萱抬头欲言又止，仿佛不知道怎么说。
　　萧纪笑道：“你是为了晏中丞来的吧？”
　　萧若萱听他一语道出心中所想，狠狠点头，“父王，你怎么知道？”
　　萧纪揶揄道：“这两天，你眼睛都快黏到他身上了，我就是想装看不到也难啊。”
　　萧若萱有些羞涩道：“我有这么明显吗......”
　　“你喜欢晏珩对吧。”
　　萧若萱点点头，“嗯，我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恨不得天天挂在他身上，可是他不喜欢我。”今日晏珩为她制服受惊的马儿后，他对上她目光后的面容冷却，萧若萱无法忽视。
　　萧纪拍拍她的肩膀抚慰着她，“你若真的喜欢他，父王自要为你争取一番。感情可以慢慢培养，这世上，日久生情的鸳鸯比比皆是。”
　　闻言，萧若萱欢喜问道：“父王，你有什么办法？”
　　萧纪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晏珩是臣，只要请皇帝下旨赐婚，他不敢不从。为父写道折子送回京去，请皇上赐婚。”
　　“我就知道父王对我最好了！”萧若萱开心地搂住萧纪的脖子。
　　京城，皇宫御书房。
　　萧叙处理完一本折子，揉了揉酸胀的眼睛，随后屏退下人，“你们都下去吧。”
　　丫鬟内侍离开，魏迟未动，萧叙疲惫又道：“你也下去吧。”
　　“是。”
　　魏迟踏出门槛，又回身为萧叙关上了门，萧叙冲着空气道：“回来了？”
　　忽然从房梁上跳下一个人影，面容绝丽，萧叙看到她，不紧不慢问：“如何？找到朕要的东西了吗？”
　　弥音单膝跪地，“属下无能。”
　　萧叙轻笑一声，似乎并不在意，“不是你无能，是朕的好皇叔太过谨慎狡诈。你能安全从靖王府抽身，已是不错。”
　　弥音有些惊疑，“主子难道不怪属下没有完成任务？”
　　萧叙轻松悠悠道：“西南是重地，如果靖王一直心存不轨，朕岂能安心？长痛不如短痛，既然让朕不安心，那朕就拔了他。”
　　虽然弥音不解，但她知道她不该问得更深。于是她无声对萧叙行礼后，闪身而逝。
　　五日后，晏珩回到京城。回京后的第一天，早朝后，晏珩就被萧叙叫住，前往御书房。
　　萧叙轻掷给他一个折子，打趣道：“朕的晏爱卿还真是秀色引人啊，这不，你还没回京，萧纪求赐婚的折子就到了京城。”
　　晏珩将折子上的内容看了个大概，知道萧纪是请皇上为他和萧若萱赐婚，他连忙推拒道：“皇上，臣还在孝期，断不可新增红事，不然九泉之下，让我如何面对茵茵。”
　　萧叙叹息道：“茵茵能得你这份心意，也不算白活一遭。可是这次，朕想请你为朕、为朝廷同意这场婚事。”
　　“皇上此话何意？”
　　萧叙耐心解释道：“朕想你已经猜到了，那晚靖王府的刺客，是朕的人。”
　　晏珩如实道：“是。”
　　“哦，”萧叙不由得来了兴致，“你是如何猜出来的？”
　　“刺客出现的时间点有些巧。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臣为皇上办事的时候出现，故此，臣才想到刺客是皇上安排的。”
　　萧叙笑道：“不错，是朕安排的。那你知不知道朕这么安排的目的？”
　　晏珩举起手里萧纪给他的折子，问道：“难道与这个折子有关？”
　　萧叙点点头，“对。”
　　他不紧不慢道：“敲山震虎固然是良计，但引蛇出洞，朕才能把握主动权。靖王与元庆国往来密切，恐危害梁真国。靖王不拔，始终是朕心头的一根刺，让朕夜夜不得安眠。此次朕安排刺客，无疑会加重他对朕的猜忌，会刺激他加快行动。
　　“京城虽有他的党羽，但他远在西南，有些事情只能口传不可书信，所以他在行动前，必然会来京城联系他的党羽。就算朕不召他，他也会偷偷回京。”
　　晏珩接话道：“所以，皇上想借赐婚一事，让他大张旗鼓地回京，这样，他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活动，皇上也能注意到他的活动轨迹。而赐婚后，会有很多朝臣登门祝贺他，靖王借用这场婚事，暗中也能与他的党羽保持联系。京城是皇上的京城，皇上所要做的就是，守株待兔。”
　　萧叙赞许地望着晏珩，“不愧是晏兰周，朕说个一二，你就能猜到后面的十成。”
　　他认真道：“这是将萧纪一党一网打尽的大好时机，所以晏爱卿，这场婚事，朕想请你应下。”
　　晏珩躬身道：“既是为江山社稷，臣义不容辞。”
　　“好！朕这就拟诏让靖王带着女儿回京待嫁。”
　　晏珩面上无波无澜，抬眼看了一眼萧叙，道：“皇上若无其他吩咐，臣先告退。”
　　萧叙道：“好，你先回去吧。”
　　出了御书房，走进游廊，前行数十步后，晏珩回过身，望着御书房忍不住叹口气。
　　终究是身不由己。
　　这人间事，总是磕磕绊绊，不能顺利得个圆满。
　　若是她知道了，会不会因此伤心？
　　他不知道，他也害怕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