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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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蓁蓁,姓陈名蔚,父亲是光禄寺丞,是她最亲近的手帕交。
自九岁便同蓁蓁在燕京相识,如今已有了八年交情,亲密无间。
想必蓁蓁也是在等她,一见她来了,立即笑意腼腆迎了上来。
“善善。”
善善是她的小字,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晓,比如家人,还有蓁蓁这样的手帕交。
寻常有些交情的娘子,便唤她一声芸娘。
比如此刻,见到柳芸这个宽和性子的玩伴来了,都纷纷与她打招呼。
三省下面的,九卿部的,御史台的,什么赵家的,李家的,孙家的,贺家的……
娘子们打扮得花枝招展,一个个俏生生的,让人看了眼花缭乱。
但柳芸一一给她们还了礼,话语温和得体。
“张二娘子安。”
“秦五娘子今日的衣裙真好看。”
“孙三娘子气色红润,想来是昨夜睡得不错。”
“钟七娘子的钗子真精致。”
……
耐心地将所有过来同她打招呼的娘子都一一回礼,笑容柔软亲和,让人如沐春风。
“走,我在那边搭了个秋千,我们一起玩。”
等只剩下两人后,陈蔚立即拉着柳芸道。
一听有秋千荡,柳芸立即就喜笑颜开的去了。
每年的探春日,那些模样生得好的树都被许多来得早,或者家里官阶高的娘子捷足先登了,柳芸很少能挑到适合绑秋千的树。
一次两次寻不到,柳芸干脆就放弃了。
今岁倒是幸运,蓁蓁寻到了好树,她也有秋千玩了。
虽然她的芜春院也有秋千,但总归和探春日的秋千坐起来不一样。
两人手牵手快步走着,少不了聊上几句。
“善善你知道吗?今日太子殿下也来了!”
原本就在半道遇见了,此刻一听这话,柳芸慌忙就问道:“什么?太子来了渭水?”
探春是年轻男女热衷之事没错,但对于生于天家的太子殿下来说,这大概很没有意趣。
没想到今岁却来了。
还这么大阵仗,不知道以为是代替陛下来祭天的。
“嗯,也不知道为何,就看一队轻骑策马过来了,太子打头,往山林里去了。”
“大约是跑马或者狩猎吧。”
蓁蓁是个心灵手巧的,为了让秋千好看些,她采了许多野花缠绕在秋千绳上,虽然简朴,但入眼皆是春色。
“管他呢。”
柳芸的注意力全被秋千吸引了,哪还在意旁的,随口敷衍两句就去闻秋千绳上一朵不知名的紫色小碎花了。
“香香的。”
陈蔚腼腆笑了笑,先坐上了秋千,又拉着柳芸也坐下,语调欢快道:“快坐下,我们一起荡秋千!”
同其它娘子不同,两人都是胆小的性子,不敢站在上面荡,不仅恐高,还担心一个没站稳摔下去。
两人就这么慢悠悠荡着,因为距离过近,陈蔚注意到了她发间的杏花簪,小小地哇了一声道:“善善,这是你的新发簪吗,好漂亮!”
柳芸老早就等着蓁蓁注意到她的新发簪,一听蓁蓁问起,她立即弯起了眸子,将发间的杏花簪拿下来,让蓁蓁细细看。
“没错,就是我上次自己画的样式让宝福斋打的,是不是很好看?”
陈蔚接过杏花簪,自是赞不绝口,满眼都写满了喜欢。
柳芸一看,将胸一环,娇娇俏俏道:“既然你这么喜欢,那你求求我,我就借你戴一会。”
陈蔚先是一笑,而后十分配合道:“好善善,求你给我戴一会吧~”
两个人笑作一团,胜过渭水春光。
然离了枝的花朵在日头下会很快枯萎,柳芸和蓁蓁决定再去寻些新鲜的花回来。
并且还要比谁采的多,谁的更漂亮。
柳芸兴冲冲地跟蓁蓁分开,开始去寻觅好看的花。
不仅如此,见蓁蓁让她的婢女碧心一起搭把手,柳芸也寻了锦禾做帮手。
“快,好姐姐,你帮我去那边找,不能输了去!”
锦禾摇头失笑,赶忙去了。
她怎会让自家娘子失望呢。
念此,锦禾也麻利开动起来。
柳芸寻得认真,不知不觉间挪到了林子边上,正在她看到了一簇紫云英,想着想过去摘时,忽然一物从头顶上方落下。
重重摔在地上,将她好不容易找到的紫云英给砸在了下头。
不消去验看,那簇紫云英定是被砸得稀烂。
一切发生地猝不及防,柳芸立即呆住了,愣愣地看着面前被一箭射穿的大雁。
星星点点的血迹撒在春日柔嫩葱绿的草叶上,破坏了独属于春日的盎然生机。
很刺目。
不仅糟蹋了春意,更是让她目睹了一个生命的流逝。
死去的还是昭示着忠贞的雁。
此前柳芸只在喜宴上瞧过的雁。
有些可怜。
耳畔马蹄声渐近,柳芸如梦初醒,迷惘地抬头看过去。
然后脸色惊变。
打头的少年紫袍玉带,紫金冠在日光下耀目非常,正是她在半道上才遇见的太子萧珩。
身后是紧紧跟随着的一队金吾卫,声势浩大地策马而至。
柳芸立即紧张站起来,想要远远躲开,分毫不敢沾惹这尊煞神。
但对面四个蹄子的马比她快多了,眨眼间便奔至柳芸面前。
太子已至,按着规矩,柳芸应当拜见,不然被扣一顶失礼的帽子便不美了。
于是乎,柳芸强忍着害怕,起身行了个丝毫挑不出错的万福礼。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在柳芸自己看来,她规规矩矩的没出错,但在萧珩看来,眼前少女怯生生的,如同受惊的兔子。
就连声音也弱弱的,像是羽毛在耳廓来回轻扫。
萧珩轻喝,驭马停下,漆黑油亮的高头大马衬得一身粉绿的小娘子愈发娇小柔弱。
身侧金吾卫将士下马,将已经死透的大雁捡走,留下一簇被压坏的紫云英。
乱糟糟的一团,花瓣七零八落。
“在这里做什么?”
很奇怪的开场话,柳芸甚至在想两人是不是很熟。
虽然很奇怪太子的态度,也想不通他问这个做什么,但柳芸不敢耽误回话,老实巴交道:“采花,回去绑秋千。”
少女话语讷讷,双手绞在一起,木愣愣的,看起来丝毫没有鲜活的意趣。
但这位太子殿下却罕见的耐心十足,看着柳芸空空如也的双手,再度慢悠悠问道:“那花呢?”
柳芸神情懵然,下意识看了一眼被大雁落下来时压坏的紫云英,讷讷道:“被压坏了。”
气氛瞬间沉默了下来,因为害怕,柳芸低着头扣手,没有注意到黑马上少年眸子一闪而过的笑。
“那孤赔给你好了!”
“接着。”
柳芸对前面一句还没反应过来,人正发懵着,就被后面一句引得抬了头。
哪怕还不解太子这话的意思,也不知道要接什么,柳芸还是循着人的本能抬头了。
抬头的瞬间,就看太子解下了腰间的什么东西,随手向她抛了过来。
温润的光泽在日光下闪动,转瞬间落入了柳芸手中。
柳芸低头瞧了一眼手心,一枚雕刻着龙纹的玉玦静静躺在那。
温润剔透,一看就是上上品。
更何况还雕着龙纹,更不是寻常人能拿得起的。
“此物太贵重,臣女受不起,还请殿下收……”
好歹也是官宦家的娘子,柳芸还不至于昏了头拿不该拿的东西,当即就要奉还。
然对方压根没给她机会,缰绳一扯,胯.下黑马立即调转马头,领着一众金吾卫走了。
马蹄声渐远,只剩下柳芸一个人面露惊愕地站在那,手心火烫。
因为太子萧珩的出现,众人的目光都明里暗里瞧了过来。
吟诗作赋的才子才女,曲水流觞的文人雅士,抚琴作画的淑女君子。
太子策马走后,他们便只能去看呆头鹅一样的柳芸。
尤其柳芸还是个人缘好的,等太子人马一走,好些闺秀都一窝蜂涌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打听着。
“芸娘芸娘,殿下怎么同你说话了?”
“殿下给了你什么?”
“发生了什么,殿下为何要给芸娘东西?”
“这是什么好东西,我瞧瞧?”
还有些自恃身份的高门娘子,不屑于自降身价过来打听太子的事,但都停下了手中的事,不着痕迹地看向了柳芸这边。
在燕京,乃至整个大燕,这丝毫不奇怪。
太子萧珩,早逝中宫皇后唯一的儿子,也是陛下膝下唯一嫡子。
皇后血崩而死,陛下哀恸难忍,爱屋及乌,将刚出生的婴孩立为储君。
太子萧珩文武兼备,刚毅果敢,甚得帝心,宠爱尤甚。
东宫之位稳如泰山不说,更是生了一张令人叹为观止的好脸。
秾艳,张扬,是一种凌厉到带有攻击性的俊美,让人见之难忘。
说实话,第一次看见太子萧珩那张脸时,柳芸也被迷了好半天。
食色性也,这不能怪她。
不过太子那性子不大好,又是那么个难伺候的身份,柳芸对他没有任何想法,也不敢有想法。
面对一群小娘子的追问,柳芸实在编不出什么像样的谎话,便老实说了。
听闻太子为了赔偿柳家娘子被压坏的紫云英送出了随身佩戴的玉玦,众娘子都露出惊愕之色。
“太子也太大方了,野花罢了,何必用随身的玉玦来偿?”
“对啊,太奢侈了!”
“果然,太子殿下真让人捉摸不透。”
……
“殿下是什么身份,随手给出一块玉就跟你们随手扔个铜板似的,算什么大事?”
“一个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真可笑!”
众说纷纭间,忽然一道清亮的话语声插进来,傲慢的话语中满是对这群闺秀的鄙夷。
被奚落的众位小娘子虽心中不忿,但却也不能回击。
只因那娘子姓何,是太后母族魏国公府的嫡出娘子,因深得太后喜爱,册封荣安县主。
荣安县主何湘,燕京第一跋扈,但因为深得姑祖母何太后喜爱,在燕京少有人敢招惹。
所以在荣安县主话语落下,一时竟没有人敢反驳,气氛陷入尴尬。
柳芸自然也尴尬,尤其她怕被荣安县主盯上发难,恨不得钻到地缝里。
全燕京都知道,荣安县主爱慕太子,求了太后多次,但因太子无意,也被拒绝了多次。
此次虽然只是一块玉玦,但因为是太子的,柳芸担心荣安县主不喜。
但无论她怎么躲闪,作为刚才唯二的主人公,柳芸还是被荣安县主注意到了。
“哎,你是谁家的?”
如荣安县主这等皇亲国戚,自是不会记得柳家这等人家,识得柳芸。
发现终究是逃不过,柳芸硬着头皮上前见礼道:“家父工部郎中,柳家芸娘,见过县主。”
荣安县主瞥了一眼柳芸手中的白玉龙玦,心里难免发酸,故此语气也不大好。
“我当是什么,原来只是个小小的五品官,没意思。”
“不过柳芸娘,太子表兄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哪怕只是太子表兄随手扔的玉玦,你也是配不得的,知道吗?”
毫不客气的奚落一字一句落下来,仿佛有万钧之力,砸得柳芸面色时白时红,眼眶发热。
哪怕,她自己也觉得承受不住太子的白玉龙玦,要回去禀明爹爹让爹爹想法子送回去。
但,当着这么多娘子的面被如此奚落羞辱,柳芸还是会觉得难堪伤心的。
尽管他爹爹熬了大半辈子也只是个五品小官,尽管她柳芸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闺秀,才貌平平。
但她也有自尊心,想获得别人的尊重。
她并未觉得自己多不堪。
“是,县主教训的是,我回去便让爹爹将玉玦奉还太子殿下。”
哪怕柳芸心中已经十分委屈,难过得要掉下泪来,但仍然记得何湘是谁。
太后最疼爱的外孙女,魏国公府嫡女,陛下册封的荣安县主。
她柳家惹不起。
攥着蓁蓁凑过来安慰的手,柳芸勉强颜欢笑道。
荣安县主自然也看到了柳家芸娘的可怜窘态,倒是惹人怜惜。
但那又怎样?
见人尚且乖顺听话,荣安县主哼道:“还算懂事。”
说完,扭头就要走。
不过走前还恋恋不舍地瞥了一眼那枚白玉龙玦。
太子表兄的东西,她可都没有呢!
若不是知道太子表兄不喜别人擅自动他的东西,荣安一定将那枚玉玦拿过来。
太子表兄令她倾慕,但也令她惧怕。
……
因为出了这一茬,柳芸心情便受到了影响,跟蓁蓁告别后早早回了家。
受了这一顿奚落羞辱,她很难笑出来,一路上都在忍着难过。
待到了家里,见了疼爱她的阿娘,柳芸再也没忍住,抽抽搭搭说了荣安县主奚落她的事。
张玉华一听,先是因为女儿被欺负了气恼,而后将女儿抱在怀里安慰,自责怨恨自己无能,无法对太后母族如何。
其实柳芸根本也不是想如何,只是想发泄发泄情绪,不然当时在渭水边就不会忍着了。
“没事的阿娘,我说出来就好多了,不要挂心,我过两日自己就好了。”
将面上泪珠擦干,柳芸扬起贯有的甜笑安慰阿娘道。
“哎……”
“怪爹娘不是什么天潢贵胄,平白让我们善善被人欺负。”
“都怪那太子,没事给什么玉玦,把我们家善善害成这样!”
“放心,等晚上你爹爹回来我便同他说送回去,快回去歇着吧,瞧都快哭成小花猫了!”
得了阿娘的抚慰,柳芸心里好受多了,嗯嗯点头会芜春院了。
入夜,柳世文下职回来,听了妻子一番话,面上也露出了惭愧之色。
“都怪我没本事,只是个从五品的郎中,平白让咱们女儿受了欺负。”
“放心,明日朝会我便将玉玦奉还太子。”
“不过……”
柳世文话语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枚龙纹玉玦上,沉吟了半晌,迟疑道:“你说太子是不是对咱们女儿……”
明天也有

宝宝们喜欢的话多多留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