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名声危机 当所有人都 ...

  •   休养第十日的清晨,林越对着水盆里自己的倒影,平静地确认了一件事——他还是他,没什么变化。

      脸色恢复了正常红润,胸口的伤口只留下一道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疤痕,像是被谁用橡皮轻轻擦过。左手腕上,两道鲜艳的红痕依然醒目,第二道持续散发微温,像是在提醒他:上次那个教训,记得。

      “记得记得。”他对着倒影嘀咕,“差点忘了您还在发热呢。”

      这种对着自己说话的毛病,是重生后才有的。倒不是说精神分裂,纯粹是医馆休养那几天太闲,闲着闲着就习惯性复盘,复盘多了就容易自言自语。林越觉得这习惯还行,至少比憋在心里强。

      他站起身,穿好那身灰色粗布衣。布料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干净。重生后的身体状态比想象中好,基础吐纳法的练习没白费,恢复速度比普通人快不少。不过这种“恢复力”他谁也没说,包括医馆的老医师——老医师那眼神,看到匿名赠药时分明变了变,却又什么都没说。

      那包药现在还收在床铺最里层,包药纸上那个“圆圈内三点”的符号,林越每天睡前都会看一遍。看久了,渐渐品出点意思——那三点分布的位置很有讲究,像是在表示某种等级或阶段。

      “观察中,待评估。”他脑子里冒出这么个解释。

      今天是他正式回归勤务院的第一天。走出医馆时,清晨的阳光正好,青石板路上还留着昨夜雨水的湿痕。林越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挺好。活着的感觉,挺好。

      勤务院的气氛有些微妙。

      林越刚走进院子,正在打水的陈安就看见了,放下水桶快步走过来:“林师兄!你好了?”

      “嗯,好了。”林越点点头,“休养得差不多,该回来干活了。”

      陈安的表情很复杂,有热情,也有点……敬畏?林越不太确定这个词对不对。但他注意到陈安说话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像是要保持距离。

      “那就好,那就好。”陈安搓搓手,“刘执事交代了,说你回来就去见他。”

      “现在?”

      “嗯,现在。”陈安顿了顿,压低声音,“林师兄,你……小心点。”

      林越心里一动,脸上表情不变:“怎么了?”

      “没什么,就……大家最近都有点紧张。”陈安含糊道,“你去见刘执事吧,别让他等。”

      林越点点头,转身往执事房走。背后能感觉到目光,不光是陈安,院子里其他几个杂役也在看他。目光的重量很清晰——好奇、审视、猜测,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期待。

      规则直觉在视野边缘亮起淡银色的光晕,稳定地闪烁着,像是在说:注意,你被关注了。

      “知道了。”林越在心里应了一声。

      刘执事的房间里,一股淡淡的墨味和旧书的霉味混合在一起。刘执事正低头整理账册,听到林越的敲门声,抬头看了他一眼。

      “进来。”

      林越走进去,站在桌前:“刘执事,我回来了。”

      刘执事放下笔,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身体都好了?”

      “都好了。”

      “嗯。”刘执事点点头,翻开另一本册子,“你的工作要调整一下。”

      来了。林越保持平静:“请执事吩咐。”

      “藏书阁东北角那片区域,最近积了不少灰,需要有人专门打理。”刘执事说得不紧不慢,“那片放的都是一些江湖轶事、杂谈旧闻,没什么要紧的,但也不能一直不管。你去负责。”

      “是。”

      “每天上午去扫扫灰,整理一下书架。下午还是回勤务院,该干嘛干嘛。”刘执事顿了顿,“那片地方……你可以多看看。”

      多看看?

      林越心里琢磨着这话里的意思,脸上露出适当的困惑:“执事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刘执事重新拿起笔,“就是让你好好干活,别多想,也别惹事。去吧。”

      林越应了声“是”,转身退出去。走到门口时,刘执事的声音又传来:“对了,那地方平时没人去,安静,适合养病。你刚恢复,别累着。”

      这话听起来像关心,但语气平得像在念账本。

      林越脚步顿了顿,回头道谢,然后离开。

      走出执事房,他才慢慢吐了口气。脑海里,规则直觉的光晕还在闪烁,刚才刘执事说“多看看”时,光晕明显亮了一下。

      有人想让他看到什么。

      藏书阁东北角确实安静。

      这片区域在藏书阁的最里面,光线不太好,只有几扇高窗透进微弱的天光。书架上的书册大多落了灰,纸页泛黄,空气中飘着陈年旧纸特有的味道。

      林越拿起鸡毛掸子,开始清理最外层的书架。动作很轻,怕惊动了这些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书。

      整理到第三排书架时,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这里的书很奇怪——不是武功秘籍,不是门派历史,甚至不是正经的江湖纪传。大部分都是些“某某大侠奇遇记”、“某地怪谈传闻”、“江湖秘辛杂录”之类的东西。书名起得一个比一个离谱,内容估计也差不多。

      林越随手抽出一本《南疆蛊术秘闻》,翻开看了两眼。字迹潦草,内容荒诞,像是某个江湖骗子为了骗钱现编的。但他还是认真看了几页,然后放回去,心里记下了书名和位置。

      这是职业病。程序员出身,看到信息就想整理归类。

      到了午饭时间,林越才清理完两个书架。他拍拍手上的灰,走出藏书阁。外面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食堂里人不少。林越排队打饭,轮到他的时候,掌勺师傅看了他一眼,舀了一大勺菜扣在碗里,然后……又加了半勺。

      “看你身子虚,补补。”师傅说。

      林越愣了一下:“谢谢师傅。”

      端着碗找位置时,他听见旁边桌几个外门弟子的议论声:

      “就那个,穿灰衣服的。”

      “哪个?哦,他就是林越?”

      “对,就是他。听说挺厉害的,恶霸事件他处理的,发光石头也是他先看出来的。”

      “真的假的?一个杂役?”

      “杂役怎么了?有些杂役比外门弟子还精呢。”

      林越找了个角落坐下,低头吃饭。菜确实多了,味道也不错。但他吃得有点慢,脑子里在转——名声这东西,什么时候开始传的?

      规则直觉给出了答案:银色光晕的闪烁频率变快了,像是在说:开始了,而且还在加速。

      名声的传播,像野草一样疯长。

      林越很快发现,自己在门派的“知名度”已经超出了想象。最初只是偶尔有人多看他两眼,后来变成了窃窃私语,再后来,连不认识的外门弟子都会在路过时朝他点点头。

      问题是他什么都没做。

      或者说,他做了,但那些事在江湖逻辑里被自动加工、放大、包装成了另一种东西。

      恶霸事件——冷静处理,报告巡逻弟子,没有被惩罚。在别人嘴里变成了“林越一掌吓退恶霸,事了拂衣去”。

      发光石头——公开警告,劝大家别去,事后验证正确。传着传着成了“林越早就看穿陷阱,是为救人才故意不说破”。

      李厉事件——拒绝合作,李厉跑路,赵猛死亡。现在版本是“林越慧眼识奸细,救了同僚一命”。

      死亡重生——大难不死,休养十日。这个最离谱,已经发展成“此子天命庇佑,必有后福”。

      林越听完一圈回来,坐在藏书阁东北角的书架间,对着满室寂静嘀咕:“这名声来得像捡钱,区别是捡钱能花,这玩意儿花的是我的命。”

      规则直觉的光晕稳定闪烁着,像是在赞同他的话。

      他开始有意识地观察名声的传播规律。

      第一阶段(回归第一周):小范围私下议论,主要是勤务院杂役之间,还有些外门低层弟子。内容相对克制,仅限于事实陈述。

      第二阶段(第二周):夸张细节出现。他的“冷静”变成了“深不可测”,他的“谨慎”变成了“胸有成竹”,他的“运气好”变成了“天命所归”。传播范围扩大到中高层外门弟子。

      第三周开始,叙事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被构建出来:林越,一个看似普通的杂役,实则隐忍低调、洞察敏锐、有勇有谋,必成大器。

      林越听着这些,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些人编故事的能力,不去写小说可惜了。

      更麻烦的是,名声带来了实际的变化。

      工作轻松了。以前那些重活累活,现在很少分到他头上。偶尔有,也会有人主动帮忙:“林师兄,我来我来,你刚恢复。”

      同僚态度微妙。陈安还是热情,但热情里多了距离。王老实态度好转,见面会主动打招呼,但眼神躲闪。其他杂役要么客气疏远,要么眼神复杂——羡慕、嫉妒、好奇,什么都有。

      规则直觉开始给出更具体的警告。银色光晕不再只是闪烁,而是分出层次,像信号灯一样表示不同等级的风险:

      浅闪:轻度关注,风险低
      稳定闪烁:中度关注,风险累积
      剧烈闪烁:高度关注,危险临近
      林越意识到,他需要一套系统的应对策略。

      “名声不是资产,是负债。”林越在脑海里写下这句话,“而且这个负债的利息还挺高——嫉妒、算计、期待,全是利息。”

      他站在藏书阁东北角的书架间,手里拿着鸡毛掸子,脑子却在高速运转。

      当前名声风险评估:

      嫉妒风险(同阶层):中等偏高。杂役里有人不服,外门低层有人不爽。
      暗算风险(试探挑衅):中等。肯定有人想“试试他斤两”。
      期望风险(天才期待):高。大家等着看他“不凡”的表现。
      利用风险(当枪使):中高。有人想利用他的“名气”达到某些目的。
      关注风险(高层注意):中等。刘执事的安排就是信号。
      风险指数综合评估:60%。从回归初的30%翻了一倍。

      “这利率,”林越嘀咕,“高利贷见了都得喊一声大哥。”

      他需要一套既能降低风险,又不至于引发更多怀疑的策略。

      最初的想法是全面低调——工作表现中游,言行寡言少语,社交减少接触。试了一周,发现问题更大。

      过度低调反而引人注意。

      有人开始私下议论:“林越怎么最近这么安静?是不是在隐藏实力?”

      有人直接试探:“林师兄,你是不是身体还没好利索?怎么都不说话?”

      规则直觉反馈:风险指数从60%微升至65%。

      “啧。”林越啧了一声,“这年头,装弱都装不好了。”

      他调整策略,改成“选择性平庸”。

      平庸的方面:武力表现(绝对不展示)、公开言论(不发表观点)、人际关系(不深交)。
      允许的亮点:识字能力(已经暴露了)、工作认真(合理)、偶尔“运气好”(捡到东西上交)。

      核心原则:所有亮点都必须能用“努力”、“运气”、“巧合”解释,绝不能是“天赋”。

      实施第一天,就遇到了机会。

      整理旧书时,林越“意外”发现一本夹页里掉出来的残破纸张。上面是某种入门功法的残缺版,只有三页,内容简单,而且是很常见的那种基础吐纳法的变体。

      他拿着纸去找刘执事,脸上摆出“惊喜但困惑”的表情:“执事,这个……好像是什么功法?我不懂武功。”

      刘执事接过纸看了看,点点头:“嗯,是最基础的吐纳法,残缺了,没什么用。你发现有功?”

      “就在书架里夹着,整理时掉出来的。”

      “运气不错。”刘执事把纸还给他,“留着吧,虽然残缺了,练练也没坏处。”

      林越接过纸,露出恰到好处的“捡到宝但又不太确定”的表情:“谢谢执事。”

      回到住处,他把纸收好。这东西确实没什么用,但它的“发现过程”很有用——证明了他的“运气”,又没有暴露任何实力。

      规则直觉的风险指数降了2个百分点,63%。

      “有进步。”林越在心里记了一笔。

      第一次挑衅来得比想象中快。

      挑衅者叫王彪,外门弟子,炼体中期,据说性格张扬,好胜心强。林越在藏书阁外打扫时,他带着两个跟班过来了。

      “你就是林越?”王彪站在林越面前,上下打量他。

      林越放下扫帚,平静点头:“王师兄好。”

      “听说你很厉害啊。”王彪的语气不咸不淡,但眼神里的挑衅很清晰。

      林越脑子里快速闪过规则直觉的提示:银色光晕稳定闪烁,恶意程度中等,真实目的可能是验证传言或受人指使。

      他脸上露出适当的困惑:“王师兄说笑了,我就是个普通杂役。”

      “普通?”王彪笑了,笑声有点刻意,“恶霸事件、发光石头、李厉奸细……都是你搞定的吧?还普通?”

      “都是巧合,加上各位师兄帮助。”林越语气诚恳,“我就是运气好点。”

      “我不信。”王彪往前一步,“来,比划比划,让我看看你几斤两。”

      林越看着王彪的眼睛,注意到他鼻孔扩张的幅度有点夸张,左边比右边多张开大约0.3毫米——这观察细节的毛病改不了,程序员做久了看什么都像代码。

      规则直觉分析:交手必暴露。无论输赢,都会成为新的谈资。输了,被嘲讽;赢了,坐实“隐藏实力”。最佳选择:坚决避免。

      林越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要显得有点惶恐,又有点无奈。

      “王师兄,我真不会武功。”他声音放低,“杂役只练过基础吐纳,强身健体用的。要不我请师兄喝碗茶?听说东街茶摊不错。”

      王彪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干脆地认怂。

      “你就这点胆量?”他语气加重。

      林越摊手,脸上挂着“我也没办法”的表情:“门规禁止私斗,被执事看到不好。师兄您体谅一下,我就想安稳干活。”

      抬出门规,加上软话,王彪脸色变了变。他想发火,但周围已经有其他弟子在看热闹了。

      “哼,没意思。”他最后扔下这句话,转身带着跟班离开。

      林越看着他的背影,注意到王彪走出一段距离后,和远处另一名弟子交换了个眼神。那名弟子轻轻摇头。

      有人在观察。

      林越默默记下那名弟子的长相,拿起扫帚继续干活。规则直觉的风险指数从63%降到61%。

      “认怂也是一门技术活。”他嘀咕,“而且需要演技——‘最佳低调表演奖’,获奖感言是‘感谢大家的不关注,我才能演得这么自然’。”

      挑衅只是开始,后续的麻烦来得更快。

      新谣言出现了:“林越看不起外门弟子,认为他们不如自己。”

      传播路径不明,但速度极快,两三天时间就传遍了半个外门。林越听到时,正在食堂吃饭,隔壁桌几个弟子看他的眼神明显不对。

      他没说话,继续吃饭。解释没用,越解释越乱。

      真正的考验是那个清理任务。

      后山一处塌方,需要杂役组去清理碎石。塌方区域不大,但位置有点陡,危险度中等。分配任务时,组里有人提议:

      “林越运气好,让他去危险区,肯定没事。”

      提议的是个叫孙虎的杂役,平时话不多,但这次说得很自然。

      其他人附和:“对啊,他有天命庇佑,去危险区最适合。”

      刘执事站在旁边,没说话,看着林越。

      林越心里清楚,这是道德绑架——利用他的“名气”和“运气”,把危险任务推给他。拒绝,会被说“自私”、“担不起名声”;接受,就可能真出意外。

      他脑子转得飞快,脸上表情调整成“有点为难,但又不想让大家失望”。

      “既然大家这么看得起我……”他开口,语速很慢,“我去危险区也行,但需要两个人帮忙,万一有事好照应。”

      刘执事终于开口:“合理要求。谁愿意去?”

      孙虎立刻举手:“我去!我帮忙!”

      林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组里其他人,最后选了陈安和另一个平时话最少的老实杂役:“陈安,李石,你们俩跟我一起吧。”

      陈安点头:“好。”

      李石犹豫了一下,也点点头。

      孙虎脸上的表情僵了僵,但没说什么。

      到了塌方现场,林越仔细观察了地形。塌方区域确实有点陡,但土石已经稳定,只要不傻乎乎站在崖边,危险不大。

      他分配任务:陈安和李石负责清理下方的碎石,他负责上面稍微陡一点的地方。但实际操作时,他做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确保脚踩稳了才移动。

      三个时辰后,任务完成,安全无事。

      回勤务院的路上,孙虎明显有些失望,但也没法再说什么。林越走在队伍最后,看着孙虎的背影,心里多了个问号——这家伙,是单纯的嫉妒,还是受人指使?

      规则直觉的风险指数降到58%。

      试探越来越多,一周内发生了三次。

      第二次是有人“不小心”把一桶水打翻在他刚扫干净的院子里。林越看着满地的水,沉默了三秒,然后默默拿起扫帚重新扫。没生气,没抱怨,就是一脸“算了算了”的认命表情。

      第三次更直接——有人在他整理藏书阁时,“路过”时撞了一下书架,几本书掉下来砸在他脚边。林越扶好书架,蹲下捡书,从头到尾没看对方一眼。

      应对这些试探,他总结出了一套规律:

      完全认怂→被看不起→可能被欺负
      完全强硬→暴露实力→风险更高
      最佳点:“合理的弱”——承认弱,但有底线,而且底线符合“普通人”逻辑
      具体策略也清晰了:

      武力底线:绝不交手,但可以“逃跑”、“躲避”
      工作底线:接受危险任务,但要求合理保障
      言语底线:不吹嘘,但被污蔑时温和澄清
      社交底线:不主动结交,但维持基本礼貌
      这套策略执行下来,效果不错。规则直觉的风险指数从58%降到55%。

      虽然还是高,但至少稳定了。

      林越松了口气。他开始理解江湖这个游戏的规则——在这里,名声不是荣誉,是债务;低调不是美德,是生存技能;而“弱”不是缺陷,是一种策略。

      只要用对了地方。

      高层注意的迹象,比预期来得更早。

      那天下午,林越正在藏书阁东北角整理书架,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稳。

      他回头,看见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中年人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书架上的书。中年人面容清癯,眼神平静,但身上的气势很足——不是那种张扬的压迫感,而是一种沉静的气场。

      周大长老。

      林越心里一紧,脸上立刻摆出适当的惊讶和恭敬,放下手里的书,行礼:“弟子林越,见过大长老。”

      周大长老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你就是林越。”

      “是。”

      “最近……”周大长老顿了顿,目光在书架间扫过,“表现不错。继续努力。”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但就在周大长老说出“表现不错”时,林越视野边缘的银色光晕剧烈一闪——不是闪烁,是猛地亮了一下,像被针轻轻刺了一下。

      高度关注,意图不明。

      林越站在原地,脑子里快速分析。

      周大长老为什么会来这片平时没人来的区域?是巧合巡视?还是特意来看他?

      那句“表现不错”是针对什么?整理工作?还是最近那些传闻?

      “继续努力”——是鼓励?还是暗示什么?

      他找不到答案,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单纯的偶遇。

      第二天,刘执事“随口”提了一句:“周长老很少夸人。”

      林越当时正在汇报整理进度,听到这话,脸上露出“受宠若惊但惶恐”的表情:“弟子愚钝,不敢当大长老夸奖。”

      刘执事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挥挥手让他继续干活。

      但林越注意到,刘执事说这话时,眼神里有点深意。

      他回到藏书阁东北角,坐在角落里复盘。玉坠的反应也值得注意——周大长老出现时,玉坠微微发热,虽然只有一瞬间。

      “规则异常人物接近。”林越摸着胸前的玉坠,小声嘀咕,“这位大长老,看来不简单。”

      藏拙平衡点的调整,成了每天的必修课。

      林越开始有意识地观察周围人的反应,根据规则直觉的提示,微调自己的行为。

      比如,有外门弟子在藏书阁谈论武功,他如果在场,就会故意低头整理书架,装作没听见。但如果对方直接问他,他就老实回答:“我不懂武功,师兄你们聊。”

      又比如,有杂役想拉他一起讨论门派八卦,他会笑笑:“我消息不灵通,听你们的就好。”

      再比如,有人用言语试探,他就用“运气”、“巧合”、“蒙对了”来挡。

      渐渐地,他找到了那个微妙的平衡点——在“低调”和“懦弱”之间,“平庸”和“无能”之间,“运气好”和“有实力”之间。

      不容易,但可行。

      规则直觉成了他最可靠的导航仪。每当银色光晕闪烁频率变化,他就能迅速判断:刚才那句话是不是说错了?那个表情是不是太刻意?那个动作是不是太引人注意?

      “感觉像在调试代码。”他有时候会想,“实时监控,动态调整,追求最优解。只不过这次调试的对象是自己。”

      这过程中,他也发现了更多线索。

      王彪挑衅时摆出的起手式,动作很标准,标准到有点刻板。不像江湖常见流派那种带有个人风格的招式,更像某种“标准化训练”的产物。林越在惩罚世界见过类似的训练模式——效率优先,美观次之。

      谣言传播的速度太快,像有组织推动。和“发光石头”传闻扩散的模式很像,都有一股“幕后推手”的味道。

      玉坠的反应也很有意思——只有遇到特定人物或特定情况时才会微热。周大长老是一次,还有一次是听到两个弟子私下议论“影楼最近在招人,条件苛刻”时。

      影楼。这个词又出现了。

      林越默默记下所有线索,但没有深究。现在不是调查的好时机,他需要先稳住自己的局面。

      名声危机还没过去,更大的风暴已经在酝酿了。

      月底,门派通告张贴出来。

      “下月初举行年度大比,外门内门弟子皆可参与,表现优异者重奖。”

      通告写得详细,奖品丰厚,晋升机会明确。整个门派都热闹起来,弟子们议论纷纷,练功场从早到晚都有人。

      补充说明更引人注意:“杂役可旁观,若有突出表现,经长老推荐可破格晋升外门。”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激起层层涟漪。勤务院里,杂役们眼睛都亮了。

      “林师兄,你有机会啊!”陈安兴奋地说。

      林越笑笑,没说话。他注意到周围几个杂役看他的眼神变了——有期待,有羡慕,也有嫉妒。

      规则直觉给出了明确的警告:银色光晕从稳定闪烁转为持续亮起,像一道银色的警戒线。

      高风险集体事件。

      林越心里清楚,大比从来不只是比武。它是一场表演,一个舞台,一次筛选。而今年,他这个“有名声”的杂役,很可能会成为舞台上的焦点之一。

      当天下午,刘执事找到他。

      “大比期间,你负责比武场外围清扫。”刘执事说得很平常,“那片区域比较开阔,人不多,但也需要人看着。”

      “是。”林越应下。

      刘执事顿了顿,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好好看,好好学……”

      林越等着下文。

      “但别想太多。”刘执事说完,转身离开。

      别想太多。

      林越站在勤务院门口,看着刘执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是提醒?是警告?还是暗示?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看天色。傍晚的夕阳把云层染成橘红色,很美,但也让人看不清远处的轮廓。

      “大比……”他小声自语,“又是‘舞台’。这次,有多少‘表演’,多少‘真实’?”

      规则直觉的光晕持续亮着,像是在说:做好准备。

      “我需要看,”林越想,“但不只是看比武。还要看舞台,看观众,看幕后。最重要的是——看我自己的位置。”

      他转身走回藏书阁东北角。那片安静的角落,那些落灰的书架,那些荒诞不经的江湖轶事,此刻成了最好的避难所。

      至少在这里,他可以暂时避开那些目光,那些期待,那些无形的压力。

      可以暂时做回一个普通的杂役,整理旧书,扫扫灰尘,对着满室寂静,嘀咕几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好好看,好好学,但别想太多。”他重复了一遍刘执事的话,笑了,“这提醒得挺到位。可惜,该想的还是得想。”

      他拿起鸡毛掸子,继续清理书架。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窗外,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夜色渐渐笼罩过来。

      新的一天很快就要来了。

      夜色深沉时,林越躺在床上,左手腕上的第二道红痕依然微热。他摸着那道痕迹,心里默默复盘。

      名声危机暂时稳住,但远未结束。大比临近,新的考验即将开始。

      规则直觉进化后的能力还在适应中,恶意感知、人际关系网络感知、危险等级模糊分辨——这些新功能都需要更多实践来验证。

      匿名赠药的谜题还没解开,“影楼”的线索若隐若现,藏书阁的安排深意不明……

      问题很多,但至少现在,他有了一点喘息的空间。

      “一步一步来。”他对自己说,“先过眼前这关。”

      窗外传来虫鸣,清脆而规律。林越闭上眼睛,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希望不要太刺激。

      ***

      距离大比还有三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