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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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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纪幽夜的脚步声逐渐隐没在走廊的尽头,被他的同伴带去医院。那道清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后,如月伊真几人并没有急着离开这临时用作谈话的地下基地。
暖黄色的壁灯光线柔和,将四人的身影投在浅灰色的地毯上,交织成一片安静的剪影。空气中还残留着刚刚泡好的清茶余韵,袅袅的热气早已散尽,只留下瓷杯壁上淡淡的温凉。如月伊真指尖轻轻划过杯沿,目光缓缓扫过面前三张熟悉的面孔。那是他自从混沌中醒来,跌跌撞撞闯入这个世界后,用一次次生死与共的经历,亲手缔结的羁绊。他忽然勾起唇角,漾开一抹浅淡却足以让人心安的笑意,声音里带着几分尘埃落定的释然:“我的记忆回来了一部分,按照这个节奏,会在未来几天里缓慢恢复全部。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想救那个昏迷不醒的猎人,凭现在的我,还办不到。”
“办不到?”降谷零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深邃的眼眸中迅速掠过一丝疑惑。他往前倾了倾身,语气里带着公安特有的敏锐与探究,“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办法?”
如月伊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在场的另外两人,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声音里渐渐染上了回忆的温度,那些刻在灵魂深处的画面,随着话语的流淌一点点清晰起来:“我记得,救萩原那次,是我才醒来,躲进那栋公寓。被人安装炸/弹的公寓要撤离所有人,刚好我没有撤离,在他说炸弹计时器重新跳动了,让我赶紧跑的时候,我拿起炸弹快速扔了出去。”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仿佛又感受到了当时那枚炸弹外壳的冰凉触感,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滋滋的电流声与萩原研二带着喘息的嘶吼。那栋老旧公寓的窗户玻璃上满是裂纹,窗外是一条狭窄的后巷,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的反应,在萩原的声音落下的瞬间,就冲过去抓起了那枚不断震动的炸弹。
“是啊。”松田阵平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猛地攥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后怕,那是属于他和萩原研二之间,无人能懂的生死与共:“他还敢说如果自己死了,让我给他报仇。瞎说什么啊,他如果敢死,我就把他的骨灰扔进大海!”
如月伊真忍不住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藏着一丝庆幸。他抬眼看向松田,眼神里带着清晰的回忆,声音也跟着沉了几分:“然后是松田你那次,是在那座高悬于城市上空的摩天轮里。伊达航急匆匆地赶到我临时落脚的地方,脸色白得像纸一样,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连说话都带着颤音,只丢下一句‘松田有危险’就转身冲了出去。我察觉到不对,立刻跟了过去,才知道你被歹徒用炸弹威胁,独自摩天轮的轿厢里,只有在最后三秒,歹徒才会通过通讯器告知下一个炸弹的位置信息。”
“当时摩天轮已经停了下来,,轿厢外是百米高空,脚下是城市的车水马龙。”如月伊真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斥着火药味与金属摩擦声的高空,“情况危急到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我只能通过通讯器冲你大喊,让你在看清下一个炸弹提示的瞬间,立刻从轿厢的窗户往下跳。你相信我,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而我则踩着摩天轮的支架、轿厢的边缘,还有几个临时找到的金属凸起作为借力点,猛地跳到半空,在你坠落的瞬间,精准地将你接了下来。虽然你的手臂因为冲击力太大而受了重伤,但至少,命还在。”
“多亏了你。”松田阵平郑重地点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激。他抬手摸了摸自己曾经受伤的左臂,那里的伤让他进行了长达一年的复健,才回归工作。像是一枚永不褪色的勋章,见证着那次九死一生的高空惊魂,“不然就算我真的有勇气从那么高的轿厢里跳下来,也绝对会摔得粉身碎骨,连全尸都留不下。”
如月伊真的笑容渐渐收敛,他的眸光陡然变得深邃而凝重,指尖的敲击也停了下来。显然,前面的一切都只是铺垫,真正的重点,才刚刚开始。他将目光精准地投向站在一旁,始终沉默着的诸伏景光,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诸伏和你们都不同。救他的时候,我既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也没有提前得到任何预警,我是感应到的。清晰地感应到他的具体位置,感应到他正身处绝境,感应到我必须立刻去帮他。”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降谷零和松田阵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的困惑:“明明那时候,你还在黑衣组织卧底,松田他们从未在我面前提起过你们两个的名字,更不会透露你们的任何消息。他们会用自己的方式,拼尽全力保护你们作为卧底的一切秘密。我明明不认识你,甚至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却偏偏在那个瞬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清晰地感应到了你的危险,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诸伏景光能被公安选中,成为潜伏在黑衣组织的卧底,自然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与智慧。他听到这里,瞳孔骤然收缩,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原本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动容的神色,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伊真,你的意思是……?”
如月伊真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释然,又带着几分属于古老存在的沧桑。他缓缓站起身,步伐从容地走到房间中央:“他们喜欢用‘眷属’来称呼我们之间的关系,但其实,我们是队友,是并肩作战、生死相托的队友。你是血族七大家族的少主之一,你们每一位都身份尊贵,无比重要。当年,我把身上最重要的封印交托给最信任的人,并且亲手送你们进入轮回,就是希望你们能摆脱血族的宿命,做一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拥有一段属于自己的,安稳而幸福的人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银色小刀。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刀柄上刻着繁复而古老的纹路,显然不是凡品。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手用小刀划破了自己的食指,鲜红的血液立刻从伤口处渗出,在灯光下泛着一种奇异的光泽,带着淡淡的暖香。
他缓步走到诸伏景光面前,无视了降谷零和松田阵平眼中的惊讶与疑惑,用带着鲜血的指尖,轻轻点在了诸伏景光的眉心。那触感温热而柔软,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我记得你,景光。”如月伊真的声音轻柔而坚定,仿佛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力量,在安静的休息室里缓缓回荡,“血族七大家之一,渚家的少主。一别经年,别来无恙。”
指尖落下的瞬间,诸伏景光的身上骤然散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那光芒温暖而柔和,却又带着一股磅礴的力量,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其中。众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只觉得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让人从心底生出一种安宁的感觉。等到光芒渐渐消散,诸伏景光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时,他的气息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温和的气息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锐利与厚重。
如月伊真缓缓抬了抬手,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看,封印已经解除了一点。虽然还不是全部,力量也只恢复了冰山一角,但至少,现在的我,已经有足够的力量去救人了。”
诸伏景光下意识地握了握手心,清晰地感受到一股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力量,正从自己的身体深处缓缓苏醒,像一条温顺的溪流,慢慢受自己掌控。那股力量带着一种古老的厚重感,却又奇异地与他的灵魂相契合。他的眼中充满了疑惑,忍不住开口询问:“为什么……我没有关于血族,关于少主身份的任何记忆?”
如月伊真随意地摆了摆手,将手指上的血迹擦在自己的黑色衣袖上,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们是自愿进入轮回的,为了彻底摆脱血族的宿命,斩断过往的牵绊,轮回之后自然不会保留任何关于过去的记忆。而我不同,我是被自己封印的。”
他看着诸伏景光,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解释,语气里却藏着几分调侃:“简单来说,我还是那个曾经的月,只是被封印了力量和记忆而已。而你,却不再是那个曾经的渚家少主了。你现在,只是一个拥有了血族能力的普通人类。不过这样也挺好,不是吗?有了血族的力量,以后你做公安的工作,会更加方便,也能更好地保护自己了。”
诸伏景光:……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终,他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抬手拍了拍如月伊真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坚定:“无论如何,我们依然是朋友。以前的朋友已经不在了,但现在,有了新的朋友。这就够了。”
降谷零一直敏锐地观察着诸伏景光的变化,从他身上散发出的白光,到他气息的微妙改变,再到他眼中那股新生的力量,都被他看在眼里。他的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那股一直压在心底的巨石,仿佛终于被挪开了。
说实话,自从那次诸伏景光在卧底任务中暴露,险些没被救回来之后,他就一直提心吊胆。那种害怕失去挚友的恐惧,几乎快要将他吞噬。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不得不给诸伏景光安排了很多看似繁琐的工作,让他被迫留在公安本部,无法外出执行危险的任务。只有这样,他才能稍微放心一些。
如今,诸伏景光有了可以自保的力量,降谷零至少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时时刻刻都担心着他的安危了。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轻松了许多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了公安的锐利,也没有了卧底的沉重,只剩下属于降谷零的释然。他看向如月伊真,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除了景光之外,你还能找到其他人吗?”
如月伊真轻轻摇了摇头,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却又带着几分从容:“暂时还没有感应到其他任何人的气息。不过没关系,等协会那边查到消息,我们再做打算。现在,有景光的力量,暂时也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