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出父慈子孝HE的N种方法》落英彬纷528

12、父辞子笑第十二天 早餐，傅隆

　　早餐，傅隆生为熙旺做了餐蛋面，而自己则是冲了杯咖啡——咖啡里，牛奶和咖啡五五开。
　　熙旺从洗手间走出来，脸上还沾着水珠，脸侧的头发湿漉漉的，一滴滴水珠顺着头发落在他的衣服上和地上。见傅隆生皱着眉看过来，他有些不好意思：“我忘拿毛巾进去了。”熙旺下意识以为是在家里，毛巾都挂在洗手间里，等洗完了才发现毛巾没有拿进去。
　　傅隆生便起身去给他拿毛巾，熙旺见此乖巧地坐在餐桌前，等着干爹回来一起开饭。
　　洗完脸的熙旺看起来水灵了几分，但岁月依旧在他脸上落下了痕迹。对比梦境里的少年，傅隆生后知后觉地发现，傅熙旺这具身体，已经年近四十，是个中年人了。大概是他的熙旺平日里总是喜欢打扮的过于老成，他便下意识地忘记，他的阿旺其实还很年轻，和傅熙旺并不是同龄人。
　　所以，这就是阿旺以后的模样吗？
　　傅隆生打量了一番，依旧觉得变化不大。他接过熙旺手里的毛巾，将餐蛋面向前推了推：“吃吧。”
　　熙旺便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谢谢干爹。”
　　傅隆生轻咳两声，纠正道：“是‘阿生’。”
　　熙旺暗暗告诫自己不可以再犯，这件事情已经被干爹……被阿生纠正了两遍，那么第三遍，干……阿生用来纠正的可就是拳头了。
　　熙旺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三两口就吃完了一碗面，抬起碗吨吨吨地将汤喝干净后，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碗筷。
　　见熙旺吃完饭，又听他讲述了一下“傅熙旺”视角的记忆，傅隆生没挑出重要信息，顶多是知道了这两个人对对方都有点意思。不过一个算是见色起意，另一个又是粉丝滤镜，或许两人婚姻出现的问题是“第三者”介入或者作为粉丝的傅熙旺滤镜破碎，发现偶像不过如此？
　　傅隆生想到这里，又忍不住联想，在阿旺心中，他这个干爹一直是强大的。可他终究在慢慢的衰老，力量在衰退，而阿旺却日甚一日的更为强壮。此消彼长之间，当阿旺发现属于干爹的时代落幕了，曾经威名赫赫的“影子”如今也不过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头，他自己在阿旺心里又会是什么样的形象？再次回忆起他，阿旺是否会觉得“不过如此”？
　　傅隆生心情不算太愉快，自从他意识到自己正在衰老，如何体面地与养子们分别就成了他必须要解决的问题。傅隆生不想让孩子们给他养老，作为父亲也好，作为狼王也罢，让他躺在病床上仰视着孩子们、乞求他们的庇护，对他来说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情。
　　饭后，傅隆生收拾了碗筷，熙旺则将两人居住的屋子打扫干净。看起来仿佛两人拥有着极好的家教，住一晚的民宿也记得自己打扫干净，实则是两人杀手做习惯了，下意识的在离开时打扫现场，清理任何痕迹。
　　当剧组前来开机，看到的就是早已准备好行李的两人，坐在院子里等待的两人，而屋子里干净整洁，就算让搜证科来搜索，也找不到两人残留的指纹、毛发、鞋印等痕迹。
　　节目组一边递给两人任务卡，一边心里却忍不住造黄谣：“这屋子大清早的收拾的这么干净，别不是昨晚战况太过激烈啊！”这么想着，那一双眼睛就忍不住的往熙旺的脖颈看去，想看看会不会有遗漏在外的红色草莓印记。
　　熙旺对他人的目光实在敏感，况且那人总偷偷盯着他脖颈附近的位置。那位置，正是熙旺在做任务、准备暗杀别人时会瞄准的地方。傅隆生抬手拍了拍熙旺的后背，打断了熙旺应激性的防备，以免他暴露出太多不属于“傅熙旺”的习性。熙旺回过神，尝试着放松紧绷的肌肉，尽可能忽视脖子上似有若无的目光，扭头看向傅隆生：“干……阿生，等一下我来开车，路程可能有些远，你腰不好，我去借个垫子给你垫上？”
　　给两人整理收音设备的音响师手上动作都慢了起来，一双双耳朵竖的像是驴耳朵：腰不好？怎么个不好法？昨天干活太多而过分劳累吗？话说原来傅影帝才是在下面的那个吗？居然是年下吗？但当年那些抓拍的图片里，明明是熙旺脖子上露出了红痕啊！
　　傅隆生只当看不见工作人员想要吃瓜的神情，摆摆手，不想让阿旺弄这些没用的，他还没老到需要熙旺来担心照顾他。走到保姆车前，傅隆生在后排停顿了一秒，又走向了副驾驶的位置。他习惯于坐后排，既可以避免在路上被监控摄像头拍到，也不用在行驶途中担心背后可能会存在的任何袭击。但眼下他和阿旺是“恋人”，坐在后排显然就并不合适了。
　　熙旺打开车门时看到了傅隆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澳门的行驶方向和大陆是相反的。傅隆生替他找补的打趣道：“我已经在车上了，你去开车吧。”熙旺关上车门，走向左侧。
　　虽然驾驶习惯不同，但傅隆生并不担心行车路上的安全问题。毕竟他又不是只带着阿旺在澳门活动，阿旺跟着他几乎飞遍了世界各地。和其他几乎被困死在澳门、几年才能出国一次、干一票大活儿的养子不同，熙旺自从被赠与了刀，就一直跟着傅隆生出任务了。一开始傅隆生负责制定计划，执行暗杀，然后将一些边角料的后勤交给阿旺。阿旺便是在那时候学会了开车。开各个国家的各种车型——无驾驶证的那种。傅隆生甚至带过阿旺去金三角地区开过武装车，阿旺那个倒霉孩子还因为好奇，去看打仗的热闹，结果被波及，弄得鼻青脸肿，添了一身“擦伤”。傅隆生当时一脸无语，枪林弹雨的，你去看什么热闹啊。
　　保姆车一路沿着公路行驶，内蒙古的景色带着北方特有的辽阔与壮美，蓝天，白云，戈壁，草原……色彩绚丽，地域辽阔，让人看了就觉得豁然开朗，心潮澎湃。熙旺瞧着，只觉得心中郁气都少了一些。
　　或许以后可以来这里和干爹养老。熙旺想，如果内蒙古对他们来说不安全，那外蒙古这种对寻常人来说不安全的地方倒是正好适合他们生活。如果弟弟们想去法国定居，出入境不困难的外蒙古也很方便弟弟们逢年过节来看他们，又或者他们在节日的时候飞去法国看弟弟们。
　　熙旺甚至想，自己或许也可以弄个牧场什么的养些牛羊，到时候等弟弟们过来，他就亲自宰杀牛羊来欢迎他们。不过就是可能草鱼在这里不好买，这样的话自己倒是不能经常吃干爹做的西湖醋鱼了。但还好餐蛋面还是可以经常吃的。
　　保姆车行驶了两个多小时，进入了戈壁区。红色的山体嶙峋，仿若动脉，那粗犷豪迈，雄浑壮阔的神韵在褪去了绚烂色彩后更多了一份悲壮的苍凉。
　　这里就是他们的目的地了。
　　熙旺停稳车，想为干爹解开安全带，却被傅隆生冷冷的目光看的停住了，有些慌张的解释：“干，阿……阿生，我只是想，我们是爱人。”
　　“就算是父子，也还没到你在我面前当孝子贤孙的时候。”傅隆生冷哼，解开了安全带下车。熙旺忙前忙后的照顾并不会令傅隆生心生感动，他只会觉得冒犯，一种被小瞧了的冒犯。因为他的儿子在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你已经老了，已经不行了，所以这些事情就交给我去做吧。
　　而不幸的是，傅隆生确实已经老了。这些年，傅隆生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一年不如一年的战斗力。尽管他在上一个世界还单挑了两个生化怪物，但他确实正在经历衰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力量的流失。
　　所以傅隆生才会破防。
　　熙旺不懂。
　　在他的认知中，干爹将他们养大，现在干爹老了，他自然是要照顾干爹的。如果可以，熙旺恨不得直接帮干爹把饭喂到嘴里，亲自给他穿衣服，帮他洗澡。但事实却是，干爹拒绝着他的任何体谅。
　　他真的是干爹最喜欢的儿子吗？
　　偶尔，被拒绝的熙旺也会心中怀疑。他明明已经奉献了自己的忠诚，为什么干爹却不愿意信任他，依赖他呢？是因为他还不够强大，无法打败干爹吗？
　　一同录制的嘉宾一共四对，傅隆生和熙旺作为唯一的同性恋人，立刻就引来了另外三对夫妻的注意。傅影帝与他的同性恋人在十年前可谓是相当轰动了。毕竟国内并不支持，甚至是歧视同性恋，作为公众人物，傅影帝当众宣布婚姻，显然对大众造成了不好的影响。傅影帝近乎是被隐形封杀后去了国外重新发展。更何况熙旺作为家中独生子，跟了个男人就等于绝了后，陈家人当时也闹得很凶，又是辱骂又是报警的，甚至还站在世贸中心的天台上逼迫着熙旺，不分手他们就去死。
　　当年那么腥风血雨的日子都坚持在一起，十年后的今日这一对却也分崩离析到了离婚的地步？嘉宾们有的心中感慨，有的幸灾乐祸，有的不怀好意，但总归，看到傅影帝这一对，他们感到很惊讶。
　　“你们这一对，怎么也来了呢？”
　　这一点，也正是傅隆生和熙旺想要弄明白的。
　　之前骤然来到节目组，手机等一些电子设备都被节目组收走，傅隆生和熙旺两人两眼一抹黑，拿着一张人物卡就开始瞎演，如今见到了别人，倒是可以借着聊天的机会打探一下消息。
　　当熙旺听到“傅影帝”为了和傅熙旺在一起，事业也不在意了，毅然决然地远赴国外时（嘉宾自己结合新闻脑补的真爱版本），脸上神情有些恍惚，忍不住幻想若将来干爹和弟弟们矛盾无法弥补，干爹若也能为了他，不在意弟弟们的叛逆，毅然决然的和他归隐草原，学萧峰与阿朱，许约塞上牛马，该有多好。
　　傅隆生却是在猜测，这两人的矛盾是否和那些事情有关系。傅熙旺是否在与家人“决裂”的十年后后悔了当初的选择？傅影帝十年前在海外重新从龙套跑起来，虽王者归来，重获影帝奖项，事业更上一层，但事业的成功又是否意味着爱人也需要“更新换代”？已知信息太少，傅隆生只能等待下一个任务的触发。
　　在众人收拾好行囊，在露营场地准备吃晚饭的时候，第二个任务来了：【在接下来的火锅饭局里，至少真心的回答别人询问的两个问题。】
　　几个人凑在一起吃火锅，或许是都知道自己来参加这档节目是为了什么，于是在彼此胡扯了几句后，便有人先谈及了自己的婚姻问题。傅隆生听得也认真，他其实蛮喜欢听这些家长里短的琐事的，最好是一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琐事。因为越是这种不足为外人道的，才越是容易被钻空子。傅隆生的好几次暗杀任务，都是因为当事人管不住下半身，让小情人成了他们的薄弱点，才被他找到了破绽，钻了空子。
　　在傅隆生看来，男女之间那档子事，一旦沾染了，距离死也就不远了。
　　也是因此，傅隆生格外管得住自己的下半身。年少的时候傅隆生一心只想追求力量，不受欺负。当掌握了力量，压服了那群人，傅隆生早就见证，甚至亲自创造了多起“因为管不住下半身而惨死”的案件。所以，傅隆生自然对男欢女爱之事失去了性趣，别说去谈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拥有一段儿女双全的婚姻，他铜墙铁壁到连生理问题都是通过殴打士兵们来宣泄出去的。
　　傅隆生确实喜欢听家长里短，但不包括听一个东亚大爹在这里侃侃而谈的讲大道理，说着空话去教育妻子。他难得有些担忧，看向一旁的熙旺。熙旺注意到傅隆生的目光，凑过来侧耳倾听：“阿旺，我和你们吃烤肉的时候，也是这样说话的吗？”
　　熙旺表示当然不可能！干爹那是敦敦教诲，是为了传授他们经验，令他们成长！况且干爹本就不愿意说自己的过去，难得喝点小酒，兴致上来了说上一两句，熙旺都觉得听不够呢，怎么会觉得啰嗦又烦人：“弟弟们都很喜欢听干爹说的故事！”
　　熙旺是真的这么觉得的，但这话傅隆生连个标点符号都不信。于是他看了眼听到询问就下意识为自己找借口的总裁，心道：完了，原来他曾经无数次以如此形象在孩子们面前侃侃而谈吗？原来上次烤肉时，孩子们的心情就是他此刻的心情吗？好丢人！好想死——想看到他这丢人一幕的人统统去死。
　　原时空的熙蒙狠狠打了一个喷嚏，再次试图拨通他哥的手机。他看了一眼定位，昌宁公寓楼下，顿时脸色一变：哥他该不会孤身一人就去刺杀干爹了吧？
　　定制完计划就跑去生化危机冒险的熙蒙已经完全忘记了他哥在杀爹大计前还有一个刺杀黄德忠的Plan A。熙蒙就记着自己的弑父计划了。此刻见到他哥跑去了昌宁公寓，回想起生化危机里大战生化怪物的干爹，不想亲哥送死的他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一路冲着就要去阻止他哥。跑了没几步又想起他完全没有代步工具，于是扭头拉上阿威，坐上他的摩托，一路急速前往昌宁公寓。
　　“说说你们俩的事情吧。也别光听我们说。”一位嘉宾忽然道，看向傅隆生，“影帝，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想和熙旺离婚啊？”
　　傅隆生回答不出来这个问题，但如果转换一种说法：【傅隆生，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想要和熙旺散伙？】，他便有了答案。
　　傅隆生想了想，这个可以回答，顺便提前递个话，让阿旺对他们的散伙有些心理准备。于是他斟酌了片刻：“对阿旺来说，家人更重要。他很有责任，有担当，总是会……在我和家人间为难。在不可避免的冲突爆发之前，或许分开是最好的办法。”
　　“可你也是他的家人啊！你们从相爱到结婚，在一起十多年了，还不算家人吗？”
　　“……他们毕竟血脉相连。”傅隆生叹了口气，带着一丝自己都不理解的迷茫，“血缘……或许真的很重要吧。”没有血缘至亲的傅隆生无法理解，但又无力改变。
　　熙旺红了眼睛，他直接扑过来跪在了傅隆生面前：“不是的！干爹！不是血缘更重要——”熙旺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意。在他心里，再没有比干爹更重要的了。只可惜熙旺从来是不在意自己感受的。他总是把自己的需求，自己的想法放在弟弟们的后面。熙蒙是弟弟，他必须要照顾好弟弟。所以他需要先满足熙蒙的需求再来考虑自己的需求。
　　我不重要。
　　熙旺潜意识里如此认为着。
　　傅隆生在熙旺心里是最重要的，但熙旺的优先级中，弟弟们的安危，弟弟们的需求是整体排在熙旺本人之上的。所以熙旺无法因为“自己不想背叛干爹”而去否定熙蒙的需求。他只能尝试去唤醒熙蒙对傅隆生的爱，用“他是爸爸”来掩饰“自己不想背叛干爹”的想法。
　　但这不代表熙旺能够忍受傅隆生否定他们的父子关系。如果干爹认同了“血缘论”，那他是不是就是“不重要的”了？那么这些年的干爹对他的偏爱又算什么？只为他做的餐蛋面，只送给他的刀，只带着他前往的世界各地……是不是也要变得不重要了？
　　然后呢？
　　他也变得不重要后，干爹是不是就要去创造一个拥有他血脉的亲儿子？
　　熙旺拒绝这种可能。作为多孩家庭中的独生子，熙旺不希望自己的干爹去生“二胎”。
　　熙旺的突然下跪吓了周遭嘉宾一跳，可傅隆生却是无动于衷的。他垂眸，看着熙旺那双发红的眼睛，很想知道，熙旺在孩子们的这场“背叛”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又想从中得到什么。
　　于是傅隆生问道：“那是什么？”
　　如果不是血缘最重要，那是什么，让你如此摇摆不定，甚至隐隐偏向熙蒙？
　　熙旺颤抖着嘴唇，羞耻于剖白自己的内心：“……是我不重要。”
　　“……我不能，只顾着我自己，而无视他们的痛苦。”
　　熙旺跟在干爹身边是幸福的，但弟弟们却是痛苦的。他怎么能为了自己的幸福，眼睁睁的看着弟弟们痛苦的生活？况且弟弟们是冲突中的弱势方。他不能去帮助干爹那一方，干爹如此强大，若他也要去帮助干爹，那就是对熙蒙他们的欺凌。熙旺甚至不能站在中间。在强弱如此明显的双方中保持中立，就是眼睁睁地看着弱势的一方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