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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等下一个秋天 大 ...

  •   大殿里安静极了,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

      那些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百官,此刻都低着头,被那声声质问压得喘不过气来。

      而吴庸和张德更是脸色铁青,连手指都在发抖。

      先头那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颤巍巍地开口,打破了这一室的沉默。

      “陛下,草民活了七十六年,没见过比枝枝丫头更好的人。那年村里发大水,她把自己的口粮分给草民,自己饿了两天。草民敢打包票,咱们的皇后娘娘是好人,绝对不是什么‘妖孽’。老天爷长着眼呢,好人坏人,分得清。”

      那位年轻妇人亦红着眼眶接话:“陛下,枝枝丫头从来都是杏花村里头,最听话懂事的姑娘,和草民从小一起长大,她被卖走的那天,草民哭了整整一夜。现在她又回来了,不管她是人是鬼,草民都认她。”

      佝偻着背的老汉又咳嗽了两声,苍老着声音:“陛下,草民这条命,是枝枝丫头从河里救上来的。”他转头,望着那些衣冠楚楚的文武百官,缓缓道,“老朽虽然老糊涂了,但是也知道,对待救命恩人应该是怎么样的态度,今日听白羽小子一席话,老朽心中激愤。老朽的小命不值多少钱,可大楚是枝枝丫头救回来的,怎么你们平日里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竟还没有老朽懂得知恩图报?”

      一个接一个,那些杏花村的村民们,那些老弱病残、大字不识几个的平头百姓,跪在大殿中央,用最朴素的语言,替她正名。

      吴庸的脸色已经难看的不能再难看了,他原以为这些村民是他请来的证人,是他用来对付枝枝的棋子,可他们全部站在她那边。

      他又愤怒又疑惑,这世界上居然还有人不为钱财所动?真是亘古未有。

      张德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他跪在那里,额头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往下掉。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低估了这个女人,他以为她只是自家院子里一个贱如尘埃的花草丫鬟,一枚他手上随处可见,可有可无的棋子,一个可以被随意摆弄的蝼蚁。

      可她不是。

      她如今是皇后,是皇帝心尖上的人,是杏花村村民眼中的恩人,是……他惹不起的人。

      他第一次动摇了些许,吴庸许下的高官厚禄,自己能否接住?

      萧衍从御座上走了下来,缓缓走到吴庸和张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那目光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两位爱卿,还有什么话可说?”

      吴庸眼一闭,心一横,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退也是死,进也是死,不如搏一把。

      他抬起头,继续道:“臣、臣不敢妄言……可死而复生之事,实在蹊跷……臣也是为大楚的江山社稷……”

      “蹊跷?”萧衍打断他,唇边讥讽的笑意更深,“朕的皇后,朕认得。她是人是妖,朕比你们清楚。你们口口声声说她是妖孽,说她来路不明,说她居心叵测,朕且问你们,她可曾害过谁?她可曾贪过一文钱?她可曾做过一件对不起大楚的事?”

      林砚白亦适时出列,先对着萧衍跪下行礼,然后站起来看着吴庸和张德,质问道:“吴尚书、中书令,您二位口口声声说皇后娘娘死而复生,究竟是您二位在那宫变的现场,还是本将?”

      他收回目光,对着萧衍,不紧不慢地说:“陛下明察,那夜,末将带着二十个斥候,护送皇后娘娘入宫取血诏,因此行凶险万分,末将提议让一死囚代替皇后娘娘,虽然替换了,但刀剑无眼,臣亲眼所见娘娘还是被箭矢射中,倒在御书房前。末将以为娘娘已死,才拼死带着血诏逃出宫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殿百官,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

      “末将不知道娘娘是怎么死里逃生的,也不知道这三年她是怎么过来的。本将军只知道,那封血诏,是先帝亲笔所书,是废帝萧茗弑父杀兄的铁证,是大楚江山社稷的根本。那封血诏,是皇后娘娘用命换来的。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陛下,没有今天的大楚。”

      他转过身,对着萧衍跪下,声音洪亮:“陛下,臣斗胆,请陛下严惩妄议皇后之人!”

      殿内一片寂静。然后,一个接一个,文武百官跪了下去。

      “臣附议。”

      “臣附议。”

      “臣等附议。”

      ……

      张德心沉到了谷底,见此事已然无力回天,向来圆滑懦弱的他连忙跪下认错:“陛下!老臣、老臣知罪……”

      “知罪?”萧衍反问,冷笑一声,“你确实有罪。可你的罪,不是昔日让枝枝替嫁。你的罪,是把亲生女儿当棋子,把别人的女儿当替死鬼,在朕和废帝之间左右逢源,哪边风大往哪边倒。你的罪,是贪生怕死,是趋炎附势,是视人命为草芥!”

      “可你最大的罪,是到现在都不知悔改,妄图攀诬皇后。你以为朕不知道你那些年做的事?你以为朕不知道你收了废帝多少好处?你以为朕留你一命,是念旧情?”

      张德浑身发抖,牙齿打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衍收回目光,看向吴庸:“吴尚书,朕以为以德报怨实乃上上之策,是你让朕明白了,朕实在错的离谱,若你还想留你家人一条性命,就跟皇后磕头赔罪!”

      “爹爹!爹爹!”

      一道凄厉的哭声从殿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女子扑进殿内,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她扑到吴庸身边,抱住他的胳膊,哭喊道:“收手吧,女儿不求荣华富贵,只求爹爹不要毁了家族根基!”

      吴知予。前皇后。萧茗的妻子。那个在宫变之后被幽居深宫的女子,此刻跪在大殿中央,泪流满面。

      “知予?!”吴庸见到女儿的刹那,瞬间目眦欲裂,“你为何来此?!”

      吴知予没有回答他,只是抱着他的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喊声响彻寰宇。

      吴庸猛地转过头,额头磕在金砖上,砰砰砰,一下比一下重:“陛下,此事为罪臣一人所为!知予被关在深宫之中,并不知晓!求陛下明察!求陛下开恩!”

      一生争权夺利的吴庸,此时瘫倒在地,看着爱女的满脸的眼泪,突然想到她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哭。

      那时他初为人父,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手足无措,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他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嫁人,看着她成为大楚最尊贵的女人。

      而现在,她面容憔悴,神情消瘦,只能在着无边无际的深宫中,空看流云落花。

      他每每看了都心疼,他和爱妻此生只育此女,爱妻早逝,他本想一意孤行,替女儿逃回公道。

      要是出了事情,自己一力承担,绝不连累女儿。

      可现在,不知是谁把吴知予带到了这里,把幻影一朝破灭。

      为了保全女儿,他不得不低头。

      他爬到枝枝面前,老泪纵横:“娘娘,罪臣知错,求娘娘开恩!”

      枝枝平静地看着她的动作,冷笑一声:“若是所有做错了事情请罪就好了,那岂非天下大乱?今日本宫大婚,不会就地处置与你,但是本宫绝不会就此姑息。”

      萧衍眼神示意侍卫出列,将吴知予和吴庸拖了出去。

      这时,萧衍才把目光放在陈平身上,陈平早就被适才的场面吓得屁滚尿流,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丧家之犬。

      “至于你,陈平,”萧衍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轻蔑,“朕让人查过你,你整日吃喝嫖赌,嫌枝枝是个赔钱货,嫌她吃白饭,嫌她活着浪费粮食。后来,你把她卖给了人牙子,换了三两银子。这三两银子没几日就被你挥霍了,而后,你为了你儿子的命,找了个道士借命……”

      陈平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草民、草民冤枉……”

      “三两银子。”萧衍重复了一遍,那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讽刺,“朕的皇后,就值三两银子。”

      他转过身,走回御座坐下:“吴庸、张德、陈平三人,在封后大典上妖言惑众,攀诬皇后,给朕拿下。今日朕与皇后大婚,暂不处置,免得脏了这吉日。”

      护卫出列,将剩下的两人拉了出去。张德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而陈平被拖走的时候,留下一道长长的水渍。

      随后,萧衍从袖中取出一卷早已经准备好的明黄色的帛书,递给刘采。

      刘采展开,高声宣读。那是一道圣旨,上面写着:

      “皇后张氏,贤良淑德,母仪天下。其出身清白,品行端正,与朕患难与共,生死相随。朕登基以来,后宫虚设,唯此一人。今册封为后,乃朕之本意,与旁人无关。如有妄议者,以诽谤之罪论处,轻者削职为民,重者流放三千里。”

      圣旨读完,满殿寂静。

      萧衍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人。

      “都起来吧。册封大典,继续。”

      礼官愣了愣,连忙高声唱喏:“册张氏为皇后,钦此!”

      他双手捧着那枚沉甸甸的皇后宝印,郑重地放在枝枝手上。

      这一次,没有人再打断。

      萧衍收回目光,看向枝枝,目光似冬雪化水,似冬去春来。

      “枝枝,”他说,声音柔得像春天的风,“到我身边来。”

      枝枝的眼眶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迈出第一步,然后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将自己的双手并整个余生,放在他手上,与他并立。

      他的手很暖,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像很多年前一样。

      “我萧衍,以江山为聘,天地为证,日月为鉴,娶你为妻。”他的声音在她耳边辗转,是独属于她一人的温柔,“此生,唯你一人。”

      枝枝的眼泪瞬间如决堤的洪水。

      她笑着,哭着,用力点了点头。

      殿外,鼓乐齐鸣,钟声贯耳。

      夕阳仅有的一丝余晖从殿门外涌进来,把整个太极殿染成一片绚烂的橘色。

      枝枝站在那片金色里,看着面前的人,忽然觉得,那些年的分离,那些时空的错乱,那些生生死死的折腾,好像都值得了。

      只要最后是他,怎样都值得。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太极殿的烛火一盏一盏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

      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

      枝枝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静心苑的桂花树下,他说的那句话

      她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萧衍,桂花糕,你还没教我呢。”

      萧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眼底漾开温柔。

      “等下一个秋天,我教你。”

      好,她会等时光流淌,等秋天来了,等桂花开了。

      等他们一起慢慢变老。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等下一个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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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亲爱的小宝们: 故事到这里,就要和大家说再见了。 说实话,这本书的大纲已经完全作废掉了,就很神奇,好像我笔下的人物有了自己的思想一样,所以我相信,他们在我脑海中的一个宇宙里好好生活着。 在此特别感谢“江七”小宝,谢谢你的陪伴,让我有动力写到最后一章。 也谢谢其他宝贝,爱你们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