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囚塔锁情深，正道逼恩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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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卷着雪粒子，狠狠砸在锁仙塔的青铜穹顶之上，发出沉闷的轰隆声响，像是老天爷也在为这塔中囚着的人鸣不平。
锁仙塔建于昆仑墟之巅，乃是上古神祇以九天玄铁铸就，塔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镇压邪魔的浩荡仙力，塔身周遭更是萦绕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幕，光幕之中，雷电游走，罡风呼啸，任你是大罗金仙，一旦被囚于塔内，也休想轻易脱身。
此刻，塔底的囚室之中，楚晚辞正盘膝坐在冰冷的玄铁地面上。
他一身玄色衣袍早已被划破了数道口子，露出的肌肤之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有的伤口还在渗着血珠，顺着肌理缓缓滑落，滴落在地面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血花。他的墨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几缕染血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衬得那双平日里总是桀骜凌厉的眼眸，此刻竟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微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周身的魔气被塔内的禁制死死压制着，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猛兽，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三天前，他主动踏入这锁仙塔的大门，以一己之身，承担下了所有“罪名”。
三天前，正道联盟在昆仑墟召开大会，天衍宗宗主玄机子端坐于主位之上，身旁两侧，依次坐着各大仙门的掌门与长老，一个个皆是面色肃穆，眼神冰冷。而在大殿中央，楚晚辞孤身而立，面对着数百名正道修士的怒目而视，却依旧挺直了脊梁，不曾有过丝毫的退缩。
“楚晚辞！你身为魔域之主，生性残暴，杀戮无数，更是屡次勾结邪祟，残害我正道弟子，祸乱三界苍生，你可知罪？”玄机子手持拂尘，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在整个大殿之中。
楚晚辞闻言，只是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他抬眼扫过殿内众人，目光最终落在了人群之中，那个一身白衣，身姿挺拔的身影之上——谢云归。
谢云归站在天衍宗弟子的队列里，一身雪色衣袍纤尘不染，墨发以玉冠束起，面容清冷俊逸，只是那双平日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心疼，还有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挣扎。
楚晚辞看着他，心头微微一痛，却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玄机子，声音淡漠却清晰：“本座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玄机子怒极反笑，手中拂尘猛地一挥，“你麾下魔众，屠戮青峰山三百弟子，血洗望仙镇数千百姓，此乃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
“青峰山弟子是幽冥阁所杀，望仙镇百姓是墨尘子所害，这些事，本座早已查明，证据确凿。”楚晚辞语气平静，缓缓说道，“幽冥阁阁主墨尘子，觊觎魔域至宝，屡次设计陷害本座，嫁祸于魔域，诸位难道真的看不出来吗？”
“一派胡言！”崆峒派掌门猛地站起身来，指着楚晚辞怒斥道，“魔子心性狡诈，最擅颠倒黑白！青峰山与望仙镇的惨案现场，明明残留着浓郁的魔气，除了你魔域之人，还能有谁？”
“魔气？”楚晚辞轻笑一声，笑声之中带着几分悲凉，“这三界之内，并非只有魔域才有魔气。幽冥阁修炼的乃是邪功，同样能够引动魔气，诸位难道连这一点都分辨不清吗？还是说，诸位根本就不想分辨，只是一心想要将魔域覆灭，将本座置于死地？”
楚晚辞的话，像是一把尖锐的匕首，狠狠刺进了在场诸多修士的心中。
是啊，他们何尝不知道这件事有蹊跷？只是，仙魔殊途，自古以来，仙门与魔域便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如今，楚晚辞孤身一人落在他们手中，这正是覆灭魔域的大好时机，他们又怎会放过？
大殿之中，一时陷入了死寂。
玄机子脸色铁青，沉默片刻之后，再次开口：“无论如何，你身为魔尊，魔域之人所做的一切，都该由你承担！今日，我正道联盟便要替天行道，将你镇压于锁仙塔下，永世不得超生！”
“替天行道？”楚晚辞缓缓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玄机子，“玄机子，你口口声声说要替天行道，可你当真对得起‘正道’二字吗？百年前，你与我母亲定下盟约，承诺仙魔两族互不侵犯，可你转头便率领天衍宗弟子，偷袭魔域圣地，害死我母亲，这笔账，本座还没找你算呢！”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玄机子的身上，带着震惊与疑惑。
玄机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微微颤抖，声音也有些不稳：“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胡说八道？”楚晚辞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玉佩呈碧绿色，上面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正是当年玄机子与楚晚辞母亲定下盟约时，交换的信物，“这枚玉佩，便是最好的证据！玄机子，你敢说，这不是你的东西吗？”
玄机子看着那枚玉佩，瞳孔骤缩，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人群之中，谢云归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终于明白，为何楚晚辞对天衍宗，对玄机子，会有着如此深的恨意。原来，百年前，竟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他看着楚晚辞孤身在大殿之中，面对着无数人的指责与算计，心中的愤怒与心疼，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想要站出来，想要为楚晚辞辩解，想要告诉所有人，楚晚辞是无辜的！
可他不能。
他是天衍宗的仙尊，是玄机子的弟子，是正道修士心中的楷模。他若是站出来为魔尊说话，便会沦为三界的公敌，便会让天衍宗蒙羞，便会让那些信任他的弟子，陷入两难的境地。
理智与情感，在他的心中激烈地交战着，让他痛不欲生。
楚晚辞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知道，今日之事，早已没有转圜的余地。这些正道修士，一心想要置他于死地，无论他说什么，都是徒劳。
他缓缓收起玉佩，目光再次落在谢云归的身上。这一次，他的眼神之中，没有了之前的嘲讽，也没有了之前的锐利，只剩下一片淡淡的温柔，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决绝。
他看着谢云归，轻声说道：“谢云归，你我仙魔殊途，从今往后，不必再见了。”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朝着大殿之外走去，脚步从容，却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悲壮。
“拦住他！”玄机子回过神来，厉声喝道。
数名正道修士立刻冲了上去，想要将楚晚辞拦下。
楚晚辞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周身的魔气骤然爆发，一股强大的威压席卷而出，将那些冲上来的修士，尽数震飞出去。
“本座说过，今日，本座是主动前来领罪的，没有人可以拦我。”楚晚辞的声音冰冷刺骨，“我楚晚辞一人做事一人当，魔域的弟子，皆是无辜的。若你们敢动魔域一人，本座便是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们！”
他的话语之中，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狠戾，让在场的所有修士，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没有人再敢上前。
楚晚辞冷笑一声，转身大步朝着锁仙塔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漫天风雪之中，显得格外孤单，却又格外挺拔。
谢云归站在人群之中，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微微泛红。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最终只能无力地垂下。
楚晚辞，你怎么这么傻？
你明明可以逃走的，明明可以带着魔域的弟子，远走高飞的。
你为什么要留下来？为什么要为了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将自己送入这锁仙塔之中？
是为了我吗？
是为了不让我为难吗？
谢云归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锁仙塔底的囚室之中，阴冷潮湿，罡风透过禁制的缝隙，灌进囚室之内，刮在楚晚辞的身上，如同刀子割肉一般。
他的伤势，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加上塔内禁制的压制，愈发严重起来。体内的魔气，像是被打散了一般，四处乱窜，不断地冲击着他的经脉，让他每一次运功，都像是承受着凌迟之苦。
但他却丝毫不在意。
他此刻的脑海之中，满满当当的，都是谢云归的身影。
他想起了清溪村的初遇，想起了那个穿着白衣的仙尊，皱着眉头，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却还是将疗伤的丹药，递给了他。
他想起了忘川河畔的对峙，想起了谢云归手持长剑，剑尖直指他的咽喉，眼神冰冷，却迟迟没有刺下去。
他想起了上古秘境之中，谢云归为了救他，身中剧毒，昏迷不醒，他只能不顾一切地，用魔族的禁术，为他解毒，感受着他温热的血液，与自己的魔气交融在一起。
他想起了江南水乡的雨夜，两人对酌，谢云归看着他，眼神温柔，轻声说道：“晚辞，无论你是魔尊，还是阿晚，在我心中，你都是那个救过清溪村百姓的好人。”
那些画面，像是一幅幅画卷，在他的脑海之中，缓缓展开，温暖了他冰冷的四肢百骸。
他想，若是可以，他宁愿永远都不要做这个魔尊，宁愿永远都只是那个在清溪村，守着一方小院，过着平淡生活的阿晚。
那样，他就可以和谢云归，做一对寻常的知己，一起看山看水，一起煮茶论道，不必再理会什么仙魔殊途，不必再背负什么血海深仇。
只可惜，这世间之事，从来都不如人愿。
他是魔域的魔尊，身上背负着数万魔众的性命，背负着母亲的血海深仇，他没有资格，去奢求那些不属于他的温暖。
他闭上眼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谢云归，忘了我吧。
忘了楚晚辞，忘了阿晚。
你是高高在上的仙尊，是正道的楷模，你应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应该和那些名门正派的弟子一起，守护三界苍生，而不是和一个魔尊，纠缠不清，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囚室之外传来。
楚晚辞猛地睁开眼睛，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锁仙塔禁制重重，寻常人根本不可能靠近这里。除非……是他。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囚室的门口。
楚晚辞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只见那扇厚重的玄铁大门，缓缓被推开，一道白色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雪色衣袍，身姿挺拔，墨发玉冠，面容清冷俊逸，正是谢云归。
楚晚辞看着他，瞳孔微微一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怎么来了？
他怎么敢来？
这里是锁仙塔，是正道联盟用来镇压邪魔的地方！他身为天衍宗的仙尊，若是被人发现他私闯锁仙塔，探望魔尊，后果不堪设想！
谢云归缓缓走到楚晚辞的面前，停下脚步。
他看着楚晚辞苍白的脸色，看着他身上的伤痕，看着他凌乱的发丝，心中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他伸出手，想要抚摸楚晚辞的脸颊，想要为他拂去脸上的血污，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停住了。
楚晚辞看着他的动作，眼神微微闪烁，声音沙哑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谢云归收回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声音低沉而沙哑：“我来见你。”
“见我做什么？”楚晚辞别过头，不去看他的眼睛，语气之中，带着一丝刻意的冷漠，“我是魔尊，是三界的公敌，你是天衍宗的仙尊，你我之间，早已没有任何关系了。你快走吧，若是被人发现，你会身败名裂的。”
“身败名裂又如何？”谢云归的声音，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他猛地蹲下身，双手紧紧抓住楚晚辞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楚晚辞，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故意要揽下所有的罪名，故意要进这锁仙塔，故意要让我难堪，让我放弃你？”
楚晚辞的身体微微一颤，他抬起头，看着谢云归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中的痛苦与愤怒，心中的防线，瞬间崩塌。
他别过头，不敢再看他，声音有些哽咽：“是又如何？谢云归，你听不懂吗？我说了，你我仙魔殊途，不必再见了！”
“仙魔殊途？”谢云归冷笑一声，笑声之中带着无尽的悲凉，“仙魔殊途，难道就注定不能相守吗？楚晚辞，你告诉我，清溪村的阿晚，上古秘境的楚晚辞，江南水乡的你，难道都是假的吗？你对我，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心吗？”
楚晚辞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刺了一刀，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动心？
他怎么可能不动心？
从清溪村初遇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已经遗落在了那个白衣仙尊的身上。
只是，他不能。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而毁了谢云归的一生。
他用力地推开谢云归的手，声音冰冷：“是假的！全都是假的！谢云归，你别自作多情了！我接近你，不过是为了利用你，为了夺取天衍宗的《乾坤策》！如今，目的已经达到了，你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你快滚！”
谢云归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楚晚辞，看着他冰冷的眼神，看着他决绝的表情，心中的痛，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他知道，楚晚辞是在说谎。
他了解楚晚辞，楚晚辞虽然嘴上总是说着刻薄的话，可他的心，却比谁都要柔软。他怎么可能是那种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
他看着楚晚辞，一字一句地说道：“楚晚辞，我不信。”
“不信也得信！”楚晚辞猛地站起身，朝着他怒吼道，“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一个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子！我告诉你，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从来都没有！”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心，有多痛。
谢云归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久到楚晚辞以为，他终于要放弃了，终于要离开了。
可就在这时，谢云归却突然伸出手，一把将他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楚晚辞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能感受到谢云归温热的体温，能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能感受到他身上淡淡的清竹香气，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
“楚晚辞，”谢云归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哽咽，却又无比坚定，“我知道，你是在骗我。我知道，你是为了不让我为难，才故意说这些话的。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楚晚辞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他咬紧牙关，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沙哑地说道：“你放开我！谢云归，你放开我！”
“我不放！”谢云归将他抱得更紧了，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楚晚辞，我告诉你，我谢云归认定的人，就算是仙魔殊途，就算是三界反对，就算是逆天而行，我也绝不会放手！”
“你傻不傻！”楚晚辞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声音哽咽，“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毁了你自己的！你是天衍宗的仙尊，你是正道的楷模，你怎么能……怎么能为了我，放弃一切？”
“在我心中，你比什么都重要。”谢云归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正道楷模也好，天衍宗仙尊也罢，若是没有你，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楚晚辞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谢云归的衣袍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痕迹。
他伸出手，紧紧地抱住谢云归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里，失声痛哭起来。
这些日子以来，他所承受的委屈，所背负的压力，所压抑的情感，在这一刻，终于全部爆发出来。
他像个孩子一样，在谢云归的怀里，肆无忌惮地哭着。
谢云归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他的眼眶，也微微泛红。
不知过了多久，楚晚辞的哭声，渐渐平息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谢云归，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谢云归伸出手，温柔地为他擦去脸上的泪水，指尖微凉，触碰到他的皮肤，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晚辞，”谢云归看着他，轻声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楚晚辞摇了摇头，眼神之中，带着一丝绝望：“锁仙塔禁制重重，上古玄铁铸就，除非是上古神祇，否则，没有人能够打开。云归，你别白费力气了。”
“我不会放弃的。”谢云归的眼神，无比坚定，“就算是豁出我这条性命，我也一定会救你出去。”
楚晚辞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谢云归说到做到。可他不想让谢云归为了他，冒险。
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云归，你听我说，如今，当务之急，不是救我出去，而是查明幽冥阁的阴谋，找到墨尘子的下落。墨尘子觊觎《乾坤策》，野心勃勃，若是让他得逞，三界必将陷入浩劫。我被困在这里，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你先去处理这件事，好吗？”
谢云归沉默片刻，他知道，楚晚辞说的是对的。墨尘子一日不除，三界便一日不得安宁。
他看着楚晚辞，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一定要等我回来救你。”
楚晚辞看着他，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这笑容，像是冰雪初融，带着一股惊心动魄的美丽。
“好，我等你。”他轻声说道。
谢云归看着他的笑容，心中微微一动。他低下头，轻轻吻上了楚晚辞的额头。
一个轻柔的，带着无尽温柔与思念的吻。
楚晚辞的身体，微微一颤，脸颊瞬间变得通红。
他抬起头，看着谢云归近在咫尺的脸庞，看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眸，心中的爱意，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
谢云归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忍不住轻笑一声。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楚晚辞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我会尽快回来的。”谢云归轻声说道。
楚晚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谢云归知道，他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否则，一旦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他最后深深看了楚晚辞一眼，将他的模样，牢牢地刻在心底。然后，他缓缓站起身，转身朝着囚室之外走去。
楚晚辞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囚室的门口，直到那扇厚重的玄铁大门，缓缓关上。
他缓缓地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
泪水，再一次无声地滑落。
云归，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等你。
等你，带我离开这座冰冷的锁仙塔。
等你，与我一起，看遍这世间的山川湖海。
等你，执手偕老，岁岁年年。
锁仙塔外，风雪依旧。
谢云归站在塔下，抬头望着那座高耸入云的青铜巨塔，眼神之中，带着无尽的坚定。
他握紧了拳头，心中暗暗发誓：楚晚辞，等着我。我一定会救你出去，一定会让那些陷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他转身，大步朝着山下走去。
白衣飘飘，衣袂翻飞，在漫天风雪之中，留下一道决绝的背影。
而锁仙塔底的囚室之中，楚晚辞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风雪漫天，昆仑墟的山峰，在风雪之中，若隐若现。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云归，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
等你，带我回家。
等你，共赴一场，云归楚山晚的约定。
雪粒子依旧在敲打着穹顶，发出沉闷的声响。
可囚室之中，却仿佛有一股温暖的气息，在缓缓流淌。
那是爱意，是执念，是跨越了仙魔殊途的，生生不息的希望。
玄铁地面上，那一朵朵暗红色的血花，在这冰冷的囚室之中，竟像是绽放出了一朵朵娇艳的玫瑰。
像是在诉说着，一段跨越了仙魔，跨越了生死，跨越了时光的，不朽的爱恋。
谢云归离开锁仙塔之后，并没有立刻返回天衍宗。他知道，玄机子此刻正在密切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若是他贸然回去，必然会引起玄机子的怀疑。
他一路南下，直奔江南水乡而去。那里，是他与楚晚辞雨夜对酌的地方，也是他心中，最温暖的一处港湾。
他需要找一个地方，冷静下来，梳理一下思绪，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
一方面，他要查明幽冥阁的阴谋，找到墨尘子的下落，阻止他夺取《乾坤策》，危害三界。
另一方面，他要想办法，破解锁仙塔的禁制，将楚晚辞救出来。
这两件事，都绝非易事。
但他不会放弃。
为了楚晚辞，为了他们之间的约定，为了那份跨越了仙魔殊途的爱恋，他愿意付出一切。
江南水乡，依旧是那般温婉动人。
小桥流水，烟雨朦胧，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的白墙黛瓦，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清新雅致。
谢云归撑着一把油纸伞，漫步在青石板路上。
雨水滴落在油纸伞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一首温柔的乐曲。
他想起了那个雨夜，他与楚晚辞坐在小酒馆里，对酌饮酒，相谈甚欢。
楚晚辞的酒量不好，喝了几杯酒，脸颊便泛起了红晕，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他看着谢云归，轻声说道：“云归，你说，若是有一天，仙魔两族能够和平共处，那该多好啊。”
谢云归看着他，心中一动，轻声说道：“会的，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
如今想来，那段时光，竟是如此的美好。
只可惜，那样的美好，却如同镜花水月一般，转瞬即逝。
谢云归轻轻叹了口气，收起油纸伞，走进了一家小酒馆。
酒馆里，依旧是那般热闹。
店小二热情地迎了上来，笑着说道：“客官，里面请！您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谢云归淡淡一笑，说道：“给我一间上房，再准备一壶好酒，几碟小菜。”
“好嘞！客官您稍等！”店小二连忙应道，引着谢云归上了二楼。
二楼的房间，临窗而建。推开窗户，便能看到外面的小桥流水，烟雨朦胧。
谢云归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景，心中思绪万千。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带着一股辛辣的味道，却也让他的头脑，变得更加清醒。
他拿出一张纸，一支笔，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将自己所知道的，关于幽冥阁，关于墨尘子的所有线索，都一一罗列出来。
他知道，墨尘子此人，极为狡猾，做事谨慎，想要抓住他的把柄，绝非易事。
但他相信，只要他仔细调查，一定能够找到蛛丝马迹。
就在他沉浸在思绪之中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谢云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朝着外面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正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鬼鬼祟祟地看着酒馆的方向。
那人的身形，极为诡异，周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邪气。
谢云归的眉头，微微皱起。
幽冥阁的人？
他心念一动，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他跟在那个黑色斗篷人的身后，小心翼翼地，不敢打草惊蛇。
黑色斗篷人一路前行，最终，走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
谢云归跟在他的身后，也走进了小巷。
小巷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黑色斗篷人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他抬起头，露出了一张苍白的脸。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之中，带着一股阴鸷的气息。
“谢仙尊，别来无恙啊。”那人开口说道，声音沙哑，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谢云归看着他，眼神冰冷：“墨尘子。”
来人，正是幽冥阁阁主，墨尘子！
墨尘子轻笑一声，说道：“没想到，谢仙尊的洞察力，竟如此敏锐。不错，本座正是墨尘子。”
“你跟踪我？”谢云归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跟踪？”墨尘子摇了摇头，“本座只是在此，恭候谢仙尊大驾。”
“恭候我？”谢云归冷笑一声，“墨尘子，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目的？”墨尘子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本座的目的，很简单。谢仙尊，你与楚晚辞，情投意合，仙魔殊途，却偏偏要纠缠不清。如今，楚晚辞被囚于锁仙塔，你自身难保，何不与本座合作？”
“合作？”谢云归挑眉，“我与你，有何合作可言？”
“本座可以帮你，救出楚晚辞。”墨尘子缓缓说道，“本座也可以帮你，查明百年前的真相，为你母亲报仇。”
谢云归的瞳孔，微微一缩。
墨尘子竟然知道，他的身世？
他的母亲，当年也是被玄机子所害。这件事，他一直埋藏在心底，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
墨尘子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谢仙尊，本座知道的事情，远比你想象的要多。你与楚晚辞，都是被玄机子算计的可怜人。玄机子此人，道貌岸然，实则阴险狡诈。他不仅害死了你的母亲，害死了楚晚辞的母亲，还想要夺取《乾坤策》，称霸三界。你与他，本就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谢云归沉默了。
墨尘子的话，句句都戳中了他的痛处。
他看着墨尘子，眼神之中，带着一丝疑惑：“你为何要帮我？”
“因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墨尘子说道，“本座与玄机子，也有着血海深仇。本座要报仇，要夺取《乾坤策》，要颠覆三界的秩序。而你，想要救楚晚辞，想要为你母亲报仇。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谢云归看着墨尘子，心中思绪万千。
他知道，墨尘子此人，野心勃勃，绝非善类。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可若是不与他合作，他想要救楚晚辞，想要查明真相，想要为母亲报仇，恐怕会难上加难。
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墨尘子看着他犹豫的表情，知道他心动了。他继续说道：“谢仙尊，你不必急于做出决定。本座给你三天的时间，好好考虑一下。三天之后，本座会在这里，等你的答复。”
说完这句话，墨尘子的身形，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了小巷之中。
谢云归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袍。
他的心中，一片混乱。
合作，还是不合作？
这个问题，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一旦选择错误，不仅会害了自己，还会害了楚晚辞，害了整个三界。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昆仑墟的方向。
锁仙塔，就在那里。
楚晚辞，就在那里。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无论如何，他都要救楚晚辞出去。
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他转身，朝着酒馆的方向走去。
雨水，依旧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江南水乡的烟雨，朦胧了整个天地。
而谢云归的心中，却已经有了一个决定。
一个，足以改变他一生的决定。
三天之后，他会再次来到这条小巷，给墨尘子一个答复。
而这个答复，将会决定，他与楚晚辞的未来，将会决定，整个三界的命运。
锁仙塔底的囚室之中，楚晚辞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风雪已经停了。
一缕阳光，透过禁制的缝隙，照射进囚室之中，落在他的身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云归，我相信你。
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相信你。
因为，你是谢云归，是那个，愿意为了我，放弃一切的谢云归。
是那个，与我许下了“云归楚山晚，岁岁长相见”的谢云归。
囚室之外，阳光洒落。
囚室之内，爱意绵长。
纵使仙魔殊途，纵使身陷囹圄，纵使前路漫漫，布满荆棘。
只要心中有爱，只要心中有执念，只要心中有彼此。
便总有一天，能够冲破一切束缚，执手相依，看遍这世间的，云卷云舒，花开花落。
便总有一天，能够等到那一日，云归楚山晚，余生共枕眠。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囚塔锁情深，正道逼恩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