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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心有灵犀一点通,情到深处意难平 ...

  •   清溪村的夜,静谧得如同被水洗过一般。

      村口的老槐树影影绰绰,枝叶间漏下的月光,碎碎地铺在青石板路上,像撒了一地的银霜。楚晚辞抱着熟睡的楚念走在前面,玄色的衣袍下摆扫过石板,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声,谢云归一袭月白仙袍跟在身后,无尘剑的剑穗垂在腰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两人的脚步声错落有致,打破了小村的宁静,却又奇异地融入了这夜色里。

      白日里瘴气谷的厮杀仿佛还在眼前,血腥味和瘴气的腐臭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可此刻走在这温柔的月光下,楚晚辞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涌了上来,连带着紧绷了数日的神经,都松弛了几分。怀中的楚念睡得极沉,小眉头还微微蹙着,想来是白日里的惊吓还没完全散去,楚晚辞忍不住放轻了脚步,掌心轻轻摩挲着孩子后背的衣料,动作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谢云归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眸色深沉。

      他认识的楚晚辞,是魔域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尊,是手持魔刀、眼神冷冽的修罗,是站在三界之巅、俯瞰众生的强者。可此刻的楚晚辞,褪去了一身的戾气和杀气,抱着孩子的模样,竟透着几分烟火气的柔软,像极了寻常人家的兄长,护着自己的幼弟,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怀中的安稳。

      这样的楚晚辞,让谢云归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他想起三日前,自己在天衍宗的清心殿外,被师尊罚跪了整整一日一夜。师尊的声音严厉,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冰的刀子,扎在他的心上:“云归,你可知错?仙魔殊途,自古便是天堑,你与那魔尊楚晚辞纠缠不清,是要将我天衍宗的脸面,将整个正道的脸面,都丢尽吗?”

      他当时只是垂着头,沉默不语。

      知错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日在江南水乡的雨夜里,楚晚辞独自一人站在船头,蓑衣斗笠,背影孤绝,明明是被三界唾弃的魔尊,却在默默守护着一方百姓的平安。他只知道,当听闻楚晚辞为了救楚念,孤身闯幽冥阁的消息时,他的心,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甚至来不及多想,便御剑离开了天衍宗,一路向北,循着魔气的踪迹,追到了瘴气谷。

      幸好,他去得及时。

      幸好,楚晚辞和楚念,都还安好。

      谢云归的目光,缓缓从楚晚辞的背影,移到了他怀中的楚念身上。那孩子小小的一团,脸颊上还带着未消的红肿,想来在幽冥阁受了不少罪。他想起自己幼时,也曾这般被师尊抱在怀里,那时的天衍宗,云雾缭绕,岁月静好,他以为,仙门正道,便该是这般,护佑苍生,心怀慈悲。

      可后来他才发现,所谓的正道,早已被迂腐的规矩和森严的门第之见,禁锢得面目全非。他们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肆意屠戮魔族,却忘了,魔族之中,也有善恶之分,正道之内,亦有奸佞之辈。

      就像墨尘子,出身正道旁支,却修炼邪术,残害生灵,比之魔族,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像楚晚辞,身为魔尊,却护着魔域的子民,守着一方净土,比之某些正道人士,更像个君子。

      谢云归轻轻叹了口气,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映出他眉宇间的几分迷茫。

      仙魔殊途,真的就没有转圜的余地吗?

      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了村口的一户人家门前。这户人家的院门虚掩着,院内种着几株翠竹,随风摇曳,沙沙作响。楚晚辞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谢云归一眼,低声道:“这户人家姓王,是个孤寡老人,白日里我路过此地,曾向他讨过水喝,老人家心善,应当不会介意我们借宿一晚。”

      谢云归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楚晚辞抬手,轻轻叩了叩院门。

      过了片刻,院内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披着一件粗布衣裳,揉着惺忪的睡眼,打量着门外的两人,见是楚晚辞,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道:“是你啊,小伙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楚晚辞微微颔首,语气客气道:“老人家,叨扰了。我们兄弟二人,带着孩子赶路,错过了宿头,想在您这里借宿一晚,不知可否方便?”

      老人闻言,连忙侧身让开了门,热情道:“方便方便,快进来吧!这夜里凉,别冻着孩子。”

      楚晚辞道了声谢,抱着楚念走了进去,谢云归紧随其后,对着老人微微躬身,也算打过了招呼。

      老人将两人引到了堂屋,又去厨房烧了热水,端来给两人洗漱。堂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条长凳,墙角堆着一些柴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楚晚辞将楚念小心翼翼地放在八仙桌上,解开他的衣襟,查看他身上的伤势。

      楚念的背上,有一道长长的鞭痕,红肿得厉害,还有几处青紫的瘀伤,显然是被人狠狠打过。楚晚辞看着那些伤痕,眼底的寒意一点点漫上来,握着楚念小手的力道,也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几分。

      谢云归端着热水走过来,看到楚念身上的伤,眉头瞬间蹙紧了。他将手中的帕子拧干,递给楚晚辞,又从怀中取出之前那瓶生肌玉露丸,倒出一粒,递到楚晚辞面前,沉声道:“先给孩子上药吧,这药效果不错,能止痛消肿。”

      楚晚辞接过帕子和药丸,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谢云归的指尖,两人都是微微一顿,随即像是触电般,迅速收回了手。

      楚晚辞的耳根,悄悄泛起了一抹红晕。

      幸好夜色深沉,堂屋里的油灯又昏黄,谢云归没有看见。

      楚晚辞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用帕子擦拭着楚念身上的伤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谢云归站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心中的那点柔软,又被触动了几分。他突然想起,在魔域的传闻里,楚晚辞是个冷酷无情的魔头,弑父杀兄,手段残忍,可眼前的这个男人,分明连对一个孩子的伤口,都不忍下重手。

      传闻,果然是不可信的。

      老人端着一碗热粥走了进来,看到楚念身上的伤,忍不住叹了口气,道:“这孩子,遭了大罪了啊。”

      楚晚辞抬眸,对老人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让老人家见笑了。”

      “哪里的话。”老人摆了摆手,将热粥放在桌上,“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呢。快趁热喝点粥吧,暖暖身子。”

      楚晚辞道了声谢,却没有动。他看着楚念熟睡的脸,轻声道:“等孩子醒了,再喝吧。”

      谢云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碗,盛了一碗粥,递到楚晚辞面前:“你也累了一天了,先喝点垫垫肚子。”

      楚晚辞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谢云归。

      昏黄的油灯下,谢云归的面容清俊绝伦,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关切,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楚晚辞的心跳,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他怔怔地看着谢云归,看着他手中的那碗热粥,一时间竟忘了作声。

      谢云归见他不动,又将碗往前递了递,轻声道:“喝吧,粥要凉了。”

      楚晚辞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接过粥碗,低声道:“多谢。”

      他端着粥碗,却没有立刻喝,只是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突然想起,百年前的那一次相遇。

      那时他还是个流落仙门的魔族幼崽,被天衍宗的弟子追杀,慌不择路地躲进了后山的竹林里。他浑身是伤,又冷又饿,缩在一棵老竹下,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就在那时,一个穿着月白仙袍的少年,提着一盏灯笼,缓缓走了过来。

      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面容清俊,眉眼温柔,他蹲下身,看着缩成一团的他,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他当时吓得浑身发抖,以为少年也要杀他,却没想到,少年竟从怀中取出了一块桂花糕,递到他的面前,笑着说:“别怕,我不是来抓你的。这桂花糕很甜,你尝尝。”

      那是他第一次吃到那么甜的东西,甜得他差点掉下眼泪。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少年,名叫谢云归,是天衍宗师尊最得意的弟子,是整个仙门都瞩目的天才。

      而他,是魔族的遗孤,是注定要与他为敌的存在。

      百年光阴,弹指一挥间。

      当年的少年,成了威震三界的仙尊。

      当年的幼崽,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尊。

      他们站在了仙魔两道的顶端,隔着天堑,兵戈相向。

      可命运,却又在不经意间,将他们的轨迹,再次交织在了一起。

      楚晚辞端着粥碗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谢云归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轻声问道:“怎么了?粥不合口味吗?”

      楚晚辞连忙摇头,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米香,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也驱散了他心中的阴霾。他抬起头,看向谢云归,目光复杂:“谢云归,你……为何要帮我?”

      这个问题,他在瘴气谷时,就想问了。

      谢云归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看着桌上的油灯,灯火跳跃,映得他的睫毛微微颤动。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我说过,善恶之分,无关仙魔。你护着你的族人,守着你的本心,没有错。”

      楚晚辞看着他,心中猛地一颤。

      无关仙魔。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的心中炸开。

      他活了百年,听过无数的话,听过无数的嘲讽和谩骂,听过无数的劝降和威胁,却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一句话。

      无关仙魔。

      是啊,仙魔殊途,不过是世人强加的标签罢了。

      楚晚辞的眼眶,微微泛红了。

      他别过头,看向窗外的月光,强压下心中的翻涌,声音有些沙哑:“你可知,你帮我,会惹来多少麻烦?天衍宗不会放过你,整个正道,都不会放过你。”

      谢云归抬起头,看向他,目光平静而坚定:“我知道。”

      “那你还……”

      “我做的选择,我自己承担后果。”谢云归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淡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谢云归行事,只问对错,不问立场。”

      楚晚辞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清澈的、没有丝毫偏见的眼睛,心中的那道防线,轰然倒塌。

      他突然想起,在清溪村的那个雨夜,两人对酌,谢云归也曾说过类似的话。那时他以为,谢云归只是一时兴起,只是随口说说。可现在他才知道,谢云归说的,是真心话。

      这个男人,真的和那些迂腐的正道人士,不一样。

      堂屋里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油灯的光芒跳跃着,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楚念在桌上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老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堂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一个熟睡的孩子。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

      楚晚辞放下粥碗,轻声道:“谢云归,你是个好人。”

      谢云归闻言,忍不住笑了。

      他的笑容很淡,却像春日里的暖阳,瞬间驱散了堂屋里的沉闷。他看着楚晚辞,轻声道:“在世人眼里,我与你为伍,早已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了。”

      楚晚辞也笑了,这是他今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他的笑容,褪去了平日的冷冽和疏离,竟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爽朗。他看着谢云归,道:“世人的眼光,何必在意。”

      谢云归看着他的笑容,微微失神。

      他从未见过楚晚辞笑。

      魔域的传闻里,楚晚辞是个不苟言笑的魔头,脸上永远带着冰霜。可此刻的楚晚辞,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眼角的那颗泪痣,像是活了过来,平添了几分风情。

      谢云归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他连忙移开目光,看向桌上的楚念,掩饰般地咳了一声,轻声道:“孩子的伤势,还需要好好调养。明日我去镇上的药铺,抓些疗伤的草药回来。”

      楚晚辞点了点头,道:“麻烦你了。”

      “不麻烦。”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尴尬,反而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

      窗外的月光,越发皎洁了。

      竹影婆娑,风声簌簌。

      楚晚辞看着谢云归的侧脸,看着他长长的睫毛,看着他挺直的鼻梁,看着他薄而温润的嘴唇,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若是,仙魔之间,没有这道天堑,若是,他们不是仙尊和魔尊,只是两个寻常的人,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了他的整颗心。

      他知道,这个念头,是奢望。

      是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楚晚辞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楚念,指尖轻轻拂过孩子的脸颊。

      谢云归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失落,轻声道:“幽冥阁的余党,还会来找麻烦吗?”

      楚晚辞抬起头,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冷冽和锐利:“墨尘子虽然被废了修为,但幽冥阁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不过,我楚晚辞,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谢云归点了点头,道:“若是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楚晚辞看着他,心中一暖,却还是摇了摇头,道:“这是魔域的事,我自己能解决。你已经为我惹了不少麻烦,我不能再拖累你。”

      谢云归皱了皱眉,道:“你我之间,何须说这些见外的话?”

      楚晚辞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再拒绝。

      他知道,谢云归的性子,看似淡漠,实则执拗。他决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堂屋里的油灯,渐渐暗了下去。

      夜色渐深,寒意渐浓。

      楚晚辞抱起楚念,轻声道:“夜深了,我们去歇息吧。老人家应该已经收拾好房间了。”

      谢云归点了点头,起身跟在他身后。

      老人果然已经收拾好了两间厢房,一间在东,一间在西。楚晚辞抱着楚念,走进了东厢房,谢云归则走进了西厢房。

      临睡前,楚晚辞又给楚念换了一次药。孩子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想来是身上的疼痛减轻了不少。楚晚辞坐在床边,看着孩子的睡颜,心中一片柔软。

      他想起楚念的父母,在百年前的仙魔大战中,为了保护魔域的子民,双双战死。楚念从小便跟着他长大,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他答应过楚念的父母,会护着楚念一生平安,他绝不能食言。

      窗外的月光,洒在床榻上,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

      楚晚辞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的脑海里,全是谢云归的身影。

      是瘴气谷里,谢云归白衣胜雪,手持无尘剑,挡在他身前的模样。

      是堂屋里,谢云归端着热粥,眉眼温柔的模样。

      是月光下,谢云归看着他,笑容浅浅的模样。

      楚晚辞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跳,依旧很快。

      他知道,自己对谢云归的感觉,早已超出了“朋友”的界限。

      可他不敢。

      他是魔尊,谢云归是仙尊。

      仙魔殊途,这道天堑,横亘在他们之间,是永远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若是他将这份心意说出口,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是天衍宗的追杀?是正道的围剿?是魔域的叛乱?还是……两败俱伤,身败名裂?

      楚晚辞不敢想。

      他只能将这份心意,深深埋藏在心底,如同埋藏一颗种子,不敢让它生根发芽。

      隔壁的西厢房里,谢云归也同样毫无睡意。

      他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光,手中握着一杯清茶,茶已经凉了,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脑海里,也全是楚晚辞的身影。

      是江南水乡的雨夜里,楚晚辞蓑衣斗笠,背影孤绝的模样。

      是瘴气谷里,楚晚辞手持魔刀,杀气凛然的模样。

      是堂屋里,楚晚辞看着楚念,眼神柔软的模样。

      谢云归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

      他知道,自己对楚晚辞的感觉,早已不一样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或许是清溪村初见时,楚晚辞救助孩童的模样。

      或许是上古秘境里,楚晚辞为他解毒的模样。

      或许是江南雨夜的对酌时,楚晚辞袒露心声的模样。

      又或许,是百年前的那片竹林里,楚晚辞缩成一团,怯生生地看着他的模样。

      谢云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跳,同样很快。

      他也不敢。

      他是天衍宗的前仙尊,是正道的楷模。

      他若是与魔尊楚晚辞有染,等待他的,会是身败名裂,会是万劫不复。

      可他,偏偏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谢云归看着窗外的月光,眸光沉沉。

      仙魔殊途,真的就没有转圜的余地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想再与楚晚辞为敌。

      他只想,就这样,陪在他的身边,哪怕只是朋友,哪怕只是短暂的相伴。

      夜色,越来越深了。

      清溪村的寂静里,藏着两个少年人的心事,像月光下的藤蔓,悄然生长,缠绕,蔓延。

      窗外的竹影,沙沙作响。

      月光,温柔得像是一场梦。

      不知过了多久,楚晚辞终于抵不住倦意,沉沉睡去。

      梦里,他回到了百年前的那片竹林。

      穿着月白仙袍的少年,提着灯笼,笑着向他走来,递给他一块桂花糕。

      桂花糕很甜,甜得他掉下了眼泪。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少年的衣袖,却发现少年的身影,渐渐模糊,渐渐远去。

      他急得大喊:“谢云归!”

      少年回过头,对他笑了笑,笑容温柔,却带着一丝疏离。

      然后,少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竹林深处。

      楚晚辞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窗外的月光,依旧皎洁。

      他喘着粗气,看着床顶的帐幔,心中一片茫然。

      原来是梦。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竟湿了一片。

      楚晚辞苦笑了一声。

      他终究,还是奢望了。

      天快亮的时候,楚晚辞才再次睡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做梦。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窗外传来了清脆的鸟鸣声,还有老人的咳嗽声。

      楚晚辞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院子里,谢云归正提着一个药篓,从外面走进来。他的身上,沾着些许露水,头发上也沾着几片竹叶,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看到楚晚辞站在窗边,谢云归停下脚步,对他笑了笑,扬了扬手中的药篓,轻声道:“我去后山采了些草药,给孩子疗伤用的。”

      楚晚辞看着他,看着他眉眼间的笑意,看着他手中的药篓,心中的那点失落,瞬间被温暖取代。

      他也笑了笑,道:“辛苦了。”

      谢云归摇了摇头,走进院子,将药篓放在石桌上,开始整理里面的草药。

      楚念也醒了,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看到楚晚辞,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叔父。”

      楚晚辞连忙走到床边,抱起楚念,柔声问道:“念儿,身上还疼吗?”

      楚念摇了摇头,小脸上露出了笑容:“不疼了,叔父。”

      楚晚辞松了口气,抱着楚念,走出了厢房。

      院子里,谢云归已经将草药整理好了,正在生火熬药。袅袅的炊烟,从灶台上升起,与清晨的阳光交织在一起,温暖得不像话。

      楚念看到谢云归,眼睛一亮,从楚晚辞的怀里挣扎着下来,跑到谢云归的身边,仰着小脸,好奇地问道:“谢哥哥,你在熬药吗?”

      谢云归蹲下身,摸了摸楚念的头,笑着点头:“是啊,熬了药,给念儿喝了,身上的伤就好得更快了。”

      楚念用力地点了点头,乖巧道:“念儿不怕苦!”

      谢云归忍不住笑了,道:“真乖。”

      楚晚辞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一片柔软。

      阳光,炊烟,孩童的笑声,还有那个温柔的男人。

      这样的画面,像极了他曾经奢望过的,人间烟火。

      他突然觉得,或许,仙魔殊途,也并非是永恒的定律。

      或许,只要他们愿意,只要他们坚持,总有一天,他们能够跨越那道天堑,执手并肩,看遍世间的风景。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磨灭。

      楚晚辞看着谢云归的背影,看着他忙碌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无论未来有多少艰难险阻,无论三界如何议论纷纷,他都不会再放手了。

      谢云归,是他的光。

      是他在这暗无天日的魔域里,唯一的光。

      他会护着他,守着他,陪着他,直到地老天荒。

      熬药的火,噼里啪啦地响着。

      清晨的阳光,洒在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楚晚辞站在那里,看着谢云归的背影,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楚山的晚霞,终究会等到云归。

      而他,也终究会等到,属于他的,那份人间烟火。

      草药的香气,弥漫在院子里,带着淡淡的苦涩,却又透着一丝甜意。

      楚念拉着谢云归的衣袖,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谢云归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地应上一句。

      楚晚辞看着他们,心中一片安宁。

      他知道,这短暂的平静,终究会被打破。

      幽冥阁的余党,天衍宗的追兵,正道的围剿,魔域的叛乱……

      未来的路,注定充满了荆棘和坎坷。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从此以后,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的身边,有谢云归。

      有他的光,有他的救赎。

      阳光,越来越暖了。

      院子里的翠竹,在风中摇曳,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仙魔,关于爱情,关于救赎的故事。

      这个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故事的结局,注定是,云归楚山晚,岁岁长相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心有灵犀一点通,情到深处意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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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欢迎大家光临! 日更,不确定字数~ 生明一下这个文我的情节是自己想的,不过因灵感不足,出现了《人渣反派自救系统》里的心魔和心魔反噬这一设定,我也很喜欢渣反的!还有墨香!求求不要骂我!我道歉! 墨香铜臭对不起!墨香铜臭对不起!墨香铜臭对不起!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