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 婚闹：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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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堂里掌声雷动，男女老少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沈念身上，好似在看动物园里的一只猴子。
彬彬笔挺地站在礼台对面，全身紧绷到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紧张地看着沈念，沈念回以一个淡淡微笑。
整个婚礼流程并不复杂，没有那些浪漫的“xx先生/女士，你是否愿意迎娶/嫁给xx，无论贫穷富有……”“我愿意”的宣誓流程，也没有交换戒指的仪式（毕竟夏侯家买不起）。
最隆重的环节是乡村乐班现场奏乐，唢呐二胡配合默契相得益彰，毕竟两人之前合作了不少丧礼。
司仪在传统奏乐中喜气洋洋地宣布彬彬和沈念正式结为夫妻。
流程简要，但是沈念很满意，因为这意味着她可以早点从砂纸一样的衣服中解脱出来。
乡亲们也非常开心，因为可以早点开席，毕竟饿着肚子等一上午了，早就盼着放饭了。
唯一不高兴的是东方春娟和夏侯招娣，毕竟她们付了一百多块的巨款，没想到司仪三下两下就搞定了。
这工作也太容易了，早知道她们就请村头那个天天晒太阳挠屁股的老大爷来当司仪了。
但是这样也好，仪式简单，不给沈念反悔的机会，既然她已经在讲台上当着乡里乡亲的面答应了做他们家媳妇了，这事肯定没跑了。
仪式结束，司仪大手一挥宣布开饭，礼堂里顿时涌起一阵欢快的哄闹。
门帘响动，从外面旋进来一些大妈，如表演杂技一样，每个人肩扛手提四五盘菜，挨个桌子分发下去。
沈念也早就饿得肚子直叫，望眼欲穿地等着开饭。
这边的规矩是，宾客们在大厅里敞开肚皮大吃大喝，新郎新娘在后台赶着把午饭吃完，然后出去挨桌敬酒。
沈念觉得这很不公平，凭什么被人当猴耍了一上午，连午饭也不能好好吃。
而且她不想敬酒——一想到要继续穿着这身衣服，被满脸油光的父老乡亲们看着喝酒，她就生理性反胃。
此时此刻，她只想不管不顾大吃一顿，换上正常衣服，然后回家洗澡，好好睡一觉。
可是苦逼的人生还要继续，礼堂后台已经准备好饭菜，东方春娟一边笑着拉着彬彬往里走，一边上下满脸爱怜地打量：“我儿子今天真帅！”
顺便回头冲沈念道：“进来吃饭！”
礼堂后屋满室飘香，菜品色香味俱全，沈念和彬彬外加伴郎伴娘坐一桌，其他亲友坐另外一桌。
刚刚打了一架的伍姗姗和伴郎团们虽然同坐一桌，但在填饱肚子这个第一要务面前，大家默契地决定暂时搁置争议，一起干饭。
大家忙活了一上午都饿了，迅速落座后，有那么十几分钟没有任何人讲话，满室都是筷子和碗碟相碰的声音。
这席确实不赖，鸡鸭鱼肉样样俱全，而且就地取材，新鲜可口，比预制菜僵尸肉下饭多了。
沈念低头狂吃，早饭和火车上吃掉的小零食早就消化殆尽，此时的她仿佛饿死鬼投胎，十分钟内连干两大碗饭。
最后心满意足地瘫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睛看一众人狼吞虎咽——
唯独彬彬一如既往地慢条斯理，进食姿势优雅如仙鹤，还绅士地把肉让给伍姗姗和沈家豪。
饭困渐渐涌了上来，沈念上眼皮下眼皮不停打架，世界渐渐变得模糊，此时此刻她只想陷入梦乡。
有那么一瞬间她歪倒睡着，但身子腾空，打了个激灵，沈念惊醒后冲东方春娟叫道：
“我休息一下，等下敬酒让彬彬去就行了。”
其实她知道这话说了等于白说，东方春娟肯定有一百个道理等着她。
比如板着脸跟她说，敬酒是新媳妇必须要尽的义务，不能给夏侯家丢面子。
或者半要求半央求地说，不能坏了规矩，哪怕去做做样子呢。
或者东方春娟和夏侯招娣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好说歹说一定要拖她出去敬酒。
到时候她就葛优躺，告诉她们她的屁股和椅子长在一起，除非她们把她抬出去，否则绝不挪窝。
出乎意料的是，东方春娟和夏侯招娣意味深长地对看一眼，半晌没说话。
可能是在商量战略。
但是下一秒，沈念着实震惊了，甚至觉得自己神志不清听错了。
东方春娟竟然答应她：累了就先歇会儿。
这反而让沈念一下子清醒不少，内心警铃大作：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个反应实在不符合她们一以贯之、愚昧难缠的人设。
难道她们在后面拉了一坨更大的等着她？
她迅速看了一眼彬彬，心想他也许知道些什么。
可是彬彬只是低着头，近乎机械地把米饭一筷子一筷子送进嘴里。
沈念非常确信，彬彬知道她在看他，可是十几秒钟过去，彬彬愣是没抬头。
拿着筷子的手骨节突出，低垂的眼睫似乎在微微抖动。
沈念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最后挪开。
虽然觉得事情不对，可是她左想右想，还能有什么幺蛾子呢。
这仪式都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还能搞出什么新花样？
沈念在疑惑中沉默地看着众人吃席，看着沈家豪和伍姗姗碗碟旁的鸡骨头堆成了小山，看着那群伴郎一个个吃得满头冒汗，嘴唇油光，看着东方春娟和夏侯招娣交头接耳，时不时露出神秘微笑。
等到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夏侯招娣放下筷子，咳嗽一声，看向沈念，满脸堆起诡异而不详的笑容。
“接下来还有个流程，是我们这里的风俗，你配合一下。”
夏侯招娣说得从容，但语气里带着某种不容拒绝。
沈念瞬间如临大敌。
夏侯招娣缓缓道：“你知道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的礼仪吧？”
沈念点头，心想，难不成待会儿要当众拜天地，然后再跪拜东方春娟？
那样确实有点跪不下去。
东方春娟这个老太婆既没生她，也没养她，凭什么让她跪拜？
没门。
沈念开始在心里迅速打草稿，计划着待会儿怎么让东方春娟当众出洋相。
但草稿没打完，只听夏侯招娣续道：“这最后一步，是送入洞房。”
沈念顿时大惑不解，怎么，敢情今晚不让回去，新婚之夜非得在这夏侯村行夫妻之礼？
她刚想说，我高铁票都买好了，今晚必须回去，否则改签费你给我出，但夏侯招娣接下来的解释让她五雷轰顶：
“待会儿我们要把你送进隔壁的洞房，你在里面待一阵子，今天的婚礼流程就算圆满结束了。”
沈念更加疑惑不解，遂大声问道：“待一阵子？待在那里干什么，和彬彬一起睡午觉？”
屋里传来一阵低低哄笑，众人看向她，目光里带着沈念读不懂的轻蔑、揶揄、幸灾乐祸。
夏侯招娣咳嗽一声，左看右看，低声道：“到时候只有你入洞房，彬彬不去，我这样说，你明白吗？”
思忖片刻，犹如一道惊雷从天轰然劈下，把恍然大悟的沈念劈得外焦里嫩，五脏俱焚。
那一刻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生活在21世纪。
更不敢相信，夏侯村竟然会公然做这种丑事。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从一开始伴郎团对她不加遮掩的打量，到婚礼仪式上台下男人不怀好意的坏笑，再到东方春娟恩准她不去敬酒，还有彬彬的低头扒饭闷声不语。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是啊，只要她按照夏侯村的方式入了洞房，所有人都会忘掉她之前的不礼。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已经占了天大的便宜！
沈念怒从胆边生，恶从心边起，都法治社会了，竟还有这种愚昧无知，公然欺侮良家妇女的龌龊事，岂有此理！
他们以为，打着传统习俗的幌子，就可以行婚闹这种违法乱纪之事吗？
呸！我去你奶奶的！
沈念双手紧握成拳，一旁的沈书礼、沈家豪也听懂了，脸色阴沉得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沈家豪霍地站起身来，长身挡在沈念前面，一双喷火的豹眼死死盯着夏侯招娣和东方春娟。
他攥紧拳头，喉咙里发出低沉声响。
不过就在这时，低头细细剔着鸡骨头的伍姗姗猛不丁冒出一句：“不过入洞房耳，主公何急，超有一计，主公可愿闻其详？”
沈念：“？？？”
沈家豪：“？？？”
突然，犹如夜空中闪过一片电光，零碎的拼图拼在一起，沈念全明白了——
这是开启任务线了！
难怪大老粗伍姗姗开始文绉绉起来，接下来的事，要触发系统任务。
之前系统说，接下来的任务是什么来着？
是了，张翼德怒鞭督邮。
还有马超潼关大破曹。
原来如此，一切终于解释得通了。
既然是系统任务，沈念的心稍稍放下，看着仍在低头啃鸡腿的伍姗姗：“爱将有何良言妙策？”
伍姗姗沉着地吐出几块剔得精光的鸡骨头：“主公可假意出门小憩，咱们从长计议。”
她俩的对话仿佛加密了一样，旁人就跟没听见似的。
沈念想了想，站起身，看着夏侯招娣：“既然一会儿要入洞房，那我先去休息一下，养精蓄锐，旁边有什么僻静屋子吗？”
夏侯招娣还以为沈念会极力反抗，已经想好了一万种对策，没想到沈念这么轻巧就答应了，顿时喜笑颜开：
“旁边有处空置平房一直空着，你休息一下，半小时后入洞房。我领你过去？”
沈念拒绝：“不用，我自己能找到。”
说着她朝伍姗姗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放下鸡腿，擦了擦嘴，默默跟上。
沈家豪似乎也领取了系统任务，并未阻拦，还给二人让开一条道。
礼堂旁边确实有个低矮平房，僻静无人。
进门后，沈念和伍姗姗四处观望，确认无人尾随，迅速关上门。
天光被隔绝在外，幽凉的室内，沈念看向伍姗姗：
“爱将有何妙计，不妨直言。”
伍姗姗嘿嘿一笑，如变魔术一样从身后变出一束光溜黑亮的东西。
是一顶假发。
沈念不解：“此物从何而来？有何用处？”
伍姗姗：“孟起[1]早前路过一处，见内有几样道具，外挂“夏侯镇戏剧社”之牌，制作颇为精巧有趣，一时心痒，顺手拿来，不想今时有大用。”
沈念依然不解：“孟起之意是……？”
伍姗姗把假发戴到头顶，又指了指沈念身上的衣服：“依主公看，孟起装扮完毕，可否以假乱真？”
沈念恍然大悟，赞叹不绝，如此一出偷梁换柱，真是妙计！
她和伍姗姗互换衣服，身份对调，等伍姗姗入了洞房，够那帮猥琐男喝一壶的。
伍姗姗最近正好在准备拳击比赛，但一直苦于早就打败健身房无敌手，没有陪练，现在天赐良机，错过就太可惜了。
这时伍姗姗又说：“依孟起之见识，主公应把翼德找来，令其候在门外，见机行事。”
沈念一点即透：没错，她二人行这调包计，只能瞒过那些没怎么见过她们的人，如果被东方春娟或者夏侯招娣看见，就露馅了。
说干就干，沈念出门，正巧看见沈家豪在外面一棵树下乘凉。
她朝他招手，吩咐道：“有劳贤弟打探一下洞房位置，我二人更衣后与贤弟同往。”
沈家豪心领神会，立刻出发，半炷香后回来禀报：洞房就在礼堂后面的一间屋子。
彼时沈念和伍姗姗已经完成了对换，整装待发。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后迈着铿锵的步伐，朝洞房进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