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 从地摊买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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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穿着那么帅气的西装，明明拥有天人之姿，可是彬彬却背着一个蓝不溜秋的大布袋子，后面还跟着满脸怨气的东方春娟。
周围人频频侧目，好奇的目光上下打量，沈念听见几个年轻女生小声议论：
“快看，那个穿蓝色西服的男生好帅！”
“天啊，没想到现实生活中还能看见这么帅的男人！而且他看着好羞涩好可爱啊！可是他为什么那副打扮？”
“不知道，哎呀，会不会是什么真人秀，请明星体验生活？”
“诶你别说，他长得好像一个爱豆啊！哎呀，是谁来着……”
“他旁边那个女生是谁，他们好像认识？”
“那女生一看就是素人啊，连粉底都没擦，诶，你说这个真人秀节目的任务，是不是就是让社恐男爱豆打破舒适圈，穿着奇装异服去高铁站搭讪陌生人？”
沈念越来越听不下去，拉着彬彬往检票口走：“我挺好的，该检票了。”
彬彬从裤兜掏出两张身份证，东方春娟一路小跑跟过来，冲沈念冷眼怪笑：
“大小姐早就过来了？”
沈念一阵冷笑：“我给了你们机会的，你们本可以跟我一起过来的。”
东方春娟赶路赶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股火憋在心里，此刻倾数发泄出来：“谁家媳妇会抛下丈夫和婆婆吃独食？你们外地人娇惯，这我知道，但最起码的中华礼仪怎么也没有？”
沈念：“你管三从四德叫中华礼仪？都什么年代了？再说，诚实守信是不是中华礼仪，你是不是说你不想打车过来？怎么现在出尔反尔？”
东方春娟咆哮：“我们赶过来多辛苦，你是一点也看不到！”
彬彬慌忙拦道：“好了，再说下去就赶不上高铁了，咱们赶紧检票吧。”
检票口的大叔神情复杂地看着三人通过闸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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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行电梯的时候，彬彬特意站在沈念和东方春娟中间。
他轻轻点了一下沈念肩头，沈念回头，只见他笑道：“待会儿我们不坐在一起，你需要什么就发微信告诉我。”
沈念：“不用，上车后我的车厢会发点饼干和水，实在饿了，还有餐车。”
彬彬：“餐车多远呐，你走过去肯定耽误补觉。”
说着他眨眨眼：“悄悄告诉你，其实我昨晚偷偷在你的小包里塞了点饼干，怕你路上饿。”
沈念惊讶地低头翻包——她早上就感觉包有些鼓，但还以为是之前往里装了化妆品口红什么的，这时仔细一翻才发现里面确实装了几袋独立包装的小饼干。
而且还是不同口味的，有草莓味，巧克力，香草味。
彬彬一副得意的样子，嘿嘿笑道：“这下不会饿着了。”
沈念突然感动起来，彬彬永远如此细心，对她的照顾如春风般温暖，如春雨一样润物细无声。
如果他没有那样的原生家庭，如果他的经济条件再好一点……
沈念在心里叹了口气，世上没有完美的事物，莲花永远要长在淤泥里，太阳也总有浮云遮蔽。
电梯下行到一半，阳光充足的站台徐徐出现，一辆子弹头和谐号帅气地停在那里，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站台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沈念快速看了一眼自己的车厢号，又看向站台上的指示牌。
1-8号车厢向左，9-16号车厢向右。
她应该往左走。
“念念姐姐？”彬彬再次轻点她肩头。
沈念不解回头，彬彬站在高一级台阶，阳光从头顶温柔铺洒而下，他浑身笼罩着细沙一样的金光。
他俯身，非常自然地在她额前留下轻轻一吻。
牛奶和阳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沈念睁大眼眸，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人如此轻柔地亲吻过她的额头。
柔唇的触感萦绕心头，沈念如坠云里雾里，直到彬彬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心台阶，要下电梯咯。”
沈念这才惊觉，电梯已经到头，她连忙迈步，跳到站台上。
彬彬和东方春娟也一前一后下了电梯，东方春娟全程阴着脸绷着嘴没有说话，彬彬笑着对沈念说：“你的车厢在左边，我们往后面去了。”
沈念心不在焉地嗯了两声。
彬彬朝她挥手：“我们下车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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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跑了一个半小时达到彬彬老家所在的城市。
一路上大部分时间沈念都在补觉，中间醒了两次，喝了点乘务员送的咖啡，又从包里翻出彬彬特意给她带的饼干，扒拉两口。
饼干香甜酥脆，沈念的味蕾得到了极大满足。
路上的时间很快过去，下车出站后三人在检票口外面汇合，彬彬直接带着二人走到了出租车排队的地方，打了辆车。
“师傅，我们去城东新区的长途汽车站。”上车后彬彬熟练地报出地名。
出租车司机按下计程表。
大约四十分钟后，三人到了长途汽车站，彬彬提前买好了票，带着沈念和东方春娟熟门熟路地找到大巴停靠的地方。
从长途汽车站又坐了近1.5小时的车，三人到达夏侯镇汽车站。
一出站就有几个黑车司机围拢上来，彬彬熟门熟路地和一个面相还算和善的大哥划了价，三人又坐了半个小时的车，达到夏侯村的隔壁，东方村。
大马路只通到这里，去夏侯村的路太过窄小崎岖，汽车不方便进，几人只能选择坐三蹦子。
猫着腰抱着大包小包挤上车，一路尘土飞扬，终于在十点半左右，历经各种交通工具和颠颠簸簸，沈念等人风尘仆仆出现在夏侯村村口。
今天最高气温有三十度，现在还没到正午，但是太阳已经毒辣辣地压在头顶，空气里热浪翻滚。
村口的几条老狗躺在地上，听见动静没精打采地抬头看了几人一眼，而后继续伸着舌头晒太阳。
村口的一颗老槐树提供了目所能及内的唯一荫蔽，一个温和敦厚的中年男子坐在一个破旧马扎上擦汗。
他后面蹲着一个满脸阴拽高冷的，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五百万，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的二溜子青年。
那中年男人看见沈念的一刻，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热情地招手：“念念！”
沈念看见沈书礼，一路小跑朝树荫奔去。
后面那个二溜子拖着长手长脚慢吞吞起身，此人看着得有一米九，虎头虎脑，一身腱子肉，长裤裤腿挽到膝盖，露出两条毛茸茸的小腿。
见沈念过来，阴沉的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微笑。
“姐。”他喉咙里发出低沉声响。
沈书礼笑眯眯地看着走过来的沈念：“我的漂亮女儿今天要嫁人了。”
沈家豪叉着腰看着几人：“你们可算过来了，等了好半天了，赶快找个室内的地方坐会儿，要热死了。”
灿烂阳光浓烈铺洒下来，光是从三蹦子下来走到村口，沈念的后背已经开始微微出汗。
彬彬在后面给夏侯招娣打电话，让她来村口接人。
隔着老远，沈念一家三口清晰听见夏侯招娣电锯一样的刺啦声音：“你们过来了？来村东头的教室，让念念过来试下婚纱婚鞋。”
沈念皱眉，这大热的天，走过去准得汗流浃背，怎么试衣服和鞋子？
但不试穿，等下结婚又没有行头。
彬彬对着电话应了两声，而后朝沈家三口笑着喊道：“念念，沈叔叔，家豪，麻烦跟我去趟村东头行吗，我姐给念念准备好了礼服。”
沈书礼立刻应道：“好勒，这就来。”
沈家豪满脸阴沉：“村东头？那得走一阵子。”
沈书礼甩给他一个凌厉眼色：“今天是你姐姐大婚的日子，别在这里挑三拣四。”
沈家豪脸色更黑了，但是什么也没说，默默跟上。
顶着直刺后背的阳光，由彬彬带路，一行人朝目的地行进。
暑热的天气挡不住村里人好奇的目光，一路上有不少闲坐在路边的男女老少，见到彬彬后纷纷热情打招呼。
“新婚大吉，彬彬！我们收拾收拾，等会儿去夏侯村吃席！”
“彬彬，听说你小子走大运，娶了个外地的漂亮二代！待会儿可得让我们好好瞧瞧。”
“人家新娘子就跟在后面呢，说话小点声！”
“啧啧，夏侯家就是有福气，今后风光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穷亲戚们！”
村里看热闹的人越围越多，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所有东方村的人都出动了，跑出家门看稀奇。
一开始大多是闲着无事，抱着小孩的妇女和老婆婆，后来又围上来好些叼着烟的中年男人，对着沈念等人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评头论足。
沈念被盯地浑身不自在，一度觉得自己好像动物园里的猴子。
东方春娟倒是越走越来精神，昂首挺胸，朝每个人中气十足地问好：“对，我们祖坟冒青烟了！”
在众人的围观下，几人穿过东方村，来到夏侯村，走到村东头。
夏侯招娣从一层低矮的屋子里探出头，一张水盆大脸画得异常的白，和黄黑的脖子形成鲜明对比。
两颊坠着两坨突兀的红润，她笑着朝几人招手：“可算过来了，路上还顺利吗？”
刚刚还神气十足的东方春娟想起了早上的事，嘟囔道：“除了去火车站，其他都挺顺利的。”
沈念只做没听见，东方春娟将众人往屋子里迎——这是一间废弃教室，发灰干裂的黑板上可以模糊辨认出一些数学公式，后面的角落里堆着一些缺胳膊少腿的破旧桌椅。
空气里隐隐漫着一股陈腐的味道，但好在没有阳光直射，室内一片阴凉。
屋子中间的空地上铺着一块红不红黄不黄的破布，上面散落地摆放着婚服、婚鞋、婚饰。
只瞅了一眼，沈念就觉得非常窒息——
那婚服婚鞋材质廉价，好些地方都开线了，明显是地摊货。
而那些婚饰，好像是在那些小学生喜欢去的小卖部里随便买回来的。
东方春娟叫道：“哎哟，好漂亮的婚服！我结婚的时候命苦，哪里有这些！”
夏侯招娣一脸自豪：“我花了好久才购置齐全的，念念你赶紧穿上，半小时后婚宴就开始了。”
东方春娟对着沈念语重心长说：“招娣为了你可是花了不少心思，每天都在货比三家，前前后后花了一个月！你可要好好感谢感谢你大姑姐。”
沈念眼前一黑：夏侯招娣之所以跑了那么多店，货比三家，不就是为了挑到最便宜的东西给她穿吗？
看着那些残次品，沈念简直不敢想，原主当时是以什么心态穿上这堆破烂去结婚的。
沈念甚至不想伸手触碰，几经犹豫还是咬牙蹲下，从破烂红布上拿起婚服。
一股廉价布料的刺鼻味道直扑而来，沈念皱眉用二指将婚服从地上捻起，另一只手提起鞋子。
夏侯招娣带着她走到隔壁一个黑黢黢的屋子，让她在里面换衣服。
沈念叹了口气，心想既来之则安之，把接下来两个小时对付过去，回去以后再好好享受。
然而在她准备脱T恤时，突然觉得什么不对。
夏侯招娣两颗眼睛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她。
沈念：“……我要试衣服了。”
夏侯招娣不为所动：“你试吧，我帮你。”
沈念：“……不用，你出去。”
夏侯招娣呵呵笑了：“都是女人怕什么！婚纱可繁杂了，我得帮你整理整理。”
沈念：“不用了，我自己会穿衣服。”
夏侯招娣：“哎呀不用害羞嘛，以后你生孩子的时候，哪里有隐私可言？到时候就连男大夫男护士想看你的裸|体，你也得给人家看啊。”
沈念两眼一黑，这句话似曾相识，东方春娟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
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沈念坚决要把她赶出屋子：“你把彬彬叫到门口，有事了我喊他。”
夏侯招娣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再坚持，嘟嘟囔囔地走了：“有什么的啊，外地小姑娘这么多讲究。”
屋子里终于空无一人，沈念深吸了口气，脱掉身上衣服。
然后试图把砂纸一般的婚服套上去。
她一边套一边倒吸冷气，这婚纱真的是婚砂，刺拉拉剌皮肤。
穿上的过程好像搓了一遍澡，又好像被铁砂掌从上到下伺候一遍，当沈念龇牙咧嘴地挣扎着拉上拉链，她觉得自己好像刚和什么怪兽搏斗完。
袖子上的白纱硬邦邦贴在皮肤上，上身的面料根本不透气，裙摆好像也不对称，一边高一边低。
沈念甚至不想想象她现在是怎样一副模样。
穿上婚服，她开始戴头冠。
这头冠完全是塑料的，几颗斗大的珍珠假得吓人，而且不知为什么，头冠的一处还缺了一角，不知道被谁磕了。
最后穿婚鞋，沈念刚把脚伸进去，就发现这鞋子码太大了，穿上后她试着走了两步，那叫一个如履薄冰，跟踩高跷似的。
而且鞋子材质非常硬，所以就变成了又宽敞又挤脚：后面宽敞，前面挤脚，实在是非常矛盾。
这一切实在是太荒谬了，沈念实在难以想象，原主那么一个千金富家小姐，怎么能忍受穿着这么奇葩的一身服饰，度过自己人生最重要的日子。
更荒谬的是，穿好衣服后，沈念余光突然瞥见屋子一角还摆着一排衣架，上面挂着花花绿绿的各式服装，还有假发、配饰。
虽然鞋子极为不合脚，出于好奇，沈念还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过去，架子前侧清清楚楚挂着标致：夏侯镇话剧社。
沈念突然明白过来：这些衣服，包括她身上穿的所有行头，都是话剧社演出服。
想起前几天打电话，夏侯招娣好像提到过，她老公是公务员，是搞文艺工作的。
呵呵，原来夏侯招娣连买衣服的钱都没出，都是通过老公的关系借的演出服。
这算盘打的，这钱省的，不得不让人佩服。
就这样，东方春娟刚刚还顺嘴瞎编，说夏侯招娣花了多少心血才把婚服买齐，还教育说要对大姑姐感恩戴德。
我感恩你大爷！
在原地冷笑半天，大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东方春娟电锯般的声音穿透墙壁：“念念，衣服穿好了没有，合不合身？”
沈念也没回答，深一脚浅一脚歪歪扭扭往门口走去。
开门的那一刻，她突然发现外面不知何时已经围了好几个人。
沈书礼开启了夸夸模式：“不错！我女儿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
沈念哭笑不得。
彬彬也赞叹：“虽然衣服便宜了点，但是穿你身上挺好看的。”
夏侯招娣得意洋洋：“我眼光好吧？都是我千挑万选的。”
沈家豪：“虽然穿的戴的和我们家平时的水准差了一大截，但我姐长得好，什么衣服都能撑起来。”
夏侯招娣脸色立刻阴沉下来，东方春娟连忙打岔：“婚礼快开始了，咱们过去吧。”
夏侯招娣咳了一声：“我跟你们简单讲解一下仪式，按照我们这里的规矩，新郎新娘分开入场，新郎从正门进去，在礼台上等女方从侧门进去，然后仪式就开始了。”
沈家豪：“等一等，新郎从正门进，新娘从侧门进？为什么不能两人都从正门进？”
夏侯招娣：“新郎结婚之后就是一家之主，更尊贵。女孩子嫁夫从夫，从侧门进，符合身份。”
沈家豪阴沉冷笑：“我姐才是一家之主，是我姐夫嫁妻随妻。”
夏侯招娣明显不悦：“瞎说什么，我夏侯家九代单传，彬彬是这一代的独苗，怎么可能去倒插门？是你姐姐看上了彬彬，非要嫁给他——将来她是要给我们续香火的。”
沈家豪叱道：“续你妹的香火。我姐夫嫁进来，是伺候我姐姐的，就算以后有了孩子，也是我沈家的后代。你自己没本事，没法让你儿子跟你姓，所以你夏侯家断子绝孙，活该。”
夏侯招娣怒目圆睁：“大逆不道！歪理邪说！自古以来就是嫁夫从夫，从没有翻过来的理！”
眼看两人都上了火，沈书礼不得不扯了扯沈家豪衣袖，出言制止：“行了，大喜的日子，都少说两句吧。”
东方春娟害怕吵着吵着误了吉时，也拉了拉夏侯招娣：“算了，这些事以后再说，先拜堂成亲要紧。”
沈念听得心里窝火，但是这一身婚纱婚鞋实在是太不舒服，砂砾一样的粗糙质感箍紧全身，在将近三十度的室外又热又闷，还摩得皮肤发疼。
挤脚的鞋头让她觉得十根脚指头都要断掉了。
她只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赶紧结束这天杀的仪式，好脱掉这一身累赘。
所以她也懒得计较，摆摆手：“算了，就当入乡随俗吧，咱们赶紧开始，赶紧结束。”
夏侯招娣瞬间变得洋洋得意，狠狠瞪了沈家豪一眼，而后冲沈念笑道：“念念，我带彬彬去礼堂正门，你跟我妈去侧门，咱们一会儿仪式上见。”
东方春娟应了一声，夏侯招娣挽过彬彬的胳膊。
但彬彬却犹豫道：“要不我背念念去礼堂吧，她穿着这身，走过去不方便。”
东方春娟笑了：“你们赶紧走，别误了时间！彬彬你是新郎官，别操那么多心了，我们自有办法。”
说着她又轰又撵，硬是把彬彬和东方春娟推走。
彬彬一步三回头，但是见沈念没说什么，便和夏侯招娣离开了。
从废弃教室到夏侯村的礼堂，要走十几分钟。
若在平时，这段路对沈念来说不在话下，但是今时今日，挤脚的婚鞋、粗糙的婚纱，还有当头直射下来的热辣阳光却让她站着就难受。
东方春娟说她自有办法。
但这个办法，就是让沈念硬忍着。
“何必那么娇气！”眼看夏侯招娣和彬彬走远，东方春娟转头冲沈念笑道，“就两步道的事，忍一下，以后生孩子可比这疼多了。”
廉价婚纱勒得沈念喘不过气，拥挤的鞋头令沈念站立不安，她黑着脸，抖着唇，刚要发作，一个冷冷的声音从身旁响起：
“我姐今天是新娘，不能累着。”
沈家豪两只豹眼怒瞪着东方春娟。
近一米九的身高站在一米五几的东方春娟面前，在那张略显惊恐的脸上投下重重阴影。
“家豪，真的，就两步道而已，忍一忍就过去了……”东方春娟说着，语调越来越低。
沈家豪的喉咙深处滚出一句：“既然只有两步道，那你背我姐过去。”
东方春娟尴尬笑道：“没、没这样的规矩，也得走十几分钟呢。”
沈家豪：“忍一忍就过去了，毕竟你当年生孩子，比这疼多了，这点小事难不住你。”
东方春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晌才说：“我老胳膊老腿了，怎么背得动啊。”
沈家豪：“你说我姐沉？我姐一百来斤，完美身材，轻如羽毛，怎么背不动？”
东方春娟苦笑着擦着额头的汗：“家豪，你就别拿我开涮了，我要真背了，全身骨头就散架了，这样吧，你看那边有辆三轮车，念念可以坐上去，我骑车带她去礼堂。”
沈家豪抱臂斜眼看过去，不远处的一处矮墙下，果然有辆积着尘土的破旧三轮。
三轮看着少说得有二十年历史，车把向一侧歪斜，铃铛耷拉着脑袋，几乎散架的车身压着略显干瘪的轮胎。
沈家豪皱眉走过去，试着拨了拨铃铛，铃铛发出扭曲刺耳的叫声。
东方春娟跟了过来，笑道：“没事，你不用管了，我送念念过去。”
说着朝沈念招手：“快来，我带你过去，再晚了就赶不上吉时了。”
沈念看着那满车灰尘，提着裙子，犹犹豫豫深一脚浅一脚走过去，沈书礼连忙扶着她胳膊，生怕她摔着。
东方春娟一屁股跨坐在开裂的车座上，沈家豪拦在前面，阴恻恻地道：“下来。”
东方春娟不明所以，焦急地擦汗：“眼下只有这个办法了。”
沈家豪不客气地直接上手拉东方春娟衣服：“下来。”
东方春娟被他轻轻一拉，跌跌撞撞摔下来，沈家豪松手，她向后趔趄几步，好不容易才找回平衡，差点没摔个屁股墩。
“你干什么！”东方春娟怒目而视。
沈家豪看都没看她，长腿一跨，径自坐上去，踩动脚蹬试驾几米，拉住刹车把车停住，车尾正对沈念。
沈念双手一撑，坐了上去。
沈家豪长身直立，大手把着车头，斜眼对东方春娟冷冷道：“我送我姐过去。你在前面带路，走快点，别误了吉时。”
又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后面的沈念：“坐稳扶好。”
东方春娟心不甘情不愿，慢吞吞地走到车前：“你骑慢点，我这老胳膊老腿，走不快。”
沈家豪：“我姐必须在吉日良辰准时结上婚，要是因为你走路慢误了好时辰，我跟你没完。”
一米九的大小伙一脚蹬着脚蹬，一条长腿支在地面，握着车把的大手青筋凸起，阴恻恻的眼睛里目光厉如寒刃。
东方春娟顿时萎了，一路小跑奔到三轮车前面，带着沈家三口往礼堂方向走去。
太阳当头，地面蒸腾着暑热，老式三轮在夏侯村布满尘土石子的道路上平稳行驶，一路上吸引了不少好奇目光。
东方春娟小步快跑，好几次想要休息一下喘口气，沈家豪毫不客气地拨动铃铛，刺耳的声音好似催命一样，东方春娟不得不咬紧牙关，连汗也顾不得擦一下，紧赶慢赶地往礼堂走。
好不容易到地方，东方春娟总算长舒一口气，用手背抹了抹满头的汗。
说是礼堂，其实更像是一个农家乐饭店，低矮的平房外早就蹲着一群看热闹的人。
一路过来沈念已经习惯了，待三轮车停稳后，单手一撑，正准备轻巧跳下，沈家豪回头说：“你先别动，我扶你下来。”
沈念不由大为感动：别看我老弟平时吊儿郎当，不务正业，是个以打群架为乐的街溜子。
而且好吃懒做，脾气也不大好，脑子也不好使。
长得也瘆人，夜里碰见能吓哭小孩。
还有很多不胜枚举的缺点。
但是关键时刻，他一点没掉链子，而且对我是真好哇！
看着他洇满汗水的后背，沈念感动道：“好。”
沈书礼这时也赶了过来：“家豪你扶左边，我扶右边。”
二人搀着沈念，犹如搀老奶奶过马路一样，兢兢业业小心翼翼把她护送到礼堂侧门口。
一股久违的独属于空调房的凉意扑面而来，凉风阵阵，沈念顿觉清爽无比，全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服。
沈书礼拿手扇风：“太好了，终于到了文明之地。”
东方春娟也凑到门前，贪婪地享受空调房的凉意，沈书礼大度地往旁边挪了挪，示意她往里面走。
东方春娟却没挪步，兀自站在门口。
沈书礼以为她没明白，朝墙侧身，指着里面说：“屋里凉快，亲家快进去歇会儿。”
东方春娟却似笑非笑地冲一旁扬了扬下巴：“还有节目呢。”
沈书礼不明所以，顺着她的目光往旁边看去——
只见几个年轻干瘦的男子站在不远处，裹着廉价西装，带着明显不怀好意的笑。
而后他们走了过来，肆无忌惮地把沈念从上看到下，笑嘻嘻地伸出手：“我们这里的规矩，新娘想要进门，必须先给见面礼。”
“每人一万八，拿来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