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霁》霖芋

22、质问 “「异

　　“「异灵体」全称叫异常灵力综合体，是个大类，只要跟正常频率不合不管是人还是魇都能往里放……但是叫归这么叫，没人会特别关注这些，除了……跟「那个」有关的。”

　　“「那个」？”

　　“不能说，祂的名字是个禁忌，你知道这不是个好东西就够了。反正自祂出现以后，所有「异灵体」指的都是跟祂有关被祂的灵力污染的生命，这里面既有魇、又有人。”

　　“……人？”

　　穆季青骤然想起曦辰说的那句话，“没有被污染”，难道是……

　　“嗯，那个公园里的魇，与祂有关。”

　　龙伊沉默一小会儿，还是隐去了他在之中的见闻，仅挑重点与穆季青讲，至于别的……他还需要进一步确定。

　　“所以我们可能被污染了是吗？”

　　思维飞速运转，穆季青迅速得出结论，同时一些未注意到的疑点也得到了解释，“那时候的黑衣人，还有乌熙，你当时身上的黑布还有隔离……都是因为这个？”

　　“嗯呐！咱俩是直接接触者，被祂污染的话本身就会带有传染性，我还受伤了，怎么这么对待伤员……”龙伊嘴角向下嘀嘀咕咕，也想起来刚才的经过，灵力透支的情况下再盖上一层隔绝灵力的织布，如果是白的他就能当场出殡了。

　　“所以需要检查……那你姐姐呢？她不会受影响吗？”

　　提到污染，穆季青突然想起曦辰，连忙追问，心中那点怪异感依旧挥之不去，甚至还生出种隐隐的期待。

　　“这个不用担心，她比较特殊。”龙伊摆摆手，毫不在意，“你以为为什么来的是她？就是因为她不会被污染。”

　　“那就好。”穆季青闻言放下心来，忽略了那点莫名的失望，“所以我们现在需要等待检查，还有你的身体需要恢复。如果没有被污染就可以离开，如果被污染了……”穆季青卡了壳，他确实不知道会怎么样。

　　“你不会想知道这个答案的。”

　　龙伊摇摇头，不愿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又出言安慰：“不必太担心，例行检查而已。污染的潜伏期很短，不到一天就能见端倪。现在已经过了大半天，只要度过这个夜晚就万事大吉，咱们现在还能正常交流，没问题的！”

　　“……哦。”

　　穆季青轻轻点头，仍有些迟疑，但很快又觉自己杞人忧天，他的身体一切正常，没有发生任何异状不是吗？为什么要担心污染呢？

　　“算了，不提这个！想点别的！”见穆季青情绪低落，龙伊连忙中止换了个实用的话题，“想点好的……就想想咱俩的赔偿！这次委托纯属意外，不是咱俩的锅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咱得找他们多要点！”

　　“赔偿？你的意思是这次也是个意外？”

　　“这种危险的东西本来就不该出现在「智络」的委托里，他们事先没审核好让这任务流出去了，怎么不得人道主义赔我点！反正不能就这么算了！”

　　提到这个，龙伊来精神了，叉着腰站起给穆季青科普。「智络」作为平台任由这种危险委托流出，本身就有不小的责任，要不是这回碰着他俩，指不定会有什么后果呢！

　　“龙伊你对「智络」很了解啊。”穆季青随口感叹，没注意到龙伊骤然僵硬的脸色，后者哈哈干笑两声，“那可不是嘛……”

　　言多必失，龙伊果断闭了嘴，但穆季青没想放过他，反倒跟着他提出的继续深入。只是刚想开口，突然眉心一跳，眼神落向空无一物的窗边，仅有洁白布帘无风自动。

　　“怎么了？”

　　注意到穆季青的怔愣，龙伊的视线也随之飘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有点走神……好了回归正题，赔偿的话只要能够弥补委托的损失就可以了，毕竟是救了咱们，还有你姐姐在……龙伊你在听吗？”

　　“听着呢听着呢，都行都行。”

　　转移话题失败，龙伊欲哭无泪，终于懂了什么叫做回旋镖，随口一提就最后飞回来扎了满背，他痛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个哑巴——

　　“听着就好，我们继续，排除你姐姐……”

　　“不用，不用排除，你管她多要点。”龙伊哭丧着脸，勉强挤出一个笑，“不是她出，没所谓的，不太过分的都能满足。”

　　“……那如果我想见珑世里的某个人，可以吗？”穆季青沉吟一会儿，有些迟疑。

　　“？”这回轮到龙伊困惑了，“你想见谁啊？要是不是太机密，我姐都可以引荐，毕竟咱俩也算立了一功！这点小事……”

　　“……巡行部部长，叶薰。”

　　意料之外的，穆季青轻易说出了这个名字，并非不记得楼烁曾经的警告，只是觉得没有必要。龙伊并非不守信的轻诺之人，没有必要用谎言再去隐瞒他。

　　“叶薰……”

　　听到人名，龙伊就想给刚才的自己两巴掌，没事闲的天天说什么大话，巡行部的部长，那可不是轻易能见的人物。做戏做全套，龙伊硬着头皮作思考状，然后沉重摇摇头向穆季青表示遗憾。

　　“巡行部的……恐怕够呛。他们架子大的很，很少给别人面子，也没人能请的动他们。”龙伊给自己找补着理由，“这个叶薰也没什么名气，我也不太了解，你找她干什么？”

　　“有一些私事……”

　　“OKOK，我懂。”

　　见出穆季青的犹豫，龙伊秒懂，狡黠地眨眨眼睛转移话题，用手给嘴拉上拉链。这东西百分之八十是楼烁指点的，要是让他知道自己瞎哔哔影响了他的客户，自己可能就要去喝西北风了。

　　不过，捷径没有，绕点路也能达到终点。龙伊望着穆季青笑得眉眼弯弯，脸上是做贼一样的得意，凑近不明所以的后者小声指点。

　　穆季青瞪大眼睛恍然大悟，给龙伊比了个大拇指，巧妙而不会引起任何注意，完完全全符合他的心意。

　　得到了锦囊妙计，穆季青很快离开了，如果真要这么做，他还有很多材料需要准备。龙伊笑着跟他打招呼再见，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脸上的笑意消失，显出不加掩饰的疲色。

　　“哦，你来了啊，什么时候到的？”

　　脱力般仰躺在床上，龙伊摆成大字舒展身体，眼神丝毫没有落在突兀出现在床边的影子上。望着颓废的少年，影子挑挑眉，没说什么只安静在病床边坐下。

　　“在你们商量怎么坑我的时候。”曦辰的眼神落向窗台，唇角勾起笑意，“这位穆同学的感知真是敏锐呢，简直跟「灵韵」不相上下。”

　　“所以他想见叶家，想见叶薰，你都听到了吧。”

　　龙伊翻了个身背对着曦辰，隔着身体传来的声音有些发闷。

　　“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曦辰无奈，望着固执的背影叹了口气，“还在生气啊。”

　　“……哼。”

　　“别气了，我给你道歉，坏了你的成果对不起啦——”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为什么……明明看到了……”

　　曦辰想摸摸龙伊的脑袋却被躲开，龙伊猛地翻身坐起，声音颤抖，双眼圆瞪怒视着安静的年轻女人，满腔怒火与不解却在碰到后者眼神的刹那熄灭，漠然而冷酷，里面盛满了龙伊看不懂的东西。

　　“……”

　　少年的质问没了声响，房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一直到龙伊快撑不下去，静寂的空气才被打破。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留着它对吧。”

　　“是。”颤抖的齿关上下碰撞发出咯咯声，龙伊压抑着情绪，尽力使自己的声音平静，“已经有人在这里遇害了……”

　　“所以我们才能发现它。”曦辰唇角微弯似笑非笑，俯视着龙伊的愤怒平静回答：“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价值？”

　　错愕代替了愤慨，仿佛听到笑话般，龙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的意思是你知道！但你选择了放任它？为什么？我不信！”

　　“冷静一点。”

　　曦辰不为所动，冷澈的瞳光中毫无感情，“你说放任？那你有考虑过，发现之后该谁去解决呢？你？我？还是巡行部？”

　　接连的反问让龙伊蓦地自激愤的情绪中恢复，嘴巴张了又张却讲不出一个字。是啊让谁呢？让谁去送死呢？

　　“珑世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浪费，不能为了这点不确定的可能搭上太多人力，所以只是监管，而非清除。”

　　“但是……”

　　龙伊眉梢抽搐着，啊了半天，张口却只吐出一个但是。他想说些什么，他想反驳，却又无从开口，他知道他姐的难处，他知道的……但是……

　　“抱歉啊龙伊，让你失望了。”

　　少年极度纠结的表情终是让她心软，打破了那副慑人的面孔，曦辰微微口气，轻轻抬起他的手检查他腕上的刻痕。

　　低垂的黑色头颅无声摇了摇，龙伊沉默着，任由苏曦辰摆弄他的手臂。愤怒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悲伤……和悔恨。

　　如果，如果他能再有用一点……

　　曦辰轻轻撩开腕上的衣料，上头的黑色刻痕已减少到八条，余下两道一道留在穆季青腕上，另一道经由曦辰之手也刻在了对称的地方。

　　“真是孽缘。”

　　曦辰微不可察地感叹一声，将龙伊的手臂重新放回原处。见他仍垂着头失落的样子再度叹气，提起了另一件事。

　　“已经过去，不要再纠结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你还记得你们是怎么进去的吗？”

　　“什么？进去的话是……”

　　龙伊只听见后一句，眨眨眼睛下意识回答，刚开口表情却茫然起来。

　　“记不住了是吗？看来结界还没有失效。”

　　曦辰抱着胳膊，面上沉静，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结界，你是说……？”

　　龙伊也跟着回过味来，眉头紧锁，脸色变得难看。

　　“嗯。巡行部在坐标附近布置了迷阵结界，进去的人会被剥夺感知然后送出来，但你们却大摇大摆地进去了。”曦辰解释着，琥珀瞳一眨不眨盯着龙伊，语气相当笃定：“是那位穆同学带你进去的。”

　　“不对！我们！”

　　龙伊提高声音想要辩驳，下意识站起，就被曦辰一只手按回去，面无表情的年轻女人轻易镇压了他的反抗，语调阴冷，眸光晦暗。

　　“别激动啊，我可不是说他是故意的，不过不觉得有点巧吗？两次意外，你都和他一起……只是提个醒，别等到最后不符合你的心意，再来后悔。”

　　……

　　曦辰最后是被赶出病房的。

　　龙伊惨白的脸色让她当完谜语人就绷不住笑出了声，少年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鼓着眼睛强硬拒绝再与她呆在同一个空间，要么他走要么她走。曦辰笑到弯腰，为了不让有伤在身的龙伊乱动，就遂了他的愿，将房间留给龙伊一个人生闷气。

　　坐在病床上，龙伊回想着不仅认真听曦辰瞎扯还深信不疑被吓到的自己，后悔得忍不住给自己两巴掌。

　　报复！绝对是报复！她就是在耍他！

　　这人一直都这样！心眼又坏下手又狠！没少把他当沙包！现在不方便动手，就拿这种事逗弄他当作乐子！真是受够了！

　　兀自闷闷生了阵气，龙伊目光飘向抛掷在床头柜上的字条，眉头舒展，嘴角咧开笑容。

　　他姐深谙打一棒子给颗糖的道理，人走了东西留了下来，作为戏耍龙伊的补偿，

　　好吧！那这回就原谅她了！

　　美滋滋的龙伊在心里为始作俑者开脱，刚收起字条妥善叠起放好，门口便传来敲门声。

　　“进——”

　　保存好字条，龙伊扯着嗓子喊，房门被推开，进来的人却让他有些出乎意料——乌熙。他推门进来，然后将一把钥匙放在了龙伊面前，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

　　“曦辰小姐说，您需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哇哦！真是大手笔。”

　　获得意外收获的龙伊喜不自胜，一把抓过钥匙眼神亮闪闪。他当然认识这把钥匙通向哪里，他们过去的家，好东西都留在里面。

　　“东西已经送到，那我就先走了。”

　　交还完钥匙，乌熙一秒也不想多待，木着脸便要告辞。龙伊虽然想跟他叙叙旧问问情况，但现在有更要紧的事要办，只能放他走。

　　“慢走啊乌熙哥～下次再来～～～”

　　回答他的是彭地一声关上的门，乌熙逃也似的背影让龙伊大笑，一物降一物，过于正经严肃的人都是有意思的玩具。

　　而一墙之隔的门外，本该离开的人并没有走远，青年的脸埋在黑暗中，只有墨黑的瞳仁反射着微光，映出深渊里的万丈寒冰。

　　“苏铭照。”

　　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质问与怒意一同回荡在胸腔，乌熙垂下头，最后一点光芒熄灭。

　　“你为什么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