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霁》霖芋

170、番外二：雾风弗留（十） 话音落

　　话音落下的刹那，苏曦辰已然动了。

　　一脚踹翻横在两人中间的烧烤架，炭火哐当一声翻倒，飞溅四射的赤红火星中，双手执刀的少女笑容酣畅，带着凛冽的杀意即刻逼近。

　　苏铭照几乎在同一时刻向后急撤，却难以抵挡袭来的刀锋，好在巽风及时替他挡下第一击。

　　银光的短刀切开瞬息四散的风之形体，没有伤及他的本体，而他借着这一瞬空隙在脚下托起气流，奔流的狂风推着他疾退，瞬息间便与苏曦辰拉开距离。

　　然后——跑！

　　没有半点反击的念头，苏铭照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看也不看苏曦辰，将身一扭转头就狂奔着藏进森林。

　　他太了解苏曦辰，也太了解两人之间的差异。哪怕被溯时之轮强行拉到同一水准，苏曦辰的攻击力依旧不容小觑，尤其是近战素质——一旦被她贴上就完蛋了！

　　“跑什么啊？刚才不是挺硬气的吗？”

　　带着恶意的声音从后方追来，苏曦辰踩着满地狼藉紧追不舍，速度快得惊人。六柄十铮已被收回手腕，仅剩两把握在手心，刀刃反射出冰冷的凛冽银辉，刀尖始终锁定苏铭照的背影。

　　苏铭照没有答话，只抬手，银白色的符石手枪已在掌中。枪口炽烈焰光亮起，一道赤橙色的火焰激射而出，直扑苏曦辰面门。

　　可惜，足以轰飞黄昏的特制符石子弹，在这一回遭遇了滑铁卢。

　　苏曦辰连躲都没躲。子弹在她身前几米的位置轰然炸开，狂暴的火光与冲击波吞没了她，爆炸掀起的气浪摧折了周遭森木，焦黑一路蔓延。

　　但这一切，却连半分都要没有阻挠那道朝他奔袭而来的身影。

　　苏铭照看得分明，那狂暴的能量在触及她之前就被某个无形边界硬生生挡下，如同撞上礁石的海浪，被尽数分流、卸开、引向两侧。

　　「九宇领域」。

　　哪怕只是十四岁的躯壳，哪怕连龙骨枪都带不下来，她的领域依然固若金汤。

　　火焰散去，纤细的少女自火光中踏出，连衣角都没有半分焦痕。嘴角噙着玩味的笑，苏曦辰冲他轻轻眨眼，声音戏谑：

　　“就这？”

　　苏铭照仍旧没有回答，收枪转身就跑。

　　巽风在身后织成乱流，搅碎了他的气息和踪迹。苏铭照在密林间穿梭、折转、忽左忽右，利用每一棵树、每一块岩石、每一道沟壑，拼命拉开距离。

　　他没办法。

　　攻击无效，防御不足，他唯一的优势就是巽风赋予他的速度。苏曦辰追不上他，暂时的。

　　他记得苏曦辰的九宇领域，这个懒惰成性的家伙喜欢守株待兔，在终点等着猎物主动送上门来——一旦她选择“开门”、这点速度的差距就会即刻被空间所抹平。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开门传送、在他身前截击，反而脚步不停，猎手一样紧紧咬在他身后。

　　“龙伊！”

　　伴着畅快的笑，苏曦辰呼喊着这个旧名，声音里带着兴奋。

　　“你逃跑的功夫倒是见长！”

　　苏铭照置之不理，反而借着前方树干的遮挡骤然折向，回手又是一枪。知道正面攻击无用，这一次他没有瞄准苏曦辰，而是打向她侧方一棵枯死的老树。

　　树干被炸断，轰然倒下，横亘在苏曦辰追击的路线上。然而她脚步不停，纵身一跃，踩着倒下的树干轻盈掠过，身形轻得如同点水的飞燕。

　　这一击确实稍稍阻滞了她，却也为她暴露出苏铭照的位置。越过树干的刹那，苏曦辰手腕一抖，一柄短刀脱手飞射而出。

　　刀刃在空中拉出一道银线，直奔苏铭照的脑袋而去。射速极快，撕裂空气的尖啸刚刚响起，刀尖已近在咫尺。

　　苏铭照侧身，巽风在身后凝聚成壁，刀刃撞上风壁的瞬间微微一顿，却并未被弹开，而是强行切入，刺穿了那道厚实的气墙，继续冲他飞来。

　　不得已，他只能再次加速，同时全力偏转身体，让那一刀擦着耳侧掠过。皮肤被划开一道口子，被风吹拂带起凉飕飕的痛意，苏铭照下意识抬手，指尖摸到一抹鲜红。

　　她是真想干掉自己啊！

　　心中悚然，苏铭照额角沁出冷汗，彻底收起方才只当热身的轻慢，真正端正起态度。就在大脑正飞速运转，思索着破局之法时，却眼见那柄没入前方树干的刀忽然微微颤动起来。

　　缭绕的风传来危险的讯息，苏铭照本能矮下身体，向前一个翻滚，堪堪躲过回旋的刀刃。

　　他背后，攻击落空的苏曦辰手腕一收，刀柄末端那根细不可见的丝线猛地绷紧，将短刀从树干中拔出，倒飞而回，稳稳落入她的手心。

　　“反应挺快。”

　　夸奖着，两次险些削掉他脑袋的少女笑意盈盈，指尖拽着丝线的尾端，将刀刃在空中甩出一道圆满的弧线。

　　与苏铭照手中的装饰品和纪念品不同，这才是「十铮」真正的模样。其正是为着杀戮而打造，它的锋利与坚韧足以切开绝大多数灵力屏障。

　　更何况他面对的是苏曦辰，这个将所有天赋全部点在攻击上的怪物。哪怕不全，十铮在她手上也依旧能发挥出无匹的威力。

　　挡不住十铮，且，当前的苏曦辰不需要“呼吸”，巽风的压制失效，他手里仅剩的符石手枪也对苏曦辰完全无用。

　　苏铭照飞速判断出局势，深吸一口气后选择继续逃跑。巽风的速度是他现在唯一的筹码，但他不确定这筹码能撑多久，在优势耗尽之前，他必须想出办法。

　　接下来的追逐，俨然变成了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苏铭照拼命拉开距离，在林间左冲右突，利用地形和风制造障碍；苏曦辰则不紧不慢追在身后，时不时投出一刀，逼他狼狈闪避，一点点打乱他的节奏。

　　又是一刀飞来。苏铭照侧身险险躲过，刀刃深深钉进他右侧的树干。还没来得及庆幸，第二刀已紧随而至，直取他闪避后的落点，逼得他不得不再次调整身形，几乎贴着树干翻滚出去，模样狼狈至极。

　　“差一点。”

　　望着苏铭照老鼠一样四处逃窜的背影，苏曦辰提着丝线收回两柄刀，脸上是明晃晃的嘲笑，语气里则带着惋惜。

　　“真可怜啊龙伊！你就只会躲吗？那我只好——再来！”

　　再来，就是第三刀、第四刀。

　　像是刻意逼迫苏铭照反抗，苏曦辰的投掷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刁钻，刀里蕴着的杀意却少了不少，只是在逗弄猎物。

　　有时是一刀接一刀的连发，逼他不断改变方向；有时是两刀同时出手，封死他左右两侧；有时她甚至故意投偏，让他下意识往某个方向躲，而那个方向上早已等着下一刀。

　　如此戏耍下，苏铭照的身体逐渐沉重。

　　他的灵力和体力都在快速消耗，巽风的运转已经出现滞涩。而苏曦辰依然从容，她的脚步轻快，呼吸平稳，嘴里甚至哼着歌，投刀的节奏契合着节拍，是与他截然不同的优哉游哉。

　　明明两人现在被拉到同一水平，差距却——

　　等等、同一水平？

　　闪身避过下一刀的瞬间，苏铭照望着那翻飞的银刃，脑中蓦地闪过苏曦辰口中的那两个字。

　　公平。

　　仿佛一瞬间被打通所有关窍，苏铭照霎时止住脚步，不再逃窜，敏捷的思维抓到了这场厮杀的关键。

　　眼前的少女被强制与自己处于同一水准，而他尚未抵达天阶，也就意味着——「九宇领域」不全。

　　未至臻境，九宇领域就是个厚厚的防护壳子，没有半点攻击能力，是以，苏曦辰将技能全点在了攻击上。

　　同时，他也想起了少女曦辰曾与他讲过的，选择「十铮」作为武器的理由——九宇领域纵使坚不可摧，可太过厚重反而碍手碍脚、甚至阻拦自己的动作，「十铮」是少有的能够无视九宇领域的武器。

　　想通一切的瞬间，苏铭照脚步骤然顿住，随即转身，毫无遮掩地直面追击而来的苏曦辰，缠绕在周身用作防御的巽风尽数消散。

　　见他忽然止步，苏曦辰琥珀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后化作了然，也跟着停了下来。她收回丝线，将两柄短刀随意抓在掌心，一下又一下轻抛，望向苏铭照的视线升起兴味。

　　“不跑了？”

　　“不跑了，想明白了。”

　　应着她的声音，苏铭照抬手，手腕上黑色刻痕涌动，两柄形制相近却略有差异的短刀浮现，又被他牢牢握在掌心。苏曦辰的目光也在同一时刻，跟着落在那两柄从虚空中被拉出的银刃上，眉眼微弯。

　　“九宇领域挡不住十铮——你提醒过我的，刚刚才想明白。”

　　“想明白了就不算晚。”苏曦辰轻笑一声，“可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就凭你，真的能切开我的领域吗？”

　　“总得试了再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同时暴起。苏铭照倚靠着速度率先逼近，但苏曦辰从未想过躲。

　　带着全身重量，挥舞着刀刃的纤细人影高高跃起，自半空当头砸下，直直命中袭来的敌人。巨大的力道震得苏铭照连连后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正面承接全部攻击的虎口被震得开裂，鲜血缓缓溢流。

　　失去了握紧刀刃的力气，苏铭照迅速甩动手腕，松开手指将掌中刀刃奋力掷出。轻薄的银芒在微风指引下电射而出，精准地命中敌对者要害——本该如此，可刀刃晃晃悠悠地，只是划破她的衣角。

　　哪怕没有九宇领域，如此缓慢的投掷，也无法对她造成任何威胁。

　　苏曦辰轻易躲开了，可下一秒，她便看见，跟随着投掷刀刃的方向，对准她的黑洞洞枪口。

　　枪口之后，举枪的男人笑容灿烂，深青色眼眸灼灼，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轰————！！！

　　赤橙色的火焰穿过那被十铮划开的、转瞬即逝的缝隙，在九宇领域内部、苏曦辰身前不足两米的位置炸开。爆炸的火光瞬间吞没了她的身影，狂暴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苏铭照被气浪推得连退几步，视线却死死盯着火光中心，不敢移开半分。

　　正面作战，自己绝不是苏曦辰的对手。苏铭照清楚这一点，而他也不想放弃自己的优势，所以只能迂回。

　　十铮只是用来划破她的防御，真正的杀招在后面，如此近的距离，近乎贴脸的射击，苏曦辰躲不开。

　　如他所想，火光散去，烟雾后少女的身姿依旧屹立，可身上却少了些什么。

　　苏曦辰还站在原地，只是方才苏铭照子弹射击的方向——她右肩往下的部分、整条手臂连同半片肩膀一并消失了。

　　并非实体，躯体残缺的部分裸露出来的并非血与骨，只是一片虚无的淡蓝色辉光，它们缓缓流动着，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

　　被断了一臂的少女静静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残缺，又抬起头看向苏铭照，表情相当不爽。

　　可不爽是不爽，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刚才输了。

　　在看见苏铭照举枪的那一刻，苏曦辰就明白了他的战术。

　　但，破解不了。

　　即便近在咫尺，她也能够斩切开那枚子弹，再施展一层九宇领域，从内部包裹隔绝爆炸。

　　可比起瞬息做出判断的理智，身体却先一步屈服，本能选择了逃避，一息的迟滞，以至于不得不直面这冲击。

　　这是巨大的失误，可苏曦辰却没法阻止。

　　遭遇危险的瞬间，尚且稚嫩的身体违背了她的意志，生存本能短暂战胜了饱经历练的精神占据上风，让她犯下了堪称致命的错误。

　　这是她的缺陷，也是让两人处于同一起跑线的前提之一。两人的境界被拉到同一水准，但战斗经验与技巧无法量化，所以她被限制在这副年轻的躯壳中。

　　历经百战又如何，十四岁的身体跟不上敏锐的战斗意识，动作跟不上灵魂，身体本能甚至在危险中压过意志，让她选择丢下武器逃避。

　　不能说下意识的本能犯了错误，只是灵魂和身体的不匹配让苏曦辰的优势被无限缩小，体型的差距则进一步将两人的水平彻底拉平。

　　「溯时之轮」，的确相当公平。

　　“真行啊你！”抛掉仅剩的单刀，苏曦辰单手叉腰，嘴巴撅得几乎能挂上油瓶。“太卑鄙了！你怎么能这么对你亲爱的姐姐！”

　　“说得刚才往我脑袋上砍的不是你一样。”苏铭照翻了个白眼，“下一枪我会瞄准点的。保证让你无痛去世！”

　　“呸！欺负残疾人！你个渣滓！看我不给你剁成肉馅！”

　　苏曦辰怒骂，仅剩的左手一挥，在空中又拉出一把单刃握进手心。

　　不适应残缺的躯体，却恪守着公平的底线。苏曦辰没有如召出十铮般，为自己重新捏造一条手臂，只是身体带着几分不平衡，再度向苏铭照冲去，准备践行自己刚刚的承诺。

　　同样的战术只能使用一次。苏铭照深吸一口气，也同她一样，唤出两把新的十铮，银刃高举，正面迎上袭来的刀光。

　　真品与赝作相遇，十铮与十铮狠狠撞在一处，火星四溅，金铁交击声不绝于耳。刀光在林间交织，斩断枝叶，劈开空气，留下道道银色的残影，每一次交击都险之又险，每一次闪避都仅仅快过半拍。

　　僵持之中，苏铭照的呼吸越来越重，十铮在他手中渐渐发沉，挥刀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对面，苏曦辰同样在喘，十四岁的躯壳同样濒临极限。

　　如此下去，终究难以分出胜负，所以在又一次的重击交错后，两人在彼此眼中看见了同样的光芒。

　　最后一刀。

　　同时出手，单刀对单刀。十铮在空中划出两道银色的弧线，彼此相错而过。

　　谁也没有防御，谁也没有退让，苏曦辰刺向苏铭照的心脏，而苏铭照直取苏曦辰的咽喉。

　　以两人如今的状态，大概还是势均力敌，可这一次，苏铭照的刀先一步到了。

　　不是因为他更快，也不是因为他更强，只是他的手臂更长。

　　十四岁少女的手臂，再加上十铮的刃长，不过堪堪赶上成年男人的臂长，更别说男人手中握着的，同样的刀刃。

　　横亘在两人中间的时间，终于还是有了偏向。

　　刀尖没入少女的脖颈，没有血，只有如同那破损缺口般，流溢而出的辉光。

　　苏曦辰动作骤然僵住，瞳孔微微放大。她低下头看了眼刺入咽喉的刀刃，又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苏铭照，突兀低笑出声。

　　“你赢了。”

　　倒退几步，少女将自己从刀刃上拔出。离了十铮，脖颈上被戳刺的空洞迅速被周围汇聚而来的光填补，连同那条手臂也一并开始恢复。

　　转眼间，方才所有战斗的痕迹尽数被抹消，连少女的衣角都未染半点尘埃。

　　她现在是灵性实体，勉强算仙灵。喉咙、心脏、大脑，都无法对她造成致命伤害，只要力量足够，随时都能进行修补。

　　但苏铭照已经赢了。

　　苏铭照松开武器，任由十铮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浑身脱力，直接瘫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息着，努力平复着激战过后透支的身体。

　　即使体型占据优势，方才的战斗也耗尽了他全部气力。哪怕过了这么些年，正面作战也依旧不是他的强项，只是依靠着数次对苏曦辰的削弱，才侥幸地，不择手段地，他赢得了胜利。

　　可赢了，就是赢了。

　　“净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啧啧啧，真无耻呢龙伊！”

　　双手叉腰，战败者好整以暇地望着精疲力尽的胜利者，嘴上抱怨着，眼神却是笑的。

　　“那还是你教的好。”

　　抽出喘息的间隙，苏铭照赞叹一声，说不清是讽刺还是感叹，神情生动得就像许多年前的自己。

　　“那当然了！”

　　苏曦辰毫无羞愧地把这话当做夸奖收下。她走近，扶着苏铭照慢慢坐起，自己也一屁股坐到他身旁的空地上，任由他倚靠着自己休息。

　　气氛一时陷入沉默。

　　谁都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谁都不想先开口，只剩苏铭照的心跳响彻在两人之间。

　　“不开心吗？赢了我？”

　　苏曦辰叹气，放弃了无谓的角力，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声音轻柔：“很厉害啊。”

　　“已经过去八年了啊……要是没点进步，怎么好意思见你。”

　　倚靠着少女的肩膀，感受着与石岩别无二致的冰冷温度，苏铭照闭上眼睛。

　　“……”

　　漫长的时间，让苏曦辰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她在战争中恍惚的片刻，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已经变成如今的模样。

　　冷漠阴郁、偏激执着，一点儿都不像她记忆里的样子，这都是她的过错。

　　因为她的隐瞒、因为她的怯弱，自以为是的保护，将他推向如今的道路。

　　但，无法回头。

　　仅此而已的短暂重逢，她能做的，只有给他最后的提醒，也是叮嘱。

　　“还记得那封信里我留给你的话吗？”

　　“啊，记得呢。”

　　“记得，还这么选？”

　　“……”

　　“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只是……接下来的路，只能由你自己走。”

　　“…………我知道。”

　　“那就好。”

　　“这样，我也终于能放心了。”

　　“——风该停了。”

　　……

　　与来时的大张旗鼓不同，这场席卷了整座雾岛的风暴，消失得无声无息。

　　失去了倚靠，苏铭照放任自己倒在地上，睁开深青色的眼眸，怔怔地望着头顶那片天空。

　　乌云渐渐散去，露出背后天空原本的模样。火红的太阳欲落，金黄的光辉无可挽留地离去，仅剩下灰白一片，独自悬在虚无之上。

　　竟然已近黄昏。

　　最后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