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霁》霖芋

16、陌生的再遇 “龙伊

　　“龙伊，你醒了吗？快八点了，要去上课了！”

　　早起收拾完东西，穆季青走到隔壁门前轻轻敲响，听到里面寂静一片就略略提高声音，又加大手上力道，刚要敲下时眼前门板唰一下被拉开。

　　“来了来了！走走走！”

　　龙伊叼着个包子匆匆出门，拽着穆季青就往外跑。前天的培训结束得太晚，与其说是入学教育不如说是课程介绍，任承寒一一介绍过这些科目，就要求他们当场选课当场提交。然后一切都像被按了快进键一样，第二天是满满当当的体检，第三天也就是今天则正式开始上课。

　　不过虽然匆忙，但因为人少又性质特殊，伏魔系的毕业门槛相当低。只要拿够学分完成实习，最后完成论文或者通过毕业考核后就可以选择进入「珑世」，时间最长六年最短不限，如果实力足够甚至可以做到一年毕业。

　　除了理论基础、格斗基础和战场实训外，其余三四十门课自由选择。穆季青本想快点凑够学分，但初入学除了基础课外最多只能再选两门。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穆季青一个选了术法理论与实操，另一个跟着龙伊选了门符石入门。

　　今天就是他们符石课第一天上课的日子，早八连续四节，一周两次，课程排得相当密。穆季青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选课最多五门，一节半天一周两次，五门就将一整周填的满满当当。

　　赶在上课铃响前踏进教室，一推开门，两人就听到了熟悉的咀嚼声。培训时已经互通过姓名，骆嘉棠——昨天坐在角落的女孩在食物中抬头，望着两人眼神惊喜：“你们也选符石课了？”

　　穆季青点了点头，微微诧异。十二三人对上三四十门课，绝大部分要么一对一要么根本没人选，而一个不算很特别的课程竟然有三个人，也算少见。

　　而在穆季青惊讶的瞬间，龙伊已在骆嘉棠前面拉开椅子坐下，盯着女孩的眼神格外认真。

　　“骆同学你好，我有一个问题想请你解答。昨天，我符石的味道怎么样？”

　　没想到龙伊会问这个，骆嘉棠有点脸红，经过初步的科普她已经知道自己昨天吃了什么，但还是肯定点头，“热热的辣辣的，口感像炸过的豆子一样，很香很脆。”

　　“呃啊！”龙伊捂住脸哀嚎，有些崩溃地追问：“所以你不是因为这个才选符石的吧？！”

　　“有一些……这个原因吧。”骆嘉棠移开眼，相当不好意思，不认识符石还把符石当豆子嚼了吃掉，她一想起来就羞得无地自容。

　　得到回答的龙伊彻底道心破碎，自己用来吃饭的家伙真的变成了“吃饭的家伙”，他从高大上的琢灵师沦落到路边摊小贩，卖的同时还要附赠几粒炸豆子……呜呜呜他变成便宜货了！

　　理解不了龙伊的抽象和间歇性抽风，穆季青默默挑了个前排离龙伊最远的位置坐下，可惜被龙伊抓住，少年像块牛皮糖一样粘过来，嘴里叽里咕噜念叨着要离她远点。

　　失策了，穆季青暗自后悔，自己不该这时候躲开的。但晚都晚了，穆季青只好亡羊补牢，在给嚎得嗓子冒烟的龙伊递水顺气的时候重重在后背上一拍，世界终于安静了。

　　上课铃也在这时打响，教室门被推开，出现的竟是意想不到的熟人。任承寒走上讲台，视线毫无停留地环顾一周，清清嗓子开始自我介绍。

　　“你们的符石课老师上午临时有事，第一节由我代课。多余的话不必再说，现在开始上课。”

　　直到他转过身去调试白板，穆季青才自怔愣中回神，下意识偏头望向龙伊，后者眼眸低垂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却没有昨天那般激烈的反应，让穆季青略略放下心来。

　　前天的培训一结束，龙伊即刻起身第一个离开礼堂，穆季青连忙追着他离开，然后见到了龙伊咬着牙气得浑身发抖的样子。

　　碰上穆季青关切的眼神，龙伊深深皱眉，又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回宿舍的道上两人一路无话，龙伊没有主动说，穆季青自然也不会不识趣开口，但心底总有几分猜测。

　　今天猜测的人就这么轻易出现，穆季青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观察龙伊，生怕他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

　　不过该发生的总要发生。任承寒刚写完课程名称，龙伊轻轻挑眉，嗤笑一声冷不丁开口：“我有个问题——这节课，任承寒、老师。您能胜任吗？”

　　攻击性拉满的问题让另外两个听众呼吸一滞，穆季青还有点心理准备，骆嘉棠则完全被吓住了，一会儿看看龙伊一会儿望望任承寒，眼神里满是惊恐。

　　但台上的男人却丝毫没被龙伊的态度激怒，冷淡的目光一扫而过，无视龙伊的挑衅平静开口：“符石入门这节课分为理论与实操两部分，我只上今天第一节的基础科普部分。如果有任何同学觉得我的能力不足，可以自行选择离开，不会有任何惩罚，但请不要耽误其他同学的时间。”

　　“哼。”

　　龙伊冷笑一声不再言语，视线钉在任承寒身上，眉目间满是敌意，却依旧被任承寒忽视。他当龙伊不存在一般轻轻颔首。

　　“既然没有同学有异议，那现在正式开始上课。”

　　“「符石」顾名思义，是将符文镌刻在特定材料上以达成储存术法目的的道具，与之功能类似的还有「符箓」……”

　　不得不说，比起冷淡强硬的授课态度，任承寒的讲课水平着实不错。对于初学者来讲通俗易懂不说，还将每个特殊名词和理解困难的地方细细掰碎，十分体贴到位。穆季青听得入迷，脑子里也跟着任承寒的娓娓讲解梳理出一条清晰的知识脉络。

　　简而言之，符石这个东西就相当于摔炮，一次性使用且门槛极低，即使是普通人也能轻松掌握。但使用方便做起来却费劲，普通灵裔能够凭借学习和经验做出一到三级的低阶符石，而再往上就是专业领域。

　　「琢灵」——任承寒这样介绍这种能力，向物体灌注并控制其内灵力的能力，它是制作更高等级符石的最低门槛，拥有「琢灵」能力的人即为“琢灵匠”。

　　这种没有攻击性的能力极难升级，可以说就是吃天赋，能做出什么全靠个人能力。从上到下的符石制作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体系，绝大部分“琢灵匠”一辈子都在重复镌刻着前人的符文。唯有更高级的“琢灵师”，才能在原有体系上拓展与突破，以自己的天才为后人留下新的模式。

　　不过这些背景通通与这节课无关，他们要学的是如何辨认识别符石种类，如何正确且效率地使用，以及低阶符石的简单制作。

　　任承寒顺便宣布了这门课的结课作业，一块二级符石，材料由系里提供可以自行申请使用，只要这学期结束前能交上这门课就算过。眼神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学生，他的眼神第一次聚焦在龙伊身上。

　　“龙伊同学，你的作业是六级符石。”

　　任承寒淡然敲定，难度一下翻了两番，而龙伊也不出意外地愤怒起来。

　　“凭什么？就凭你——”

　　“你为什么选这门课，你自己心里清楚。”任承寒冷冷打断，语气冰寒，“伏魔系不是混日子的地方，不愿意待可以退学。”

　　“哈？你说什么！你……”

　　龙伊猛地站起，毫不犹豫地与任承寒对抗，突然变化的局势让穆季青一下子没跟上，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穆季青刚想伸手去阻止，就见龙伊眼神嘲讽勾唇讥诮一笑，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教室。

　　“现在我们继续讲。”

　　任承寒敲敲讲台，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上课，无视了穆季青想跟上去的举动，只重复了一遍警告：“正式讲课前我已经给了你们退选的机会，现在谁旷课，这门课就做挂科处理。”

　　这样的威胁让穆季青无法起身，心急如焚地熬到下课，穆季青刚冲出去，就看见窗边不远处侧身倚着墙壁的人影。

　　“龙伊，你没事吧……”

　　穆季青快步上前，神色焦急地询问。

　　“我已经退课了。”龙伊垂着头，眼神晦涩，“抱歉，你跟着我选符石，我却……”

　　“你没事就行。”没有龙伊想象中的责怪，穆季青闻言只是松了一口气。“上不上课的无所谓，我只是怕你出意外，刚才你出去的时候太冲动了。”

　　“对不起。”龙伊深呼出一口气，“我面对他……很难保持冷静。”

　　“任老师吗？”

　　再蠢也能看出龙伊和任承寒之间的端倪，穆季青当然不蠢，只是顾碍着龙伊不问，而现在冲突已经激烈爆发，也没什么好顾及的了。

　　“嗯，我讨厌他。”龙伊大方承认，“他是个忘恩负义的背叛者，不要对他报以任何信任。”

　　“呃……我想任老师大概也用不上我的信任……”

　　穆季青有些尴尬，龙伊的指责太怨太重，他没法往下接。

　　“只是个提醒，我不想你被骗。”龙伊叹口气，也不愿继续往下提。“算了不说他了，晦气！走！我跟骆嘉棠打听好了，食堂里有家麻辣烫特别绝！我现在有钱我请你……”

　　放弃了沉重的话题，年轻人们说笑着渐行渐远，而在他们背后，一双深邃的眼睛凝视着他们的背影，从嘴叭叭不停的少年转移到嗯嗯点头的青年上。

　　任承寒望着青年的背影陷入沉思。除了前天培训上过快的清醒速度外，他至今没发现青年的任何异样。而这也算不上稀奇，当时除了他，还有四、不三个学生同样没有被灵气震慑。另外三个都是带着能力入学的，尚且没引起什么关注，那他身上又有什么东西，值得秦老师特别叮嘱他多加注意呢？

　　回顾昨天的内容毫无结果，任承寒果断放弃。既然选择留下，那接下来还有很长时间，没必要纠结于一时一刻。

　　至于心底生出的那点异样，任承寒摇摇头不再理会。观察着青年的某个瞬间，他对那双眼睛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甚至敬畏。就像是过去很久以前，曾有人这样睨视着他。

　　这怎么可能呢——那个人已经死了好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