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霁》霖芋

1、擦肩相错 盛夏七

　　盛夏七月，高考后的暑假，霁城迎来了旅游的旺季。

　　一架飞机半小时前在霁城机场落地，结束了漫长行程的旅客们步履匆匆，带着各自的期待准备启程，却还有些人被意外绊住了腿脚。

　　“你是说我的行李被拿错了？”

　　穆季青皱着眉头，再度向工作人员确定。他半小时前下了飞机，正准备去取办理托运的行李时，就被通知有人误拿走了他的东西。

　　“非常抱歉给您增添了不必要的麻烦。我们已经和误拿您行李的旅客取得了联系，正在派人去取回您的行李。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误，如果时间允许，请您移步到休息室稍作等候。”

　　“……好。”

　　负责处理的工作人员满脸歉意，诚恳的低姿态让穆季青没法多说什么，本就是个意外且做出了补偿，他也无意刁难别人。确认了酒店到机场的距离和行李预计到达的时间后，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他被带往一间静谧而雅致的休息室。

　　一进门，身后就传来咔哒一声脆响，穆季青回头，却发现门已经严丝合缝闭上，引导的人也不见了踪影。

　　这是怎么回事？

　　脑海中闪过一点奇怪的念头，穆季青隐隐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对劲。但俗话说来都来了，他没有转头离开的想法，反而观察起这间休息室。

　　他跟着人七拐八拐才走到这儿，位置相当偏僻，装潢却典雅而精致，面积也比一般房间大了不少。可能是位置的缘故，即使正处旅游旺季游人如织的霁城，休息室里竟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少年坐在角落，白衣黑裤，正背对着他低头玩手机。

　　听到声响，少年抬头，俊朗面孔上一双黑眸满是期待，眉目如新月弯弯，露出的笑容仿佛能沁出暖阳，让人一见便心生亲切。

　　但是这温度却一瞬即逝。见来者不是自己正在等的人，少年便迅速失去了兴趣，嘴角的笑意也随之褪去，没有表情的脸上透出股冷峻的美感，无视了穆季青又垂下头摆弄手中的东西。

　　虽诧异于少年变脸之快，穆季青的注意力却放在另一处。短短动作的几个瞬间，他看清少年手中的东西，不是手机而是张白纸，他竟然在画画。

　　或者说是乱涂乱画。凭借着优越的视力，穆季青能清晰看到少年手上的纸页，上面没有任何成形的图案，只是一些凌乱的线条。但莫名的，穆季青从这些线条中，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美感。

　　不过仅此而已，穆季青收回目光，随意挑了个位置坐下。

　　很快，他就明白了少年为什么不碰手机。

　　这里竟然没有网络！穆季青盯着屏幕上无信号的提醒略略蹙眉，心底异样的感觉愈发扩大。

　　这个地方有问题，最好不要在这里久留。

　　从无意识中传来这样的警示，穆季青本能起身想离开这间屋子，骤然响起的广播却打断了他的行动，只伫立在原地，听着机械的声音颂告。

　　“尊敬的穆季青先生，您的行李已……”

　　而在他凝神聆听之际，空间里另一人的视线重又落回他的身上。

　　似乎对广播多有不解，坐在远处的少年猛然抬头望向穆季青的方向，眉眼间原本略带野性的凶厉气质被懵懂取代。

　　他想张口搭话，换来的却是嘭的关门声。已经站起的穆季青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听到广播后就自顾自走了。

　　人都走了，自己也不能追上去问，刚想伸出手的少年转了个弯挠了挠头，决定把这当成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另一边，离开的人刚出门就与自己的行李箱重逢。

　　当时接待他的工作人员候在门口，见穆季青出来便恭恭敬敬奉上行李箱，连带着一些小礼品客客气气地将穆季青送出了机场。

　　一套流程下来，穆季青人已经站在机场外，望着身后出站口的牌子有些发懵。饶是思维敏锐如他，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这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娴熟的引导中透出一股焦躁，仿佛送瘟神般将他赶了出去。

　　不过，赶出去就赶出去吧，至少没出什么问题。脑海中隐隐约约的声音归于寂静，穆季青挠挠脸，平静丝滑地接受了这一现状。

　　预约的出租也在这时到达目的地，穆季青把箱子塞进后备箱，准备前往预订的酒店。正要关上车门之际，一辆出租猛然在前方刹停，后座里钻出个风风火火的青年，头也没回一下就急匆匆向机场奔去。

　　真是个怪人。

　　穆季青听着司机按着喇叭不断抱怨，收回被突兀冲出来的人带走的注意力，将其当成件无所谓的小事，并着机场的异样很快抛之脑后。

　　他没有多少余裕去思考这些细枝末节。这是他人生第一次来霁城，但这趟霁城之旅完全是抢时间，抢在他的监护人发现之前，找出他想要的真相。

　　路途虽有些波折，但总体还算顺利。中间人已经联系好，调查即将开始，他必须在这之前摸清情况，并制定出一个可行的行动方案。

　　思考着思考着，困意上涌，穆季青打了个哈欠闭目养神。在飞机上的时间虽然很长，但他一刻都没有合眼，难以形容的缭乱梦境让他无法入睡，睁开眼睛后却想不起半分，只能这么挺着直到落地。

　　如今终于有条件睡觉，穆季青一点儿也没有浪费，抱着手臂仰躺着假寐，意识被困意侵占很快坠入了梦乡，忽略了与之同时响起的、从心底传来的声音。

　　「你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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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来的这么晚？你的车呢？”

　　出租车后座上，刚刚还停留在休息室里的少年懒懒躺着，眼神飘向旁边坐着的人，随口问道。

　　“哈！你还好意思说！”

　　与他一同坐在后排的青年冷冷呵气，平日里狭长魅惑的狐狸眼被愤怒拉直，拧着眉反击的同时手指微弯，一点小小的无形的东西弹出，隔绝了两人声音外泄。

　　“提前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我来得再晚一点你就得接受审查，怎么？你是想被当场遣返吗！”

　　“嗨呀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被数落的人果断投降，却仍不忘为自己辩解，“别生气嘛！我还给你带了礼物！”

　　“惊喜个屁！我看你是想吓死我！”狐狸眼的青年不吃这一套，恶狠狠瞪着没个正形的人，“龙伊你到底回来干什么？这城里没人想看见你。”

　　“话别说那么死，说不定就有人觉得我天资聪慧能力非凡，给我个机会让我混口饭吃呢！”被叫做龙伊的少年嘻嘻笑，丝毫不在意同伴的讽刺。

　　“你？我呸！”

　　愤怒的青年啐了一口就别过脸去，不愿对上这糟心玩意儿。两人是朋友不假，但天知道这小子想一出是一出的奇思妙想给他添了多少麻烦。自己却又没法无视这小子的求助，只能选择视而不见来寻求心情通畅。

　　不过他拒绝，不代表龙伊会知趣地放弃与他互动，眨巴眨巴眼睛，他回想起刚才的事。

　　“话说楼烁，我刚才在候查室里看见个人，他进来没几分钟就出去了，还是广播叫出去的。”

　　“怎么？他有什么特别的，值得龙伊少爷费心？”楼烁脸色依旧冷冷的，口气却缓了很多，斜睨一眼龙伊后继续，“广播？那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穆季青。”龙伊准确回答，这么短时间他不可能记错，“自由会接的人？”

　　“穆季青？”楼烁回忆片刻后果断摇头，微微蹙眉，“不，不是自由会，今天的审核名单里没有这个人。”

　　“不是自由会？”龙伊起了几分好奇，“那他这么快出来、是「珑世」？还是「浮生」？从进去到出来，前前后后好像还不到五分钟，担保人连面都没露就被叫出去了，谁这么厉害？”

　　“五分钟吗。”被龙伊形容的时间一惊，楼烁眼眸微眯陷入思索，也稍稍上了心，“以这种速度通过审查，也不是自由会接洽的，那他的担保人只能来自「珑世」内部，而且地位不低。”

　　“不低啊……”龙伊低声重复，脸上散漫收敛，记住这个名字，“知道了，我会留意这个人的。”

　　见龙伊上心了，楼烁“嗯”了一声也不再言语。这个小小的意外收获龙伊自己就能处理，他犯不上为了这去冒险。

　　说到底这些都是龙伊自己的事，他只能尽提醒的义务，提供一些必要的帮助，如何使用又如何去做只能由龙伊自己决定。

　　车子在一栋外表破旧的独栋小楼前停下。两人下车后楼烁没将人往里领，反而掏出一把钥匙交给龙伊，扬扬下巴交代道：

　　“东西都准备好了，全放在这里，地址就在你未来的学校附近，有什么事就用老办法联系我，没事不要在我这里出现。”

　　“明白明白！谢谢烁哥哥！”

　　龙伊半点没被楼烁抗拒的态度影响，喜笑颜开接过楼烁扔过来的钥匙，“那我就不打扰您啦！烁哥哥再见！”

　　“滚滚滚！”

　　楼烁厌烦地挥挥手，嫌弃的表情好像驱赶一只嗡嗡乱叫的蚊子。不过说实话蚊子比龙伊好接受多了，蚊子烦了还能一巴掌拍死，龙伊这家伙的生命力就像蟑螂一样顽强。

　　但俗话又说得好，来都来了，楼烁也不能给这小子就地流放，虽然他也很想这么做。望着龙伊蹦蹦跳跳喜悦非常的背影，楼烁无声叹了口气。能怎么办？认识龙伊算他倒霉，给这小子擦屁股是他的命。

　　不过到底如何去做，这里面的操作空间可就大了。楼烁站在原地思考片刻，掏出手机拨出一个许久未动的号码，没有备注，但后面是谁他记忆深刻。

　　铃声响了一下就被接通，对面沉默不语，楼烁则压低声音，面无表情地作出这间隔许久的汇报：

　　“苏小姐，关于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