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DAY14 有些怨恨你 ...
-
“五十九、六十、六十一……”
“三百二十一、三百二十二……”
“五……”
绿茵里的夏季充满了蝉鸣,暗恋的心思被这些恼人的小虫子吵得嗡嗡作响。
十四岁的宝伶爬到院中央的那棵大树上,听觉出众的耳朵指引着他找到了蛋白质充足的小虫子,少年的动作很快,微微眯眼,两根手指一捏,就将孜孜不倦的知了塞进了腰间的玻璃瓶中。
“宝、伶——”
少年微微低头,看到了在院子里打转的陈虎。
男人一寸一寸地寻找着,但却从未往天上看过,要是他稍微抬头,就能看见坐在树上的宝伶。
褐色的短发少年没有答应,他低垂着眼眸不去看陈虎,男人特战出身,对视线很敏感,宝伶现在可不想被找到,他缩了缩手指,轻轻地靠在了树干上。
这是他的特殊技能,只要他的动作稍微轻一点,不发出过大的声音,就没人能察觉到他的存在,这或许是从小偷拿东西练出来的本领,毕竟被抓住的话……除了德洛斯奶奶的惩罚比较温柔,剩下的都比较血腥。
“宝、伶?!”
陈虎还在找他,一边找着,一边走到里屋,估计是找奶奶询问他的动向了。
宝伶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也不知道如何喜欢才算作正常,但对于陈虎,他总有很多复杂的情绪,喜欢是真的,总想跟他黏在一起,讨厌也是真的,每当男人仅存的眼瞳露出那种挣扎神态的时候,他就有一些怨恨。
是的,怨恨,他有一点怨恨他。
或许是下午才玩了水,处于青春期、精力无处释放的少年又梦到了一些这个年龄段不该梦到的东西,他抱着陈虎的手臂,一会儿动过去,一会儿动过来,最后迷迷瞪瞪地苏醒了过来。
宝伶喘着气,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明,他看到了握着拳头的陈虎,旁边的身体硬得跟石头一般。
两颗剧烈的心跳在偏僻院落的小床上共鸣着。
陈虎什么都没说,宝伶也一样。
两人僵持着,都没有正视这个情况,宝伶毕竟去过一次,人也不太清醒,很快就睡着了,等到第二天一早的时候,身边的陈虎已经不在了。
正好,宝伶也不想见他,这并不是羞耻导致的,毕竟宝伶觉得自己的羞耻心比针眼还小。
他不想见陈虎的原因很简单——为什么没有推开他?陈虎到底对他是什么感觉?
为什么模模糊糊、犹犹豫豫、不清不楚?!
宝伶思索了一会儿,随后睁开了眼睛。
释然了……
毕竟他也是那个模模糊糊、犹犹豫豫、不清不楚的人。
他可不是那种双标的人!
少年抱着手,看着树下打转的男人,扬着下巴瘪瘪嘴,彻底泄气了,他发出了一些动静,让陈虎注意到了院中央这颗茂盛的大树。
“宝、伶?!”陈虎惊讶道,“你、什么、时候……爬上去、的?!”
宝伶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站了起来,或许坐了将近一个下午,少年站起来的时候身形有些趔趄。
陈虎连忙上前伸出手臂。
看着树下的男人,宝伶抿了抿唇,道:“你现在才发现我吗?”
陈虎讷讷地点头,少年歪嘴,心里生出了一点邪恶的小心思,他伸出双手包住玻璃罐,随即纵身一跃,从树上跳了下来。
陈虎心里猛地一空,伸手向前,宝伶就这样落在了他的怀里,伴随着陈虎的心跳,宝伶嘻嘻哈哈地大笑。
“宝伶……”
少年笑够了,从男人的怀里颤颤巍巍地爬了出来。
陈虎道:“你去、哪儿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宝伶沉默了一会儿,又想到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闷闷道:“有些时候,只是不想见到你。”
“那现在、出现,是想、见我了吗?”男人勾起嘴角,脸上露出沉稳的憨厚微笑。
宝伶有些不耐,生气地跑开了,陈虎真的好讨厌,又把话给说中了。
是的,他有些怨恨陈虎,同时也很怨恨自己。
他为什么要坐在树上呆呆地看着陈虎呢,看着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就这么相信陈虎不会放弃吗?就这样相信陈虎不会抛下他吗?
---
“五……”
宝伶忽然睁开双眼,茫然道:“等等,我刚数哪儿了?”少年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蹭了蹭嘴角不存在的口水,“这么放心我?”
【我要吃粑粑:?】
【冻:?】
【英俊的马儿:?】
【小鱼儿:在干什么?】
【波尔:?】
【小虎:?】
【老鼠人:什么意思?他故意的?!我还以为是他摸索着石壁走不小心走岔了!!!】
【小虎:为什么啊?哭哭.JPG】
【小鱼儿: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吗?为什么总是干些常人不能理解的事情?】
【我要吃粑粑:我猜,应该是……说没有用吧。】
【小鱼儿:我都能想到宝伶往后的风评了。】
【小鱼儿:估计是又作又不知好歹吧。】
周围很黑,一点缝隙都没有,自然也没有光线从里面透出来,褐色卷发少年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在一块干燥的石头上,他小巧精致的下巴抵住有些尖锐的膝盖,一副思考的模样。
就这么相信陈虎不会放弃吗?就这样相信陈虎不会抛下他吗?
段昭离开的时候,他不是没找过德洛斯奶奶,他隐隐约约知道陈虎的身份不一般,所以,如果真的有大事,奶奶应该也知道。
“奶奶!”一早发现陈虎不见踪影的小少年连头发都没打理好,就朝着德洛斯的房间跑去,宝伶站在卧室门口,迫不及待地敲响房门,“奶奶!”
“进来吧。”沉稳的声音从房间内响起。
宝伶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德洛斯的卧室门。
女人大概五六十岁的模样,高瘦干练,这是大多数人对她的第一印象,德洛斯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起义军今早送过来的密函。
“宝伶,怎么了?着急忙慌的?”
留着卷发的少年抿唇,随后缓缓开口:“就是……陈虎不见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他了,他……走了吗?”
德洛斯点点头:“嗯,昨晚就走了,说是有任务。”
“为什么?”宝伶整张脸一空,漆黑的瞳孔里什么都没有。
“宝伶呀?你在说什么?”德洛斯不认同地摇摇头,“他不是废星人,而且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伤好之后,当然要离开了。”德洛斯顿了顿,“他离开,理所应当。”
宝伶呆愣在原地,嘴唇一张一合:“什么时候?”
“就在昨晚。”德洛斯道。
宝伶摇摇头:“不是这个,他的伤什么时候好的?”
这次换德洛斯愣住了,她叹了口气:“一周前吧,我估计。”
“什么叫估计?奶奶,你不是他的医生吗?”宝伶盯着德洛斯。
“宝伶,我怎么教你的?”德洛斯换了一个更加放松的动作,“情绪要给对的人,谁带给你的,就还给谁,不要朝我生气。”
宝伶咬着唇瓣:“他身份特殊,伤这件事我就不提了。”少年抬头,泛红的眼眶对着德洛斯,“他走得匆忙,难道就没有给我留下什么吗?”
德洛斯沉默,眼珠落在了一边:“没有。”
少年滑动喉结,说出口的腔调都有些扭曲:“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他昨天明明才说过,下个月月初,要教我开飞船,带着我去追星星,他,怎么可以这样?!他!怎么可以这样?!”
“宝伶……”德洛斯在这一刻犹豫了,但很快,她的心就变得跟她随身携带的精钢匕首一样硬,“宝伶,他确实是你的朋友,一个属于短暂夏天相识的朋友,以后要是有机会,你也可以去找他呀。”
这种话让宝伶更难受,朋友,普通的朋友,不熟悉的朋友,没有羁绊的朋友,可以随便离开的朋友,只是朋友,连非常要好的、无法分开的朋友都算不上。
“去哪儿找他?”宝伶问。
德洛斯一脸讶然:“我看你们这样亲密无间,他难道没有把老家告诉你吗?!”
宝伶浑身一震,推开房门跑了出去。
五分钟后,一个梳着黑色高马尾的青年从一旁的更衣室中走了出来,他对着德洛斯道:“何必呢,你拦不住他们的,他们总该有这样一段情感体验。”
德洛斯端起一旁的水杯:“我什么时候说过要阻拦?”年长的女人挑眉,“你觉得我是那种棒打鸳鸯的老太太吗?”
猫儿无奈一笑:“难道不是吗?”
德洛斯放下水杯,手指在水杯口不断打转:“我从来没说过不让他们在一起,我只是说,宝伶现在的年龄太小了,他的心智不太成熟,如果就这样在一起,以陈虎的身份和年龄,都是那个需要承担大部分责任的人,但,感情是两人的事情,两个人都需要为此付出。”
“合理,那为何不跟宝伶说清楚?”猫儿看了一眼房间门口。
“哈哈,”德洛斯笑了两声,“我难道要告诉他,陈虎是多么的喜欢他,多么的爱他,多么的愿意为他忍耐,多么的成熟,多么的优秀?”德洛斯对着猫儿反问,“宝伶已经够喜欢他了,我干嘛还要给他赋魅呢?当然,我也不是那种随意贬低他人的人,我只是不讲他的好而已。”
猫儿叹了口气:“你真坏。”
德洛斯笑了笑,随后拉平嘴角:“行了行了,去看看宝伶吧,小孩子不需要为这些事情伤心。”
猫儿向前一步打开了房门,离开房间的时候,他转头对德洛斯道:“我觉得吧,奶奶你还是不太喜欢陈虎,我猜得没错吧?”
“你不也是吗?”德洛斯抿唇微笑。
---
“真坏……”
宝伶抬起头,换了个不那么蜷缩的姿势。
少年喃喃自语:“偷东西、杀人越货、做探子……这些哪一个是小孩子该做的呢?怎么……怎么到陈虎这里就不行了呢?”
宝伶打量着自己指尖,耳边传来枪林弹雨的声音。
少年慢慢从地上坐了起来,晃悠悠道:“收拾收拾捡漏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