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流明。 ...


  •   熙都城内严禁御剑飞行,你们必须先御剑停在城外,再步行回去。

      好在两地离得不远,走一会就能到,你们停下来的地方正是试炼秘境所在的那片林子。

      树木高耸,枝叶向天际延伸,林间透着稀薄月光,微弱至极,只堪照前路。
      鸦雀惊起,悽鸣天地,你一抬头,就瞧见有一道绯色倚靠在前方粗壮树干上,脊背微曲。

      那人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倏地转过头来,执剑直指,破空声铮鸣响彻林间。

      姱丽面庞溅血痕,疏淡夜月之下竟显森然鬼气。

      你讶声道:“……邬其右?”

      他亦是错愕,身形凝滞一瞬。
      横在身前的剑重归于鞘。

      你们走得越近,越能闻到空气中浓烈的血腥气。

      邬其右身上应当有伤。

      只是他一身绯红色,被血洇湿也不够明显,夜色又重,你根本看不见他伤在哪里。

      你倒是能感受出来他的脸色比平时要更苍白一些,呼吸也有些重。

      “邬其右,你是不是受伤了?要不随我们一道进熙——邬其右!”

      绯色身影向前倾落。

      倒在你肩头上的人双目紧闭,额间因疼痛而渗出薄汗。
      人已是昏了过去。

      他长得高,身形看起来又挺拔劲瘦,真正接触到后才会发觉其实一点都不单薄。
      你被这重量压得险些要跟着他一起摔落在地。

      好在余撇捺及时过来搭了把手。

      你松了口气,扶着邬其右的肩膀,在身上翻找了一会,拿出一颗丹药给他喂下,忧心道:
      “我们快些送他去医馆吧。”

      -

      昔年,谢家曾设金玉台广招天下有才之士。

      累千金玉,足以引四海趋赴。

      后来谢家式微,门庭衰落,金玉台也因此荒废过一段时日。

      几十年后,不知是何人重启此台,于此设立武会,不为招士,只供来者切磋技艺。

      久而久之,金玉剑会也成了天下修士所心照不宣的。

      邬其右并不爱抛头露面。
      自当年家中遭难变故之后,他隐身于世间行走,大多数时候出剑也只为了结仇恨,从不赴会。

      唯有一次例外。

      有一人遍寻多年未得踪迹,既然找不到,他便逆而行之,于会上主动现身。

      高台之上绯影蹁跹,剑锋翻光转彩,一举夺魁。
      一招流明剑法,令满场惊愕赞叹之余,亦起议论。
      这位绯衣客非世家出身,又未入任何宗门,却剑术卓绝,精妙无比。

      “敢问此剑何名?”

      “无名。”

      邬其右只是于人潮中收剑,默然离去。
      有意暴露于人前,又不曾遮掩行迹。

      他知晓,自己想找的那个人见此情景,必会在两月内有所动作。

      果不其然,他在益水遭遇了截杀。
      益水多有妖族聚群而居,不受人间律法约束,杀人越货之事常有发生,乃鱼龙混杂之地。

      那一行人身法出众,招招致命,显然是拿钱卖命的死士,且修为都不低。

      单挑无人是他的对手,而这些人像是早就洞悉了他的念头般,严防死守着列阵而上,不给他逐个击破的机会。

      邬其右只身应战,未曾直接出剑,而是淡淡开口:“我无意对无辜之人出手。”

      一身绯色,乍望过去如同血浸衣身。
      他眼神与语气越发凛冽,“告诉我,你们的雇主是何人。”

      鸦雀无声。
      看样子是不打算说。

      寒芒破晓,绯影快如鬼魅,天地之间只余刀剑相接的声音。

      那些死士直至咽气,也不曾对他吐露半个字。

      ……

      再次醒来时,邬其右看见的是一张放大了的脸。

      他瞧见你略有惊慌地眨了眨眼睛,飞速将身子收回去,规矩地坐好,语气有些无措:

      “呃…邬其右,你醒了啊,医师说你是失血过多加疲劳过甚,这才晕倒的,伤得不重。你如今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你是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时候醒的。

      方才自窗外飞进来了一只颜色诡谲的蝴蝶,在他身边绕来绕去,你担心会打扰他休息,起身想为他赶走。
      蝴蝶没来得及赶,反倒是你自己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随着距离的拉近而遭受了一万点美颜暴击,呆愣在空中,与醒来的邬其右对上视线。

      修士行走江湖,大多以自身长技、稀品法器闻名于世,或以品行获誉。
      譬如在兴义一战中一箭破阵百里之外而声名鹊起的余撇捺,又譬如素有“握兰公子”美名的师回文。

      但少有以貌扬名的。
      可想而知邬其右究竟有多漂亮。

      除却那精妙的剑法外,他的容貌最是为人称道。
      这样一张艳华瑰奇的脸,难怪世人会以“姱丽鲜双”这种极尽赞美的词来形容他。
      毫不为过。

      “我已并无大碍。”
      邬其右坐了起来,声音清越,带着一丝不宜察觉的哑,“多谢相救。”

      他其实不太清楚自己为何会骤然昏迷。
      明明从前也经常受伤,无论多重都能撑着一丝清明给自己上药,那时见了你怎么就一下子失去了所有意识。

      两相沉默。

      你不知该说些什么,邬其右又是个内敛的性子,两个人凑一起感觉有点把天聊死了。

      就在你思考着要不要离开的时候,他微侧过头,点漆般的眼瞳直直望着你,睫羽颤动:
      “…与我同行,会遭遇不必要的危险。”

      你呆在原地。
      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

      你知道邬其右于剑道上的天赋与成就有多高,在林间遇见负伤的他时也很惊讶。
      居然有人能将他伤成这样。

      你出手相帮却不追问其中缘由,不过是明白每个人多少都有些难为他人道也的过往。
      嘴上虽没问,但你心底也有猜测。

      蓄意群攻或埋伏暗算。

      你忽而想起什么,试探道:“所以你那时才说‘我不需要同伴’?”

      邬其右点头,安静地看着你,长发垂落,竟显得有些乖顺。

      你完全没料到事情会是这么个发展。

      高冷酷哥居然在同你耐心解释这样一件小事。
      …他这是怕你介意?

      你摆了摆手:“没事的,理解理解,我没有很介意。”
      或许有过一点点吧,但你现在是真不觉得有什么了。

      “好。”
      邬其右轻声应着,原本一直注视着你的眼睛却蓦地移高了些。
      他毫无征兆地抬起手,一寸一寸逼近你。

      你被吓得不敢动。

      邬其右什么都没做,甚至你都没感受到他的触碰,只有发丝轻轻晃动了一瞬。

      再回过神时,他指节分明的手上停了一只停着的蝴蝶,色彩斑斓。
      正是你不久前看见的那只。

      明明是绕着邬其右飞的,这么一小会的功夫又跑到你身上了,悄无声息的,你自己完全没有察觉。

      邬其右仔细端详这只蝴蝶片刻,下定结论:“是邺蝶,无毒。”

      邺蝶一双翅膀炫彩,微微鼓动时闪烁着细光,磷粉熠熠。

      颜色鲜艳、花纹夺目的蝴蝶大多都有剧毒,艳丽的外表是一种警示。
      但邺蝶是其中少有的不含毒的一类。

      幽窗半掩,流进一束月光进来,细细淌在邬其右身上。
      月下看美人,花影重叠皎光。

      昳丽的面容两寸之外,是一只同样漂亮的蝴蝶。

      半晌,蝴蝶启翅飞起,绕过窗棂,轻盈地飞远。
      靠在窗边的邬其右侧过身去,目送它离开。
      明明只是一只蝴蝶,再寻常不过的景象了,你却觉着他此刻显得尤为专注。

      于是你也情不自禁循着他的目光看去。
      蝴蝶越飞越远,消失不见。

      “往后的路程,我们同行吧。”
      你出声问道。

      邬其右略带惊讶地回望过来,乌黑眼瞳映着一室烛影,晕出融煦的琥珀光。

      明明你已知晓,与他结伴而行会横生枝节、无端罹祸。
      …为何还愿如此?

      -

      邬其右与你们一道回了客栈。

      这两天在康平镇忙碌奔波,余撇捺担忧你的身子,便也没多留你说话,各自回屋准备就寝。

      昨夜你被那阵异风掳走,虽说后来理清了真相,余撇捺仍后怕不已。

      “我已在你房外布了阵,想来此事不会再度发生。”
      即便如此,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玄衣少年站在你房门外,眉间罕见地带上忧虑,“若是突遇祸事,务必及时唤我。”

      你连连点头。

      送走余撇捺后,你走进屋内,甫一关上门,身后的床褥中就探出来一个雪色的脑袋,轻快敏捷地跃跳在地,跑至你脚边,扬首看你。
      尾巴高高耸起,摇摇晃晃的,顶端那一簇赩色如同一株款款摇曳的花。

      一尘不染的蓬松毛发,圆滚滚的脑袋,蓝瞳粼粼漾漾。

      真的好像布偶猫。
      怎么会有这么猫的狐狸!
      任何人看见了都会原地化身毛绒控。

      你俯身将他抱起来,揉了几下,调笑道:“喵一个。”

      白狐睇你一眼。
      你莫名觉得他是在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你。

      你:“……”
      咋这么不给面子。

      你下意识往床边走去,又思及自己还未洗漱更衣,便拐了个弯,坐到不远处的椅子上。

      说来也有些奇怪。
      你和余撇捺御剑飞了半日,在康平镇内辗转许久,又在林中遇见了身上有伤的邬其右。

      这衣服……怎么一点灰尘和血迹都没有?崭新得跟刚做好一样。

      你将白狐放在桌上,再一次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细检查了一遍翠褕衣。
      碧绿依旧,光华雅致。

      “你在做什么?”
      白狐歪着脑袋疑声道。

      “这衣服好像不会脏欸。”

      “这是法衣,乃仙阶法器,自然不染纤尘。”
      云尚浓默了一瞬,“很久以前你便穿着了,原来你不知么?”

      你:“?”

      法衣?
      你还以为就是一件好看的衣裳呢。

      你动作顿了下,回忆起那天周含章将东西给你时说的话。

      他确实没说是法衣啊!只一个劲地让你收下。

      你心思百转千回:“法衣啊……欸,我看你以原形在客栈里待了这么久了,不也没沾染灰尘吗?你难不成就是因为这个才一直这样,不愿变回人形?”

      云尚浓:“……”

      他是九尾狐妖,这点本事自然还是有的。

      他不常以原形示人,也就只在你面前才会一直这样。

      “不是。”
      白狐从桌上跳到你腿间,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伏在你身上,尾巴在身后摇晃,姿态依赖。

      他只是觉着这样,兴许能让你想起来从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已完结文:《朕也不想当万人迷啊》 放放预收: 《爱上嫂嫂是我的错吗》 《师姐拒绝强取豪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