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同样的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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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莉娅几乎以最快的速度向前走。她略过迦勒底的格子窗所投下的道道影子，穿过公共区域的回廊，内心灼烧的愤怒和不知从何而来的痛楚使她几乎忘了要去的地方。
再不离开那个房间，恐怕自己就要对基尔什塔利亚说出更难听的话来。
米莉娅知道自己无疑是在迁怒。
基尔什塔利亚是天体科的代表、君主马里斯比利的得意门生不错，但他确实也没有参与实验，甚至知情时亚从者的计划都已经完成了，也因此他失去了任何干涉的余地和立场。
她只是难免生出“这个世界真是糟透了”的怨愤。她知道世道一直很糟，因为魔术师们总是在无意识地作恶，毕竟普通人毫无还手之力，魔术师这个群体也从来没把不懂魔术的人当做人看待。
因为是君主，所以随便马里斯比利抓来普通人去自己的产业油田里做人/体实验也无所谓，毕竟世界上每天都有人在失踪，少了几个人又怎么样呢？只有受害者的家人还记得。
甚至魔术师们并不觉得自己在作恶，起码马里斯比利做这件事的时候一定是毫无道德负担，说着“这是必要的牺牲”。米莉娅甚至都能想象到他的模样，毕竟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崇高事业。
他保护人理的崇高事业最终葬送了人类文明。从另一种角度看这算不算一种，被欺凌的普通人们所能做出的无意识地、最激烈的反抗呢？
她并没有这种因果报应的结局感到惊喜，她只觉得疲倦。被报复的人早已离世，甚至无法看到这个残酷的终局，而剩下的无辜之人却要承担后果。就像基尔什塔利亚，其实他并没做错什么，甚至还挑起大梁成为了修复特异点的领导者。
其他人所知道的有限内容当然是好事，毕竟“是幕后黑手毁灭了人理”这个理由总比“人类在为自己犯下的罪孽而偿还”听起来更正义、更能接受一些。而即便知晓了真相，基尔什塔利亚也没有第二个选择，他恐怕——
还会一如既往地，用他令人信服的领导力带着所有人继续向前走。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基尔什塔利亚。
米莉娅意识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把两个基尔什塔利亚分得如此清楚。她把他当做一个真正的成熟的人看待，而不是半大天真的少年，她对他从来没有幼稚的妄想，因为那是一种亵渎。
他对所有人潜移默化的关心。
他会私下开导士气不高的卡多克，替他挡下攻击。
会因为准备特异点的作战，在资料室查阅古籍到深夜。
经受了更多挫折、承受了她认知以外苦难的基尔什塔利亚，抛却了才华的吸引力，而是通过人格真的成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愿意追随的人。她还记得奥菲利娅对她说的话，他们每个人都身负大令咒，早就做好了身死的觉悟。
米莉娅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停下了脚步。不远处的窗前，玛修和藤丸立香正坐着说什么。看到米莉娅，她们很热情地招呼她一起加入谈话。
玛修对米莉娅“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事充满了好奇，问她那个世界有迦勒底吗？米莉娅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诚实地说：“应该是没有。如果迦勒底的完成度发展到这个程度的话，时钟塔不应该无人知晓。”
“是吗。”人造的生命、如白纸一般的少女浅浅微笑了一下，“那么，应该也就没有我了吧。毕竟，我是在迦勒底诞生的，迦勒底不存在的世界里我也不会出生了。”
即便如此，她的脸上仍没有任何悲伤或者不平，“那么，我很感谢施密德小姐能来到我们这个并不美好的世界。因为原本我无论如何都没有机会认识你，而现在我们居然成为了一起战斗的伙伴。为此，我心中充满了感激。”
米莉娅曾经听过玛修说自己的梦想是有朝一日去迦勒底的外面看一看，就是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愿望，她从来没有实现过。所以在法国特异点是她第一次见到湛蓝的天空、广袤的平原，以及和煦的春风。
她看着玛修的笑容，突然感到失去了气力，就连心底愤怒也好似被浇灭了。
另一边，藤丸立香也跟着畅想：“诶，那么我在另一个世界里应该也不会认识米莉娅吧，应该在东京老家好好地做女高中生呢！如果不是那天上了献血车……”
“不，”米莉娅说，“我在时钟塔见过你。”
“诶？！真的假的！”藤丸立香有点惊讶：“我居然能去时钟塔上学吗？明明说我的魔术资质很差，是三流来着。难不成我在那个世界是魔道天才？”
米莉娅无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不是。你还是那个水平、那个资质，人的天赋差异不会因为换了个世界就改变太多。”
“哎……”橙发的少女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转而又变得笑嘻嘻：“我还是喜欢这里，有可爱的前辈们，还有可爱的玛修~”
“前辈！”
…………
身后少女们的对话仍在继续，米莉娅借口自己有事要忙，脱离了这场过于青春明媚的谈话。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想起来自己本来要去哪里，于是调转方向，朝医务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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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里的罗马尼·阿其曼正在摸鱼。
米莉娅推开门的时候，把他吓了一跳，下意识要遮住身后的什么东西。她有点无语地说：“别挡了，我都看见了，医生。”
“啊哈哈，你都看到了啊……”罗曼颇为不好意思地收起了那副欲盖弥彰的模样，换了个站姿。身侧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则闪烁着花花绿绿的对话界面，写着“什么都能解答！虚拟偶像·魔法☆梅莉的聊天室”这样的标题。
她向前走了几步，医生就跟着后退，直到把他逼到了桌边，他只能退无可退地向后仰起了身子。“呜哇，你要做什么啊……”橘粉发的医生弱声弱气地说。
米莉娅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眼前的人无论如何都看不出任何无坚不摧的模样，但就是这样一个柔软、弱气、甚至觉得相当好欺负的一个人——
尽最大限度地延续着玛修的生命，并把她教成如此一个心灵如明镜一般纯洁的人。
“没想做什么。”米莉娅转开视线，这么回答着他，然后伸手越过他，将桌上的文件拿了起来。
基尔什塔利亚·沃戴姆的体检报告。
“诶诶诶！还给我，不能乱拿的！”医生伸手想夺回来，结果米莉娅踮脚将那份文件高高举起。医生跟着伸手去拿，她就又换了一个方向。像戏耍般的，体能不佳的办公室医生无论如何都拿不到那份体检报告。
“呼，呼……”医生有点着急地说：“这不是阅览权限问题，你究竟要基尔什塔利亚的体检报告干什么！”
“医生，罗曼医生。”米莉娅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起了另一个话题，“玛修她活不过今年了吧。”
“你——”像一只骤然被扼住的小动物，罗曼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声音，很快又收住，变得无比安静。
“你说玛修自己知不知道这件事？啊，我想她应该是知道的。”米莉娅晃悠着那份文件，“不过藤丸她肯定是不知道的。除此以外，应该也有很多人不知道吧？但是，我啊，并不是什么嘴很严实的人，我一·不·小·心就会说漏嘴哦？”
“……你怎么知道的这件事。”罗马尼·阿其曼本就不多的强势转眼间消失地无影无踪，此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恹恹地说：“你想要什么？”
玛修竟然这么好用，米莉娅惊讶地眨了眨眼，很快顺杆往上爬：“我怎么知道的，我本来就和你们来自不同的世界嘛，你不觉得我可能有什么特殊的了解渠道吗？”
“怎么可能——”罗曼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用一种惊疑不定的眼神看她。
“别那样看着我，我当然不是是你想的那种身份，我从来就没有参与过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亚的事业。”米莉娅撇嘴，“是雷夫告诉我的。”
“雷夫啊……”
“她在说谎！”身后的那台电脑突然跳出满屏的四个大字，还想起了滴滴的报警声，成功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她得知消息的渠道另有他人！”电脑屏幕上接着打出了这句话。米莉娅凑近瞧了瞧，问：“这是什么？聊天室的虚拟偶像能自动拾取我们的语音？”
“梅莉当然是十分智能的偶像☆~！问这种问题太失礼了！”对话框十分活泼地蹦了蹦，周围也出现一种花瓣的特效，“不过看在初次见面的份上，我就大发善心地原谅你了~”
她十分狐疑：“人类都灭亡了，这东西为什么还能继续运作？”
“因为梅莉是AI啊，网络程序这种东西当然不会因为人类的死亡而消失。”医生十分自然地说。米莉娅发现他的表情毫无漏洞，是真的相信这个原理，她嘴角不禁抽了抽，刚想说什么，就见屏幕另一边又发来一段话。
“机会难得，梅莉也没见过另一个世界的人呢！罗曼罗曼，你不问问你感兴趣的事情吗？”
“对哦。”罗马尼·阿其曼按了按脑后勺，问：“我确实很好奇。米莉娅的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有迦勒底吗？”
“你是今天第二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米莉娅有些叹息地说，“我可以肯定地回答你，我的世界并不存在迦勒底这个组织。据我所知，雷夫其人从来没有和阿尼姆斯菲亚家族走近过。”
“我不认识玛修，当然也不认识医生你。迦勒底的很多员工我都是第一次见。至于我的世界怎么样？我觉得，就是很普通，称不上好，大部分时间都挺烂的一个世界。”
“是这样啊……”
“玛修的话，我的世界可能没有她的存在了。不过医生你，你自己觉得你会在做什么呢？”米莉娅瞄了瞄他胸口的工牌，显示入职时间不早不晚，差不多和基尔什塔利亚属于同期。
她很耐心地等了一会，却没能等到一个确定的答案。如此简单的一个问题，罗曼似乎却用了很长的时间思考，最后他说：
“我不知道。因为我自己确实不清楚我会在做什么啊。”
那森林般的绿眼睛里，第一次涌现了迷茫，罗马尼·阿其曼像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蹙着眉回归了沉默。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同样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