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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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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和薛蕾很羡慕那些一起到铜矿的夫妻。
铜矿的工作枯燥又无聊,如果有个对象在这儿,下班时间至少还能亲热亲热打发时间。在我们公司,女方如果怀孕了,还可以回国生产,等能够工作了再回男方的项目继续工作。
有一天,我问薛蕾:“你爸妈不都在津巴布韦待好几年了?怎么不给你介绍个对象?”
薛蕾仰天长叹:“说多了都是泪啊!”
接着,就告诉了我她那些悲伤的爱情故事。
其实,薛蕾在出国之前,是有男朋友的。
男朋友叫小徐。
与我和袁超一样,薛蕾和小徐也是同省的老乡。
只不过薛蕾家在省会,小徐家在高铁一小时外的城市。
大学期间,两人可谓是神仙眷侣,拿着自己有限的生活费,在校园里留下了无数的甜蜜。
然而,毕业却是个分岔路口。
薛蕾考研失败,赶紧借爹妈的关系找了铜矿的工作;小徐同样考研失败,但仍想考省会城市的研究生。
薛蕾抱住小徐:“我干两年,攒点钱就回来,到时候你研究生毕业,咱们就结婚。”
小徐没吱声,拍了拍她因为哭泣而颤抖的背。
津巴布韦位于东二区,和国内有六个小时的时差。
也就是说,薛蕾早晨起来上班的时候,小徐已经开始下午的复习了;
薛蕾晚上下班的时候,小徐已经呼呼大睡了。
一开始的时候,薛蕾觉得矿上的一切都很新鲜。她喜欢听王哥念叨人生经验,喜欢听杨雪发微信跟她吐槽李总,也爱听那些媳妇们八卦家长里短。
她和从前一样,把这些日常统统都发给小徐。
小徐呢,通常都是过了一两个小时才回复她几个可爱的表情包。
薛蕾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一是因为有时差,二是因为日子久了,她觉得老发这些也没啥意思。其实这也不怪她,她天天在矿山坐牢,还能有什么新鲜事?
王哥给她支招:“别老拉着你男朋友尬聊,有几个爷们天天拿着手机微信打字聊个不停?你要真的想他,就打视频呗。”
起初,小徐十分配合,总是在每天中午薛蕾回到寝室,也就是北京时间晚上六点。两人腻歪个十几分钟,然后小徐去打篮球,薛蕾午休。
渐渐的,小徐会主动给薛蕾发消息,说他晚上有事,要么是打篮球,要么去吃饭,反正就是没空打电话。
薛蕾表示理解。
有一天,小徐一反常态,十分主动地给她打电话,那时候国内已经凌晨两点了。
手机里的小徐鼻子通红,一脸刚哭过的样子:“宝宝,我爷爷快不行了。”
小徐是一个阳光大男孩,薛蕾从未见过他落泪的样子。
不过,小徐是被他爷爷一手带大的,一个从小顺风顺水大了的男孩,哪里能受得了这种打击?
可是,身在非洲的薛蕾什么也做不了,她不但无法赶走徐爷爷的病魔,甚至连一个拥抱也给不了,只能隔着屏幕,给些不痛不痒的安慰。
薛蕾明显感觉,从那天以后,小徐对她冷淡了许多。
先是再也不接视频通话,然后就是微信消息变成轮回,有时甚至隔了两天才回复一个表情包。
“宝宝,你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那时已经到考研冲刺期,薛蕾只能想到这个原因。
“没什么。”
薛蕾怎么也没想到,这是分手之前,小徐回复她的最后一条消息。
薛蕾实在是无人倾诉,只能又向王哥求助。
王哥不愧是有艺术家气质的男人,一眼看破痴男怨女背后的症结:“他冷暴力你,要跟你分手呗。”
“为什么啊?”薛蕾不明白。
“这是你王哥我作为过来人的经验。在津巴布韦十多年了,像你们这种没结婚就异国的年轻小情侣,基本上都得分。”
“可是他为什么不能跟我把话讲明白?”
“有些话就是讲不明白,不是所有问题都有答案。”
最后,故事以小徐把薛蕾拉黑而告终。
薛蕾难过了好久好久,白天上班,晚上就窝在被子里嗷嗷大哭。
为什么驻外不仅没有自由,还让她丢了男朋友?他们可是彼此的初恋啊!
她真的好想回国,她现在真的很讨厌津巴布韦。
这种连续的崩溃状态,直到顾朗出现才结束。
顾朗是另一个外包公司——选矿厂的技术员,山东人,三年前从北交研究生毕业,进入了现在的公司。
他不仅学历高,长得也一表人才,一米八的大高个,王哥看了都羡慕。
由于年龄相仿,再加上工作原因经常接触,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起来。
此时的薛蕾已经慢慢的走出了失恋的伤痛,再加上,顾朗不论是外表,还是学历,乃至阅历,都是全方位碾压小徐。
于是春心萌动就成为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起初,薛蕾有点自卑,她觉得顾朗很优秀,自己配不上。
她也不敢和铜矿的任何人说这件事,怕暴露以后两人连朋友都做不成,也不想成为媳妇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一次,顾朗因工作需要,前往金矿出差,薛蕾有一周时间见不到他。
那一周,薛蕾可真是度日如年,她每天都要问自己两个问题: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顾朗怎么还不回来?
她等啊等啊,终于,在一周后的晚上,收到了顾朗的微信:“我回来了。你现在有空吗?去不去外面散散步?”
所谓的散步,也就是绕着办公室、宿舍、选矿厂和仓库这几个地方绕圈儿。顾朗和她分享着这几日的见闻,就像当初她对小徐那样。
在月色最好的时候,顾朗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护手霜:“这个送给你。”
她抬头看着顾朗,顾朗也微笑着看她,什么也没有说。
薛蕾道了谢,高兴地收下了护手霜。
顾朗给她送礼了!他是不是也喜欢她?
薛蕾没有考虑,像顾朗这样各方面都很优秀,又即将三十而立的男人,为什么没有另一半?再者,如果真的对她有意思,是否只会隐晦地送她一只护手霜?
她只是沉浸在收到意中人礼物的喜悦中。
她犹豫不决,女孩子是否要主动一些?
许多个夜里,她想了又想,辗转反侧。就在下定决心要表白的时候,顾朗找到她:“薛蕾,我要走了。”
“去哪儿,又去金矿出差吗?”
“不,回国。我在津巴布韦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什么时候走?”
“下周三的机票。”
薛蕾愕然,为什么这次的告别又那么突然?
但经历过小徐的打击,顾朗的告别显得杀伤力要小很多。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学着王哥送人时寒暄的样子:“那你回国后,去哪儿呢?”
“先回北京总部待一段时间,然后可能去山东的项目上。等我去了新项目,给你发照片。”
从那以后,顾朗也不怎么来行政办公室了。
没多久,顾朗就更新了他回国后的第一条朋友圈。
那是一张照片,他单膝跪地,给一个漂亮女孩送花。
从那以后,薛蕾发誓,再也不会喜欢上任何一个来非洲上班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