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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争抢 “孟将军慎 ...


  •   自乾熙宫出来,按着往日,颜凝得出宫与五城兵马司巡防皇城。

      正午刚过,金灿灿的午后阳光正穿透薄云,飘飘扬扬地倾洒在宫阙上,高耸的红墙青瓦在暖阳下蒙上一层金辉,温和的阳光得照得人心里坦荡。

      颜凝踏着一地暖煦走到东华门前,远远地听见后头有人在喊她,“颜指挥使留步。”

      是孟岌的声音。

      颜凝身形微顿,缓缓转过身来,朝孟岌拱了拱手,“孟将军,有何要事?”

      孟岌踏出那一片宫墙阴影,站在阳光下,笑了笑,“有事想请教颜指挥使。”

      颜凝看着孟岌这欲言又止的模样,敏锐地察觉到异样,“孟将军早就离开乾熙宫,怎的还未出宫门。”

      “某是在等颜指挥使。”孟岌有话直说,“有一事想请教颜指挥使。”

      “孟将军想问何事?”

      “颜将军与陛下私交甚好。”孟岌双眸微垂,开门见山地问道:“这些年,陛下身侧可有过旁人?”

      指尖抚过腰间悬挂的佩刀柄端,颜凝瞥了眼跟前罕见迟疑的孟岌,暗道这春暖花开的,怎么一个个的都春心萌动,为情所困。

      前有秦彦修筑鸾台在暗里养男宠,要金吾卫暗中兜着事不外传,后有这辽东副总兵瞧上后位,在这宫门口堂而皇之地打听——

      颜凝觑了眼孟岌,暗自腹诽,早闻朝中众臣中意那徐家二公子为后,今日瞧孟岌这架势,怕不是回京述职的,难不成是想争一争这后位?

      那辽东还回去吗?秦彦布局多年只为收尾,断然不会让孟岌这般留在京中大材小用,孟岌如若进宫,朝中以纪文君为首的一批文臣想来也不会同意。

      想到这里,颜凝看孟岌的目光难免多了几分怪异,她自幼与孟岌相识,算起来也认识二十来年,从前怎没看出,孟岌对秦彦还有这番心思?

      “孟将军说笑了。”颜凝定了定神,客套地笑道:“在下回京,也不过比孟将军早了两个月。”

      “此等宫闱秘事,在下怎会知晓?”

      “是吗?”孟岌权当没听到她话里的推托之词,“孟某听闻,前阵子朝臣谏言请陛下立后。”

      他看着她,问:“陛下与颜指挥使素来交好,难道不曾听说?”

      颜凝回想起昨夜灯火通明的鸾台,压下满肚子的话猜到秦彦大抵只是将孟岌当作臣子,孟岌对秦彦生出心思,在这宫门口这般旁敲侧击地打听这立后之事,回头传出去,秦彦也尴尬。

      她只得含蓄地提醒孟岌,“后位有人选。”

      “谁?”

      “你在辽东多年,自是不知。”颜凝握紧腰上的佩刀,放缓脚步与孟岌一并缓缓往宫外走去,平静道:“内阁诸位大任属意吏部尚书徐明正的次孙,徐偲。”

      “原是徐小公子。”孟岌作出恍然的模样,侧过头问:“不知周王妃见过这位小公子了不曾?王妃娘娘觉得他如何?”

      颜凝滴水不漏地回答道:“长姐自是遵循陛下之意,陛下觉得好就好。”

      午后的光线有些刺眼,逆着斜阳,颜凝瞥见孟岌似是扯了下嘴角,轻声嘀咕了一句:“无碍。”

      “就算陛下有几个宠臣,也无妨。”他眸光微闪,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多了几分坦然,“最好那些宠臣年龄大些。”

      颜凝闻言微微一怔,不解其意,“为何?”

      孟岌镇定地说:“宠臣比陛下大些,总会走得早些。”

      回想起适才在乾熙宫园子里匆匆一瞥察觉到的异样,孟岌自嘲地低笑了一声,他当真是来晚了。

      年少情窦初开时就随父离京,远赴辽东驻守,后景和之变,他忧心京城却不得回,只等遵从父命守好辽东,到头来只等到父亲的棺梏,和永嘉公主册立为太子的消息。

      孟家这一辈只有他最长,纵然再忧心,孟岌也只能独自一人在辽东撑起孟家门楣。

      那时的帝国风雨飘摇,举国上下皆在休养生息,辽东这道大关,他得随舅父,替大宁万千百姓守好。

      这些年,他依照先父遗嘱守住辽东,一守就是这么些年,岁月流逝,也只等到身为太子的她来辽东监军,与自己相处半年。

      他尚且来不及抓住年少时掩藏在心里的情感,等到名正言顺地班师回朝,才发觉她身边绕着一个个莺莺燕燕,早就没他的位置了。

      即便如此,压抑了多年的求而不得,总会想着再争一争。

      这话连颜凝都愣了下,此处乃是禁宫重地,来往御林军与宫人众多,此等话若是被有心人听去添油加醋,那就是私论君上的重罪。

      孟岌前日才回京,这身旁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若是被人参一本,纵然秦彦有心包庇也包庇不了。

      颜凝的眸光如鹰隼般迅速地扫视了一圈周围,她压低声音提醒道:“孟将军慎言。”

      “你这话说的,陛下眼下不是还未纳任何宠臣吗?”孟岌顺着她的视线扫了眼四下无人的宫墙角落,半真半假地冷笑道:“怎么?莫非陛下当真在宫内金屋藏娇了?”

      颜凝心头一跳,不由感慨,孟怀瑾过去离京时跟个毛头小子似的,也看不出来啊,怎的如今这般敏锐了。

      她面不改色地拱手,严峻道:“陛下之事,吾等身为臣子无权过问。”

      “在下奉旨守好大内,其余之事,一概不知。”颜凝冷声说:“孟将军,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

      “当心隔墙有耳。”

      -

      乾熙宫内,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锦榻上,温暖明媚。

      薛令仪屏气凝神地将最后一根银针自秦彦的后腰处拔出,细心地收拾好针囊。

      白芷搀扶着秦彦从榻上坐起,呈上一杯温茶润喉。

      酸痛消了大半,秦彦的心情也跟着活跃了许多,她端起茶轻酌,笑道:“表姐,你这针一扎,的确好了不少。”

      薛令仪抿了下唇,提醒道:“陛下往后行\房,也得悠着些。”

      “你身上这磕磕碰碰的,少师还真是……”

      顾及着白芷几名宫人在场,薛令仪堪堪止住了话头。

      “我知道,昨晚跟他拌嘴,闹得不太愉快。”秦彦轻轻揉了揉额角,挥了挥手让一众伺候的宫人尽数退下。

      待到殿内只剩下她们二人时,秦彦才继续道:“我说了几句话激他,也不知为何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这样瞧着,我们还真像一对怨侣。”她自嘲似地笑了下,“一会儿你去鸾台,去给沈肃把一把脉。”

      “陛下还要继续给少师用药调理吗?”薛令仪问:“臣为少师已调理过一轮,若要继续下去,得换些药材。”

      秦彦缓了缓神,道:“得用,毕竟为了孩子。”

      薛令仪蹙了下眉,瞧着秦彦认真的神色,不放心地问:“陛下可想清楚了?”

      “当然想清楚了,我不在乎他的心在不在我这儿了,表姐。”秦彦拉过锦被盖住双腿,阳光落在眼中,点出琥珀色的眸光,这般暖意,却是映不进人灰蒙蒙的心底。

      “我与他相识数年,这般纠缠,也算是结发过。”秦彦扯了扯唇角,漾开一个无奈的笑,“到头来竟走到这恶言相向的地步,好没意思。”

      “待到我有孕,我会放他离京,我的孩子无论男女,皆会是储君。”

      “自此我会放他归家,往后大宁只有太初帝的储君,再无太子少师沈肃。”

      午后阳光正好,秦彦独自窝在乾熙宫的御案前批阅奏疏,今年开春下了好几场春雨,利耕种,只是这呈上来的奏疏本本看似处处风调雨顺,只可惜这风平浪静之下,怎么看皆是止不住的暗流涌动。

      秦彦用朱笔批完几份奏疏,待到搁下朱笔,薛令仪恰好带着药箱从鸾台上下来了。

      看着薛令仪不甚好的脸色,秦彦心也跟着悬起,问:“少师身体如何?”

      “少师身体康健,如若陛下放心,臣为少师再开方子继续调理。”

      秦彦疲倦地点了点头,颔首道:“就照你说的办吧。”

      “陛下,还有一事。”

      “什么?”

      “陛下近日,还是派随千户将鸾台看得牢些罢。”薛令仪目光低敛,如实说,“今日臣请脉时,少师求臣。”

      秦彦看着她,等她把话说完。

      “求臣将避子汤的剂量再开大些,最好令他断子绝孙。”薛令仪打量秦彦的脸色,继续往下说:“还询问臣,纪大人这两日是否会来乾熙宫与陛下议事。”

      “他倒是聪明,问纪大人何时入宫做什么?这是起了心思想走?”秦彦脸色未变,轻呵了声,问:“你怎么回答的?”

      “臣不允,纪大人一事,臣也答不知。”

      “朕知道了。”秦彦颔首道:“他这是想寻个机会逃出去啊。”

      饶她还觉得沈肃近来颇为安静,原来是起了这心思。

      打听纪文君何时来乾熙宫做什么?准备借着纪文君来时制造些动静引纪文君起疑,逃出鸾台在纪文君面前演一出死而复生的戏吗?

      秦彦眯起眼,转动手中的扳指,一块厚布压在心头不得呼吸,搅得她胸口发闷。

      殿内寂静无声,薛令仪屏气凝神,正等着秦彦发话,殿门旁一道清脆高亢的娇呼声顷刻间打破平静。

      “阿姐!”

      秦姝一身桃红曳撒,欢天喜地地一头冲进了殿内,双眸弯弯的,朝着秦彦笑道:“我回来了。”

      刘全在后面跟着,“哎哟我的小殿下,您可慢些,别摔着您的千金贵体。”

      秦姝的小脸上还沾染着几抹未擦净的细碎沙土,活像个小花猫似的往殿内钻,待看到立在一旁提着药箱的薛令仪,有些意外地打招呼:“表姐也在啊?”

      薛令仪躬身行礼,“臣薛令仪,见过泰康公主。”

      秦姝瞧了瞧,“表姐来为阿姐请平安脉吗?”

      “是,陛下近来心烦,晚上睡不好。”薛令仪温声道,“臣来为陛下请平安脉。”

      “姝儿骑马回来了?”

      瞧着秦姝那活泼朝气的模样,秦彦眼底的阴霾敛去了大半,清丽的面庞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意,瞧见秦姝脸上沾染的沙土,将她召至跟前,拿来丝帕给秦姝擦了擦脸,“今日可尽兴了?”

      “尽兴了。”秦姝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和秦彦分享,“今日魏公子教我御马控缰,等我熟练了,下回可以和阿姐一起策马了。”

      秦彦顺势朝着殿门外看去,奇怪地问:“魏小公子呢?”

      魏持恒紧随其后稳健地步入殿内,少年身姿挺拔如松,撩袍行礼,“草民在此,叩问圣安。”

      “朕安,魏公子起来罢。”秦彦颔首微笑着端起茶盏,“劳魏公子陪姝儿一天,可累了?”

      “薛院判先下去罢。”秦彦默不作声地挥退薛令仪,“记得朕交代的事。”

      薛令仪领命道,“臣告退。”

      “魏公子不必拘着,刘全,赐座,再给魏小公子泡些茶来。”

      “是。”刘全极为有眼色地招呼宫人搬来一张黄花梨木椅,“魏公子请。”

      魏持恒礼数周全地拱手,“有劳公公。”

      秦彦转头看向嫣然含笑的秦姝,点了点她的鼻尖,“说说罢,何事值得你如此兴奋?”

      “魏公子精通骑术,姝儿从前不熟练的御马,今日魏公子一教姝儿就学会了。”

      “不错,姝儿聪明。”

      秦姝兴奋地问:“阿姐,明日姝儿还能与魏公子一道策马吗?”

      秦彦意外地看了眼坐在下首的魏持恒,秦姝久居深宫,身旁也只有几名伴读为伴,难得和谁处得来,见少年温和恭敬的模样,秦彦笑眼弯弯地说:“那你得问问魏公子是否得空。”

      本朝民风开放,未婚男女成婚前私下往来不是什么常事,秦彦不想拿宫规束缚秦姝的成长,只要秦姝喜欢,秦彦愿意在确保她安全的情况下给她足够的自由。

      “草民——”魏持恒顿了下,对上秦姝期待的眼睛,也跟着笑了,起身应道:“能授殿下策马,草民荣幸之至。”

      秦彦见状会心一笑,“那便小心些,朕派些人在西苑跟着。”

      “那阿姐可否同母后也说说。”秦姝拉着秦彦的胳膊,小声嘀咕,“母后总是不放心这不放心那不放心,姝儿骑马不放心,阿姐观星母后也不放心。”

      “姝儿鲜少骑马,母后不放心也是常事。”秦彦停滞半息,指尖不动声色地收了下,她心里生模糊的猜测,面上还是笑意未减地问:“母后为何不放心阿姐观星?”

      “那天早上我去给母后请安,站在殿外听到母后与兰嬷嬷闲聊。”秦姝眯起眼,模糊地回忆道:“说是阿姐隔三差五地上鸾台,也不知道鸾台上到底有什么东西这么着迷,说宫人经过鸾台外头瞧见鸾台灯火通明的……也不知道阿姐几点安歇。”

      秦姝一字不差地复述道:“说是得寻个机会叫兰嬷嬷去鸾台看一看,到底有什么好的。”

      “后面的……”秦姝话音稍顿,皱起眉头,“姝儿也没听见,外头候着的姑姑们见我来了,连忙去禀明母后。”

      看来这是对鸾台起疑了。

      秦彦眉间微拢,很快松开,如常般笑道:“看来是怕阿姐太过沉迷观星,误了朝事。”

      她轻描淡写地把话揭过,“不说这个了——你若是学骑术,怕母后担心,母后那头,阿姐会派白芷姑姑去说。”

      “你难得喜欢什么,先紧着自己为要。”秦彦笑着说:“不过学归学,可别忘了阿姐平日给你布置的课业。”

      “谢谢阿姐!”这话一出,秦姝霎时将方才的问话抛至九霄云外,喜笑颜开道:“阿姐放心,阿姐布置的课业,我每次都是一字不差地认真写完。”

      秦彦笑吟吟揉了揉她的发顶,“嗯,阿姐知道,我们姝儿最聪慧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争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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