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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请脉 “避子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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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送走了纪文君,秦彦才到乾熙宫偏殿见人。
薛令仪已在偏殿外候着半晌,见到秦彦的身影,赶忙迎上来行礼,“陛下。”
说话间,敏捷的目光极快地在秦彦脸庞上扫过,薛令仪不加掩饰地打量着帝王的面色,语气正经,“臣来为陛下请平安脉。”
秦彦轻笑了一声,抬手屏退身旁伺候的侍从,在御座前款款坐下,将手往小桌上一搭,眉尾上挑地点破,“表姐这时候前来,想来不是请平安脉这么简单罢。”
薛令仪放下手里的药箱,直白地说:“臣为陛下开了一个方子,不会伤身的药,陛下且看看要不要饮。”
药箱扣合声在安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脆,秦彦眼珠子一转,扫了眼那药箱,猜到薛令仪给自己配的是喝药,直接拒绝,“朕不喝。”
薛令仪不意外秦彦的反应,长睫微微一动,委婉劝道:“臣也给沈大人开了些方子,若是沈大人不喝,臣可将其磨碎了掺在殿内常用的香料里,也可起男子避孕的功效。”
秦彦支着头,“不必了,少师不需要这些。”
那双与秦彦有几分相像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掩的意外,薛令仪愣了瞬息,没能及时作出什么反应。
“不是说来为我诊脉?”秦彦从善如流地伸出手,“诺。”
薛令仪回过神,走上前坐到圆凳上,伸出两指听脉。
沉寂中的大殿只闻细微的呼吸声,轻轻的,一起一伏。
片刻之后,薛令仪收回手指,继续适才没说完的话,“那陛下是想?”
秦彦拉下堆至手肘的衣袖,指腹抚过袖口精致的滚边,她低下头,轻轻地用指尖描摹着,脸上浮上一丝罕见的认真,“我孩子的父亲,只会是他。”
“可如今无名无分的。”薛令仪咬着唇,沉吟着开口,“陛下登基方才三载,若是膝下有个生父不详的孩子——”
秦彦不在意地端起手边的茶盏饮了一口,闻言笑道:“那又如何?不管生父是谁,不都是我的孩子?”
薛令仪的脸白了一阵,她抿着唇,明白秦彦如此一意孤行,仁寿宫那头怕是要把大殿给掀了。
唇瓣轻轻抿了抿,薛令仪劝道:“陛下三思,若是这般多出一个孩子,且不说朝臣,太后娘娘那头当如何交代?”
“过些日子宫中自会有风声。”秦彦眼尾微挑,坦然道:“朕微服出宫遇上了心仪男子,不顾礼法将其纳入宫中。”
薛令仪问:“陛下就不怕少师——”
秦彦笑了声,笃定地说:“鸾台出去的路都给朕封死了,他想离开鸾台,只能从乾熙宫走。”
薛令仪不确信地看着秦彦,羽睫颤动了下,她诧异道:“陛下。”
“我午后已吩咐颜凝,守好乾熙宫,凡是仁寿宫来的,一概先禀于我。”
见秦彦安排得如此妥当,薛令仪只得跟着点了点头,“颜将军手下的人,想来是能守好乾熙宫与鸾台的。”
“是啊,阿凝办事,我放心。”
“陛下身体康健。”薛令仪在宫中当差多年,谈及此事也没多大反应,一本正经地提醒她,“只是脉象听上去心浮气躁,气血翻涌,陛下切不可太过纵\欲。”
秦彦不好意思地低咳了两声,端起茶盏轻抿,强行压下脸颊挂起的红晕,如实说:“只那么几回,我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实在是那药开得太过猛烈。”
薛令仪蹙了下眉,问:“陛下给少师用了多少?”
“让人煮了一帖。”
薛令仪深吸一口气,“一帖是两日的剂量。”
“……”饶是脸皮再厚,秦彦此刻也只能难为情地笑笑,她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第一次下手,没个分寸。”
薛令仪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看着秦彦眼下的青黛,问:“陛下这两日睡得还好吗?”
“挺好。”秦彦回想起昨夜那混沌的画面,分明已经力竭,整具身体却仍旧被折叠起来,像是海岸边的礁石,在跌宕起伏的暴雨中,任由滔天的狂浪一次次拍打浸没。
她揉了揉额角,说:“入睡比往日快了许多,许是累了。”
说实话,秦彦自己都记不清昨夜是何时睡的,睡前思绪朦胧,好似所有丝线在脑中缠绕成一团,撑开厚重的眼皮,视线里也只能瞥见那方晃荡不止的红纱床帏。
雨约莫是她睡着时停的罢,具体什么时辰,她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只记得夜半朦胧时她身上属实黏腻得很,撑着软绵绵的身子披衣起身,在温热的汤泉中足足泡了好一会儿,隐约又在池子里睡过去了。
至于后来怎么回到床上的,大概皆是困倦上头,强打起精神爬回床边的。
这一晚睡得安稳,一夜无梦。
她许久没有这么深沉地睡过,宛如一叶在无边深海上飘荡的孤舟,终于循着那一丝烛火飘到渡口短暂地搁浅,直到昨夜闻着那一缕冷香,挨上那滚烫的身躯,过去那被海水浸湿的船身,才得以紧紧地依靠住那唯一能给予温暖的光源。
以至于今晨起来时,秦彦还有些不习惯,过去数年,夜半闭眼皆是一片浸染着血腥味的湿红,她未曾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这般神清气爽,身心舒泰地起来上朝。
除了腰肢实在有些酸痛,不过行事前薛令仪就给了药,在纪文君来之前,秦彦借着批奏疏的功夫热敷了一阵子,现下已好上许多。
“罢了,表姐。”秦彦摇了摇头,搁下茶盏,道:“还是给我开个方子吧。”
薛令仪顿了下,还当秦彦改了主意,“陛下要用药?”
“给沈肃开一剂避子汤就好,今日且当作应急。”秦彦眯起眼睛盘算着,“明日我会遣宫人再去乾熙宫请平安脉,你来此处,白芨会带你去鸾台。”
“你给沈肃把一把脉象,调理一阵,我想怀个健康些的孩子。”
那些苦药,她是不愿意喝的,生子是两个人的事,她政务繁忙,调理身子的事,不如给沈肃,左右这些年,她除了夜不安枕偶感疲倦,身子也没什么大毛病。
反倒是沈肃上了年纪,寻常这个年纪的男子,大多都已为人父,沈肃还三天两头地身体不适推诿进宫面圣,别有什么隐疾。
薛令仪问:“陛下当真想清楚了?”
“我记得,这段时间得戒酒。”
“是,陛下往后也得早些休息,助眠的药方也得跟着改一改。”薛令仪写下方子,想起什么,提醒道:“宫中用药皆有记档,臣恐人发现端倪,便给配了一副清热汤药。”
她取出药盒里的药包,拆开挑挑拣拣一阵,最后只剩下几味药材,“这几味药材,可为男子避孕。”
“好,一会儿交给刘全吧,有劳表姐了。”
一望无际的夜色如浓墨般泼洒在连绵的宫阙之上,笼罩住云霄下,尤显孤寂的鸾台。
秦彦不着急去鸾台瞧一瞧沈肃是何情况,坐在殿内静心批完奏疏,听到外头白芨求见,“陛下,宫外来信。”
手头还剩下最后一本奏疏,秦彦搁下笔,“进。”
白芨推门而入,趋步上前躬身道:“孟将军已行至燕州了。”
秦彦眼底划过一丝松快的笑意,“甚好,可令礼部备下接风宴了?”
“早早地就备下了。”
“好,一有消息便来告知与朕。”秦彦站起身,掸了掸衣角,“朕得收拾妥当去城门迎接他。”
她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问:“几时了?”
白芨转头看了眼殿角的滴漏,躬身答道:“禀陛下,亥时三刻。”
秦彦在最后一本奏疏上落下工整的朱批,朱笔搁在砚台上,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起身径直往外走,“摆驾鸾台罢。”
明月高悬,斜斜地往青砖上递下一道又一道月影,秦彦穿过梅林,轻声问道:“沈肃今日如何?”
今日一整天她都忙得脚不沾地,也就正午时传了趟刘全,问沈肃用过膳了没有,再往后接连见了纪文君与薛令仪,便呆在乾熙宫一本本地批奏疏,这两日兵部的奏疏不少,秦彦生怕错过东南匪患的一点动向,事事留心。
白芨时刻留意着鸾台的动向,就等着秦彦问起时事无巨细地禀明,她快步跟上秦彦的步伐,道:“少师晨起沐浴,过后用过早膳,说想出去走走。”
秦彦眉心一跳,问:“你们让他出去了?”
“不曾,随千户将人拦下了。”
“午后少师用过午膳,便去了书房读书,随千户一个时辰四人地轮流守着,今儿个一整天都安安分分的。”
“适才听人说,少师用过晚膳,这会子在书房温书呢。”
“好。”秦彦意外沈肃竟这般冷静,好似极快适应了这般环境,心里不由得生出些莫名的不安,她转头吩咐道:“明日散朝,你让薛院判再来请次平安脉,就说朕夜半梦魇,想开些安神汤。”
“等薛院判来了,你带她从小径去鸾台。”
“薛院判会为少师诊脉,你寻个两个细心的宫人,负责少师的药方。”
“是。”
“明日请完脉,你去趟仁寿宫,将沈肃失踪一事告知太后,就说朕接到了前线密报。”秦彦站在月色中,仰头端详那一轮高悬的明月,道:“顺带同太后说,朕晚上去看看姝儿。”
后日,沈肃失踪的消息便会传遍朝野,与其让薛太后后日同满朝文武一同知晓此事,不如早些将消息往仁寿宫透,这才符合她痛失心腹的做派。
说话间,几人已行至鸾台下。
夜色沉沉如墨,深蓝的天幕上没有一丝浮云,皎洁的冷月孤零零地悬在檐角,撒下一地如霜似雪的光辉。
鸾台点了灯,远远瞧着,暖黄的光晕晕染在雕梁画栋间,好似一座孤悬于琼楼玉宇之上的海市蜃楼。
秦彦踏着一地的月光走入偏殿时,沈肃正坐在案前温书。
温暖的烛光洒在他清冷的侧脸旁,将他脸上分明的线条勾勒得分外柔和,他只着了一件雪白的单衣,墨发半湿半干地披散在肩头,透出几分罕见的的脆弱。
在一旁伺候的刘全低声提醒,连忙躬身低声提醒:“少师,陛下至。”
沈肃搭在书页上的修长手指微微一紧,指节有些泛白,他轻轻翻过一页书,起身行了个礼,“臣沈肃,见过陛下。”
秦彦笑了两声,走上前抬手将他扶起,“起来罢。”
沈肃一顿,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秦彦的触碰。
“今日忙了一天朝事,回来怎么还要看你这副样子。”
秦彦的指尖顺着他的发顶向下,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最终停留在他的下巴处,掌心掐住,用力向上抬起。
她问:“今日做了什么?”
沈肃顺着她的力道抬头,一双冷清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她,并不接话。
秦彦轻笑道:“看来事到如今,少师还是不愿入宫。”
她垂下头,隔着朦胧的烛光,仔细地端详他。
这个角度望下去,她能将沈肃的一切反应都尽收眼底,指腹慢慢收紧,秦彦看见沈肃的睫毛细细地颤了下,像是一只落入网中负隅顽抗的蝶。
他轻轻地吐息着,字字清晰,“臣不愿。”
倒是她预料中的回答,想来也是,被人强掳至此,沈肃能这么安安分分地呆着,已叫秦彦诧异。
“也罢,不愿就算了。”秦彦松开捏在他下巴的手,坐在小榻上,给自己斟了杯茶。
事到如今,她也不想在这些事上与沈肃多做纠缠,反正再怎么与沈肃说,她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复。
与其多费唇舌,倒不如先将人牢牢绑在宫里、留在眼皮子底下再说,假以时日,指不定就生出些感情。
“陛下。”
刘全端着一个雕花漆盘,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低头道:“药熬好了。”
黑沉沉的药汁在白瓷碗里晃荡,冒着袅袅热气,散发出苦涩的气味。
历经昨夜汤泉边那一遭,沈肃现下对什么都十分警惕,幽深的目光落在那碗热气腾腾的药汁上,眉头不自觉地紧蹙,他忍不住出声问道:“这是什么药?”
秦彦静静地看着他,毫不遮掩地说:“避子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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