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断碧落时》小盐絮安

25、阴沟 夏日的

　　夏日的午后，阳光毒辣，将沧月市符苑小区门口的柏油路晒得滚烫，空气里弥漫着柏油融化的刺鼻气味。
　　管道工张敬轩正蹲在小区门口的下水道井口旁，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浸湿了他的工装。
　　他手里握着扳手，准备修理堵塞的管道，这活儿又脏又累，还得忍受下水道里翻涌上来的恶臭。
　　他掀开沉重的井盖，一股比预想中浓烈百倍的腥臭味瞬间喷涌而出，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喉咙。
　　那味道绝非寻常的污水腐臭，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属于生物组织腐败的腥甜。
　　张敬轩皱紧眉头，强忍着不适，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筒，朝漆黑的下水道深处照去。
　　光束刺破黑暗，照亮的景象让张敬轩浑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
　　在污水和淤泥的裹挟中，似乎有一团颜色异常的东西，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被分割后的形态，隐约能看到苍白的肉块和缠绕的脏器，正随着污水缓缓晃动。
　　“妈呀！”张敬轩惊叫一声，手电筒“啪嗒”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光线也随之乱晃，更衬得那画面诡异而恐怖。
　　他连滚带爬地从井口边退开，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胸腔。
　　他颤抖着摸出手机，手指因为恐惧而不听使唤，好几次都点错了屏幕。
　　深吸几口气，他才勉强稳住心神，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喂！警察吗？杀人了！符苑小区门口的下水道里……有……有尸体！”张敬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语无伦次地说着。
　　接到报警电话的，是沧月市第一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一组的值班电话。
　　彼时，望舒正坐在办公桌前，快速浏览着一份旧案的卷宗，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身姿挺拔，神情专注，眉宇间透着一股干练与沉稳。
　　旁边的工位上，碧落正趴在桌上，对着电脑屏幕上的美食图片，小声嘀咕着中午要去吃哪家店的小龙虾，脸上满是对美食的憧憬。
　　“叮铃铃——”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办公室里短暂的平静。
　　望舒几乎是立刻放下卷宗，伸手接起电话，声音清亮而严肃：
　　“您好，沧月市第一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一组，请问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张敬轩语无伦次的描述，望舒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她一边听，一边快速在纸上记录着关键信息：符苑小区门口、下水道、疑似尸体。
　　挂掉电话，望舒迅速站起身，目光扫过办公室，落在碧落身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却又隐隐透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所有人，出警。符苑小区门口下水道，疑似发现尸体。”
　　“啊？”碧落猛地从美食的幻想中惊醒，看到望舒严肃的神情，也顾不上小龙虾了，立刻站直身体， crisp地应道：
　　“是，郭队！”她麻利地拿起椅背上的警帽和装备，快步跟上望舒的步伐。
　　众人迅速下楼，坐上警车。
　　警笛声划破街道的喧嚣，警车呼啸着朝符苑小区驶去。
　　车内，望舒眉头紧锁，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大脑飞速运转。
　　她开始在心里勾勒现场可能的情况，思考着需要注意的勘查重点。
　　“郭队，”碧落坐在副驾驶座上，侧过头看向望舒，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更多的却是对案件的专注，
　　“你说，会是什么情况？下水道里……”一想到张敬轩描述的画面，她还是有些头皮发麻。
　　望舒目视前方，语气冷静：“现在还不好说，等我们到了现场，看过具体情况再分析。不过，既然报警人说疑似尸体，我们就按照命案的标准去对待，仔细勘查，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到了现场，你跟在我身边，注意安全，也注意观察。”
　　碧落听到望舒的叮嘱，心里泛起一阵暖意，用力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郭队。”
　　四十分钟后，警车抵达符苑小区门口。
　　此时，小区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个负责维护现场秩序的民警正在疏散围观的群众。
　　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腥臭味，比张敬轩描述的还要让人难以忍受。
　　望舒和碧落先下车，戴上手套、鞋套和口罩。
　　望舒先是走到负责现场警戒的民警身边，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然后带着碧落，朝着那口掀开的下水道井口走去。
　　还没靠近，那股浓烈的腥臭味就扑面而来，熏得人几乎要窒息。
　　碧落强忍着不适，紧紧跟在望舒身后。
　　望舒蹲下身，借着现场勘察灯的光线，仔细观察着井口内部。
　　正如张敬轩所说，下水道里的污水中，确实漂浮着一些人体组织，颜色惨白，形状扭曲，在浑浊的污水里显得格外怵目惊心。
　　“通知技术科和杜法医，”望舒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
　　“让他们带齐设备，立刻过来。另外，联系局里，请求更多警力支援，我们需要对这一片区域的下水道进行全面排查，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尸块。”

　　“是，郭队。”碧落立刻拿出手机，开始联系相关部门。
　　她的手指依旧有些微颤，但动作却很迅速。
　　望舒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井口，她的眼神锐利如鹰，仔细捕捉着每一个细节。
　　她在思考，凶手为什么要选择将尸体抛入下水道？
　　是为了毁尸灭迹，还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这些尸块是如何被冲到这个位置的？
　　凶手又是在什么地方实施的分尸？
　　很快，技术科的同事和法医陆续赶到。现场开始忙碌起来，勘查人员小心翼翼地用专业工具，将下水道里的尸块一点点打捞出来，装入证物袋。
　　法医则在一旁，对打捞上来的尸块进行初步的检验和判断。
　　望舒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大脑高速运转。
　　她知道，这只是案件的开始，接下来还有大量的工作要做——确定死者身份，查找尸源，分析凶手的作案动机和作案手法，排查嫌疑人……而她和碧落，作为最先抵达现场的刑警，肩负着揭开这起阴沟里罪恶的重任。
　　阳光依旧炽烈，但望舒的心头，却仿佛被这下水道里的黑暗和罪恶，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