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0：00：00》SY姝妍

2、第二章：重创

　　1

　　风信子核心在掌心发出温和的灼热。

　　苏袂琀——他现在强迫自己只用代号思考，风信子——盯着这颗淡蓝色的水晶多面体。内部的光像有生命般脉动，频率与他的心跳微妙同步。系统提示还在脑海里回响：

　　【风信子核心已绑定】
　　【使用权限：1次】
　　【代价：随机失去一段持续记忆（长度1小时至1年）】
　　【是否立即使用？是/否】

　　“先收好。”铁玫瑰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风信子抬头，看见那双机械义眼正注视着自己。红光平稳闪烁，但风信子莫名觉得那光芒里有什么不一样了——更专注，或者说，更警惕。

　　“你刚才破解系统的时候，”铁玫瑰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看到了什么？”

　　风信子后颈的接口还在微微发烫。那些闪回的碎片：白色的房间，冰冷的触感，还有那个声音——“你会成为最好的钥匙。”

　　“一些……不该存在的记忆。”他选择实话实说，“这个系统认识我。或者说，认识我的‘权限’。”

　　铁玫瑰沉默了两秒。他的机械右手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齿轮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出去再说。”最后他这样说，转身面向其他人。

　　控制室里，八名玩家已经重新集结。红榴还在发抖，另外两个轻伤员——代号“石竹”的中年男人和“铃兰”的年轻女孩——已经接受了白昙的治疗。金雀葵靠在墙边，右臂的赤红刺青比刚才暗淡了些，但仍在缓缓蠕动，像疲惫的蛇。

　　“核心拿到了。”铁玫瑰的声音在金属空间里回荡，“但使用它有代价。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前进，寻找可能不用付出代价的通关方式；第二，赌一把，现在就用核心，但可能有人会失去重要记忆。”

　　“我反对现在用！”铃兰第一个喊出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万一我忘了怎么回家怎么办……”

　　“但不用的话，我们可能根本出不去。”石竹相对冷静，“刚才那个走廊只是第一关。系统不会让我们轻松通关的。”

　　争论开始发酵。

　　风信子没参与。他走到那三具半机械化的遗体前，蹲下仔细观察。白昙也跟了过来，手里的平板扫描着遗体数据。

　　“死亡时间……系统显示是‘时间冻结’状态。”白昙轻声说，“但他们的机械化程度不一样。你看这个——”

　　他指向最左边那具。那是个女性，左半边脸已经替换成金属面板，眼眶里嵌着微型摄像头。她的右手完全机械化，五指是精细的工具钳。

　　“她的改造是功能性的。”白昙分析，“工具钳适合精密操作，摄像头可能是为了记录或扫描。她在有目的地改造自己。”

　　“为了通关？”风信子问。

　　“或者……为了适应这个系统。”白昙调出另一具遗体的扫描图，“这个就不同了。”

　　第二具遗体几乎全身机械化，但改造毫无规律——胸口嵌着转动的齿轮，腹部有发光的导管，手臂上甚至长出了多余的机械关节。

　　“这是失控的改造。”白昙说，“系统在吞噬他，而他无力抵抗。”

　　风信子感到一阵寒意。他看向第三具遗体——

　　那具遗体几乎没有机械化。还是个少年模样，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唯一异常的是他的后颈：那里有一个接口，和风信子的一模一样，淡金色，边缘有细微的数据纹路。

　　但接口周围有烧焦的痕迹。

　　“他试图强行断开连接。”铁玫瑰不知何时站到了风信子身后，“结果系统启动了自毁程序。”

　　风信子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后颈。接口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的触摸。

　　“你也有这个。”铁玫瑰的陈述句。

　　“嗯。”

　　“什么时候植入的？”

　　“不记得。”风信子诚实地说，“我有记忆以来就有。但系统说我是‘玩家’，不是‘NPC’。”

　　铁玫瑰的机械义眼锁定他后颈的接口，扫描光划过：“结构很特殊。不是量产型号，是定制化的神经直连接口。能承受高流量数据交换，但也很容易过载。”

　　“过载会怎样？”

　　“轻则记忆混乱，重则脑死亡。”铁玫瑰停顿，“或者像他一样。”

　　风信子盯着那具少年遗体。那张平静的睡脸下，是彻底熄灭的意识。

　　“我不会变成那样。”他低声说，更像是在告诉自己。

　　铁玫瑰的手突然按在他肩膀上。不是机械手，是温热的、带着薄茧的人类手掌。

　　“你不会。”铁玫瑰的声音很稳，“有我看着。”

　　2

　　最终投票结果：暂时不使用核心，继续前进。

　　铁玫瑰根据风信子破解出的结构图，规划出前往第二层齿轮区的路线。需要穿过一条名为“荆棘回廊”的通道，然后是“齿轮升降梯”，最后抵达核心可能的藏匿点——系统标注为“花房”的区域。

　　“荆棘回廊的规则是什么？”金雀葵问，他已经恢复了大半，刺青重新明亮起来。

　　风信子调出数据：“规则很简单：不要被刺伤。但难点在于——走廊两侧的墙壁会随机伸出机械荆棘，速度很快，而且刺尖有麻醉剂。”

　　“麻醉？”

　　“系统描述是‘温和的休眠诱导剂’，但剂量足以让成年人昏迷十小时以上。”风信子放大扫描图，“一旦被刺中，就会陷入强制睡眠，然后被墙壁‘回收’。”

　　“回收是什么意思？”铃兰的声音发抖。

　　风信子没回答，只是调出了另一张示意图：墙壁内部有传送带，昏迷的人会被运往未知区域。

　　所有人都沉默了。

　　“有破解方法吗？”铁玫瑰问。

　　“理论上，荆棘的运动有规律。”风信子调出数据流，“它们根据天花板上玫瑰花瓣的开合节奏伸出。花瓣完全张开时，荆棘全部缩回；闭合到30%时开始随机伸出；闭合到70%时攻击最密集。”

　　“也就是说，我们要在花瓣完全张开的那几秒内通过？”石竹计算着，“走廊多长？”

　　“五十米。正常人全力冲刺需要六到七秒。花瓣完全张开持续五秒。”

　　“差一到两秒。”铁玫瑰皱眉。

　　“我可以改造一下大家的鞋子。”一个一直沉默的玩家开口了。代号“齿轮师”，是个戴眼镜的瘦小男人，之前自我介绍时说自己是机械工程师。

　　他蹲下检查地板：“地面是金属网格，摩擦力很大。但如果我在鞋底加装临时滑轮，配合正确的姿势，五秒内滑过五十米是可能的。”

　　“滑轮怎么来？”金雀葵问。

　　齿轮师笑了，指向天花板那些机械玫瑰：“就地取材。那些花瓣的连接轴，还有导管的外壳，都是不错的材料。给我二十分钟，我能做出八套简易滑轮鞋。”

　　铁玫瑰看向风信子：“下一轮绽放期还有多久？”

　　“十七分钟。”

　　“够了。齿轮师，你开始制作。其他人，帮忙收集材料，保持警惕。”

　　3

　　收集材料的过程意外顺利。

　　金雀葵用他的刺青藤蔓——风信子现在知道那东西叫“火鹤藤”，一种活体共生植物——缠住高处玫瑰的花瓣关节，用力一扯，金属零件就哗啦啦掉下来。白昙负责分类，他的眼睛似乎能直接分析材质，手指快速将零件分成“可用”和“废弃”。

　　铁玫瑰和风信子负责警戒。

　　两人站在走廊入口处，背对背，各自观察一个方向。风信子能感觉到铁玫瑰的体温透过战术服传来，还有那种混合着硝烟和雪松的信息素——Alpha的气息，但并不令人反感，反而有种奇怪的安心感。

　　“你的机械臂，”风信子突然开口，“是自己改造的，还是……”

　　“战场损伤。”铁玫瑰的回答简洁，“左眼和左臂在一次任务中报废。军队给我装了第一代军用义体，后来我自己做了升级。”

　　“能让我看看结构吗？”

　　铁玫瑰侧头看他：“现在？”

　　“好奇。”风信子坦白，“你的机械臂动作流畅度远超市面任何产品，传动结构一定很特别。”

　　短暂的沉默后，铁玫瑰的机械左臂发出轻微的液压声。前臂外侧的护板滑开，露出内部精密的齿轮阵列和发光导管。风信子凑近看，瞳孔里倒映着转动的机械。

　　“这是……自适应性传动轴？”他指着其中一个部件，“这种设计理论上还在实验室阶段，你怎么——”

　　“我自己设计的。”铁玫瑰说，“退役后我在一家义体研发公司工作过三年。”

　　风信子抬头看他：“然后呢？为什么离开？”

　　铁玫瑰的机械义眼红光闪烁了一下。那是风信子第一次在那双眼里看到类似“情绪”的东西——很淡，但确实是某种压抑的阴霾。

　　“公司涉及非法人体实验。”最后他说，“我用黑客手段曝光了数据，然后被追杀了半年。最后‘意外’坠海，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

　　“但你活下来了。”

　　“代价是失去了所有身份，和一段记忆。”铁玫瑰看着他，“我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曝光那些数据。只记得很重要，重要到值得用命去换。”

　　风信子突然明白了什么：“你也用过类似‘风信子核心’的东西？”

　　“类似。”铁玫瑰的护板重新闭合，“所以我知道，遗忘的代价比想象中更重。有时候你忘记的不只是一段记忆，还有与之相连的‘为什么活着’。”

　　控制室那边传来齿轮师的喊声：“第一双完成了！谁来试试？”

　　4

　　滑轮鞋的原理很简单：鞋底加装可伸缩的金属滚轮，平时收起不影响行走，需要时按下开关，滚轮弹出，配合特制的手杖（用玫瑰茎干改造）推进，就能实现高速滑行。

　　但问题很快出现：不是所有人都有滑轮运动的经验。

　　红榴第一次尝试就摔了个结实，石竹勉强能站稳但速度提不上去。铃兰平衡感不错，但恐惧让她手脚僵硬。

　　“时间不多了。”铁玫瑰看着倒计时，“还有八分钟进入绽放期。我们需要至少五人能熟练使用，才能护送所有人通过。”

　　“我可以带一个。”金雀葵已经能熟练滑行，甚至能在转弯时做出花式动作，“白昙很轻，我抱着他滑过去没问题。”

　　白昙看了他一眼：“数据显示你的负重能力足够，但我建议用背的姿势，更节省体力且利于保持平衡。”

　　“听你的。”金雀葵咧嘴笑。

　　“我能自己过。”风信子说。他小时候玩过轮滑，肌肉记忆还在。

　　“我也可以。”齿轮师展示了他设计的鞋子，“我做了优化，比你们的更稳。”

　　现在还剩铁玫瑰、红榴、石竹、铃兰，以及另一个沉默的玩家——代号“影子”，是个几乎不说话的年轻男人，动作却异常灵活，试了一次就掌握了要领。

　　“影子带铃兰，我带石竹。”铁玫瑰迅速分配，“红榴——”

　　“我、我可以试试……”红榴脸色苍白。

　　“你跟着我。”铁玫瑰不容置疑，“抓紧我的战术背心，不要松手。摔倒的后果是昏迷和被回收，明白吗？”

　　红榴用力点头。

　　倒计时还剩三分钟时，所有人各就各位。

　　荆棘回廊的入口是一道拱门，门后是狭窄的通道，两侧墙壁布满了细密的孔洞——那是荆棘伸出的地方。天花板上，机械玫瑰的花瓣正在缓慢闭合，当前闭合度45%。

　　“绽放期开始时，花瓣会完全张开，持续五秒。”铁玫瑰做最后确认，“五秒内，必须全员通过五十米走廊，抵达对面的安全门。门上有开关，需要手动按下。谁第一个到，谁负责开门。”

　　“我来。”影子简短地说。

　　“好。顺序：影子带铃兰第一组，我带着红榴和石竹第二组，金雀葵和白昙第三组，风信子和齿轮师最后。每组间隔半秒出发，避免碰撞。”

　　花瓣闭合度60%。

　　风信子感觉手心出汗。他检查滑轮鞋的开关，握紧手杖。身旁的齿轮师在低声念叨着什么，像是在计算物理公式。

　　70%。

　　墙壁上的孔洞里，已经能看到金属荆棘的尖端，闪着寒光。

　　80%——

　　花瓣突然停止闭合。

　　然后，开始反向张开。

　　“准备——”铁玫瑰的声音绷紧。

　　花瓣张开到90%。

　　95%。

　　100%。

　　“走！”

　　5

　　影子像箭一样射出去。他单手揽着铃兰的腰，另一只手用手杖猛撑地面，速度瞬间提升。铃兰死死闭着眼睛，把脸埋在他肩头。

　　半秒后，铁玫瑰出发。他一手抓着红榴的背心，另一手拉着石竹，三个人像一列小型火车冲进走廊。红榴的尖叫声在金属墙壁间回荡。

　　金雀葵和白昙第三组。金雀葵真的用背的姿势，白昙趴在他背上，手臂环住他脖子，双腿被他用手臂固定住。火鹤藤刺青微微发亮，似乎在提供额外能量。

　　风信子深吸一口气，和齿轮师同时冲出。

　　滑轮鞋在金属网格地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速度比想象中更快，风在耳边呼啸。风信子压低身体，用手杖控制方向，眼睛紧盯前方——

　　他看见了。

　　在走廊中段，天花板上那朵玫瑰的花瓣，并没有完全张开。

　　它卡在了95%的位置。

　　“系统故障！”齿轮师惊叫，“花瓣没有完全张开！荆棘不会完全缩回！”

　　话音未落，墙壁上的孔洞里，荆棘猛地刺出。

　　不是全部，但足够致命。

　　第一组影子已经冲过中段，荆棘从他身后刺出，差一点划破铃兰的小腿。影子极限侧身，荆棘擦着战术服划过，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第二组铁玫瑰就没那么幸运了。

　　三根荆棘同时刺向他带着的两人。铁玫瑰的机械义眼红光暴闪，在千分之一秒内做出判断——他猛地将红榴和石竹向前一推，两人踉跄着扑向前方，躲过了荆棘。

　　但铁玫瑰自己失去了平衡。

　　一根荆棘刺向他的脖颈。

　　“铁玫瑰！”风信子听见自己的喊声。

　　然后他做了件事后回想起来极其疯狂的事：他扔掉了手杖，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向前扑去，不是滑行，而是跳跃。

　　他在空中撞开铁玫瑰。

　　荆棘刺穿了他的左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