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类》陵渔

2、前夜

　　路淼到达公司打上卡后刚刚好八点三十，没有迟到。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着，然后按下电梯按键，负一楼是停车场，上来的人特别多，她艰难地将自己塞进电梯里。
　　曾经有名人说过，上下班时间的电梯就像时间，挤挤总会有的。
　　电梯内和地铁里一样混合着各种汗水香水早餐的味道，但是今天似乎有些不太一样，在各种混杂的味道中她闻到一股很是奇特的腥臭气息，有点像死掉的鱼，又有点像腐烂的淤泥。她不由得皱眉。
　　味道是从身后传来的，过于拥挤的空间内，她没有办法回头查看气味的来源。
　　三楼到了，她走出电梯，为到达工作楼层的人让路，然后又回到了电梯内。
　　腥臭的味道消失，电梯门缓缓合上，穿过透明的电梯门，她看向刚才出去的几人，其中一人脖颈的皮肤上有着青紫色纹路和瘢痕，和刚才在路口见的那些出车祸的人很相似。
　　她盯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心脏咚咚直跳。

　　今天路淼出门时，她的眼皮直跳，按照她的经验来说，一般接下来的时间会发生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此刻她觉得那件不好的事情即将会发生。
　　到达工位，主管的声音隔着两排传来：“斯戴芬妮，你的项目进展周报还没有发，上午写好给我看看，下班前发出去。这些东西，你自己得积极一点呀，那些领导都要看的。”
　　“好的。”路淼用尽量饱满的语气应答道，她来的这个公司虽然不是外企，但是每个人都要取一个英文名，工作中彼此以英文名相称。刚来的时候，她对着这些莫名其妙与工作内容无关的要求感到很无语，但是渐渐的，她发现然让人无语的东西不少，因此也就习惯了。
　　“斯戴芬妮。”
　　“嗯，伊安。”
　　“你的需求进展怎么样了，今天能把代码合进去吗？”
　　“能的。”
　　“妮姐，昨天的问题帮忙看了吗？还没有结论的话，我提交问题单了哈。”工作软件，五花八门的头像闪烁着。
　　“好的。”
　　“妮姐，会议室预订了吗，十点要开会了。”
　　“好的。”
　　“斯戴芬妮，这里流程要和你对一下，我创建了在线会议，你上一下。”
　　“好的。”
　　“妮总，昨天的这个东西，这里我不太会做，你待会儿能给我讲解一下吗？”
　　“好的。”
　　“斯戴芬妮，你之前修改的这个问题，对产品性能的影响是什么呢，从黑盒的角度考虑，我们应该如何测试？麻烦给一下大致的方案。”
　　“好的。”
　　“这个问题我不管，你们要是给不出解决方法，这个季度的D/E绩效就给你们了。”
　　“好的，这个我们会尽快处理。”
　　好的，好的，好的。
　　一连串的消息回复完，路淼感觉自己的血压高了那么一些些，一看时间，才九点半，这一天才刚刚开始，她今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很多的工作要做，又是充实的一天。
　　她早已经忘记即将要发生不好的事情这件事，毕竟难道现在的一切还能够更糟糕吗？
　　现在的一切还能够更糟糕吗？
　　想来应该不会的，理论上应该也不会的。

　　不过理论是理论，实际是实际。
　　晚上路淼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家时，时间已经过了12点。她住在一个公寓里，一层楼有几十层住户。
　　一只小猫蹲在她家门口，是一只白白的暹罗，淡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她将猫咪抱起，看向两侧，走廊尽头的几扇门大大地敞开，屋内没有开灯。
　　路淼抱着小猫慢慢走了过去，还有十步远的地方，她闻到一股非常刺鼻的味道，像是进行过消杀。
　　时间已经很晚了，她一个人有些害怕，便不打算再过去。
　　她将猫带进房间内，想着明天早上给前台，让前台帮忙问一问是谁家丢了小猫。
　　路淼之前也养过猫，她给猫喂了水和食物，将猫安置下来。
　　躺在床上准备入睡时已经又过去了一个小时。
　　黑暗中，她听见隔壁传来规律的咚咚声，她无奈地摇摇头，并没有很在意。隔壁是一对情侣，路淼晚上有时候能够听见一些声音，不过最近她加班太晚，回到家，隔壁房间的情侣应该都已经入睡，因此也很安静。
　　她看了一眼手机，已经一点半了。
　　“牛逼。”说完今天的最后一句话后她合上眼。

　　一睁眼，又是熟悉的街道，空荡荡马路上，一辆破损的轿车停在路旁，她花了三十秒回想自己这是在哪里。
　　突然她的心里涌起一阵急迫感，她想起来她在逃命啊。
　　路淼散步并作两步跑到轿车旁，从车内打开车门，观察后视镜和四周。
　　很好，什么都没有。
　　挂挡、踩刹车、松离合、给点油，车成功起步，她松了一口气。
　　周围没有熟悉的黄色身影。轿车一直这样行驶着，好像前方的路没有尽头。
　　从黑夜到白天，她一直驾驶着汽车似乎没有疲倦，她不明白自己要去哪里，好像一直往前走就可以了。
　　前方突然出现一条隧道，隧道口，一辆烧焦的货车横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
　　路淼心中暗道不好，接下来的一段路只能步行。
　　路淼走下车，她的身影隐没在昏暗的隧道内。
　　隧道内凉风阵阵，她竖起耳朵聆听周围细微的动静，四周回荡的只有她的脚步声。
　　可是随着不断深入，她的心里越发恐惧，隧道里面停满了车，可是每辆车上都没有人，车玻璃上时鲜红的血手印。
　　路淼觉得自己应该找一个防身的工具，突然间她听见一阵隐约的咚咚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撞击。
　　她向前走去，咚咚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她觉得周围格外的冷，冷到她身上起了层层鸡皮疙瘩。
　　隧道是弯曲的，她回头已经看不见来时的入口。隧道内每隔五十米便会有一个方形的空间，此刻她距离下一个空间很近，她无比确定那咚咚额声音便是空间里发出来的。
　　路淼屏住呼吸走了过去，当她看见空间里有什么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个穿着黄色外套的人，此刻正不断用头敲击着墙面，水泥墙面上都是血印，像是与路淼有感应一般，那个人渐渐转过头，路淼看见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然后那个人张开鲜血淋漓地嘴，扑向路淼。

　　她奋力向后退去，脚却磕到了坚硬的东西，她睁开眼睛，在床上醒了过来。小猫坐在她的床头，用湿润的舌头舔了舔她的脸颊。

　　窗外阳光正好，手机显示时间正好是七点二十五，闹钟还有五分钟响起，她该起床了。
　　隔壁房间依旧传来规律的咚咚声，那便是梦境记得声音来源，她回想起刚才的画面，心有余悸。

　　不过她没有过多在意，洗漱完打算出门，早上通勤的时间紧迫，她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隔壁为什么大清早在做一些应该在夜深人静时做的事。
　　不过那声音一直持续着，而且越来越响，让人无法忽视，结合梦里的场景，她不经幻想到一个披头散发穿着睡衣的女子将头一下下在墙面上撞着，即使头破血流，也好似毫无感觉一般。
　　路淼抖了抖，背着通勤包，抱着小猫，走出房间。经过隔壁住户的门口时，她顿住脚步，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咚咚的声音停止，房间内传来凳子的与地面的摩擦声，有人在移动。怀中的小猫喵喵叫了两下，像是催促她继续走。
　　这时，电梯正好在她这一层停下，她赶紧跑过去。电梯门关闭后，路淼隔壁的房门哐哐的响了起来，声音响彻一层楼，里面的人在猛烈地撞击大门，似乎想要从房间内出来。

　　路淼来到一楼，大厅前台却意外地没有人上班，抱着小猫，她给公寓管家发去微信，等了一会儿也没有收到回复。
　　今天上班的人似乎比平常少一点，她看着大厅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步履匆匆。怀中的小猫还在咪咪喵喵地叫着，似乎在问她为什么不走了，她思考片刻，决定把小猫带去公司。

　　因为带着小猫没法坐地铁，路淼只能打车出行。坐在出租上，她疲惫的闭上眼，昨天晚上并没有休息好，轿车狭窄的空间内，弥漫着一股有些熟悉的腥臭气息，她抬眼看向驾驶位的司机。
　　这才发现，司机后颈上同样也有青紫色的斑纹，他时不时抓挠着，像是觉得有些痒。路淼看他抓过的地方已经出现了血痕，但司机本人浑然不觉。
　　早高峰很拥堵，喇叭声连绵不绝，司机似乎很暴躁，嘴里不停咒骂着，看起来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路淼不敢说话，抱着猫缩在后座，她觉得这几天周围的很多人都透着一阵诡异。这些人似乎都有着一些相似的特征，皮肤上有斑纹，脾气暴躁。
　　难道是有什么新的传染病吗？
　　这样想着，路淼默默戴上了口罩，然后不断回忆这两天的她见过的每一个人，周围发生的每一件事。
　　就在这样的思绪中，她到了公司。

　　路淼所在的公司，虽然工作强度和压力大，但是个别地方还是非常人性化的，比如公司有专门的宠物专区，家里有宠物的人，可以在上班时间将宠物放在那里，下班后再带回家。这也是路淼将小猫带来上班的原因。
　　上午十点，路淼坐在工位昏昏欲睡，突然防空警报响起，回荡在整个城市间。
　　路淼打了个哈欠，摇摇脑袋，从工位上齐声，打算去上个厕所再泡杯咖啡。
　　她疑惑地听着外面的声音，算着今天是什么日子。
　　诺大的办公室十分嘈杂，键盘的敲击声，线上会议的声音此起彼伏，如果没有这声防空警报，她估计能直接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