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师兄的错！》起司头

9、第九章 不是心疼，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全都愣住了。

　　应琛和僵硬地站在石门旁，双目圆瞪，不可置信地抬起手腕看向被捏红的地方。

　　尹天虞也是一顿，惊讶地望向应琛和，又看向呆住了的薛尧，脸上浮起一丝耐人寻味，抱起双臂站在一旁看热闹。

　　薛尧被石化了一般怔愣不动，良久才醒悟这一番话，回头瞥了一眼应琛和，急问道：“容长老，您、您方才说什么？什么毒？”

　　什么毒？哪儿来的毒！

　　应琛和住在少来峰这么久，除了潘金宝就再没有别人靠近了，那没几个心眼儿的小胖墩怎么可能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下毒！

　　难道……是在来长留山之前？

　　薛尧又回头看了应琛和一眼。

　　不是，你这孩子到底什么来头？欠债了被仇家打成这样的吗？仇家为了杀你还用得着下毒吗？

　　应琛和同样充满了不解，但很快他就知道这毒是从何而来了。

　　容青山似乎对他所中之毒十分好奇，沉吟片刻道：“这种奇毒我只在一本古书上浅读几句，却从未亲眼见过，貌似是远塞之地那边的族落所制，世间罕有。”

　　“据说这寒毒每到阴冷天气便会发作，寒意袭骨，血肉麻木动弹不得，所处之地越是寒冷越是催命。你是怎么得到的？”

　　薛尧：“……”

　　这也不是得到啊，这是直接中招儿了！

　　他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应琛和身上的伤口已全部愈合，但系统任务一直不消失，感情伤的不止皮肉，还有血骨内脏。

　　那，那越来越近、越来越红的弹窗该不会是指……

　　“哈，大师兄，这孩子该不会也是你从山下捡来的吧？怎么一来就中了毒，运气这样背。”尹天虞作为身外人还能打趣两句，薛尧听得出他没有恶意，此时却无力附和。

　　是啊，他也是挺会捡的，一捡就捡到个没几日好活的疯子。

　　薛尧恨不能捶胸顿足，面上却不发作，冷静下来准备问话，却在瞧见应琛和的脸色时一句重话也说不出来。

　　应琛和靠在石门边，不知是不是中毒对他的打击太大，脸色竟一点一点白下去，垂头坠向地面，两只手攥住衣袖，肩膀微微颤抖。

　　他想起了那碗白粥。

　　被赶到冷宫之后，他有好长一段吃不到一点像样的食物，宫人们像是把他忘在了角落，可即使有人记得他的存在恐怕也不敢凑近，因为那万人之上的太子在监视冷宫中的一言一行，哪怕是一个最为微弱的善举都会引来杀身之祸。

　　饿了啃杂草，渴了舔雨水，也就这样的日子才能把人瘦成一块皮包骨。

　　就在他饿得头脑发昏、四肢无力时，一碗白粥出现在冷宫的墙角下，米香勾得他抛了神智，费尽力气爬到墙边捧着碗狼吞虎咽。

　　他喝完以后才看到藏在树上看他笑话的人。

　　太子被侍卫护在怀里，笑得和善，似是见他喝光了才满意，再一眨眼，树上已空无一人。

　　应琛和猜到粥里有东西，可他不舍得吐出来，因为那是唯一的饱腹了。

　　当天夜里，他被一股绞痛疼醒，那碗粥里不知被下了什么药，他一醒来，浑身冷汗，四肢冰凉，整个人如坠冰窟，连呼出的白气都冷透了。

　　那种感觉，像千万只蚂蚁钻入骨髓疯狂撕咬，掐不行，挠不灭，哭无用，喊无声……他疼到晕厥，又从晕厥中疼醒，反反复复直至天明。

　　他惧怕这种疼痛，比惧怕太子的打骂还要恐惧。

　　过去了这么久，他仍记得那一夜的狼狈，以及一张面目可憎的笑脸。

　　他已能忍受疼痛余留下的顽疾，在阴雨天挺着寒意独自求生，而如今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也要被走投无路时的一碗白粥给毁了。

　　他以为逃离那个金瓦红墙的地方就能活下来。

　　真可笑。

　　应琛和抖得愈发厉害，却没出声。

　　薛尧站在几步之外，默默看着他。

　　若是寻常人，听到自己没几年命活的消息要么失魂落魄，要么哭天喊地，可这孩子的反应却和大多数人不一样，他不像是怕死，更像认了命——但又不太甘心。

　　弥漫在他周身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绝望与怨恨。

　　藏玉峰太安静了。

　　过了半晌。

　　“此毒可有解法？”薛尧沉声问询，问的是容青山。

　　应琛和猛地抬起头，眼眶微红，一对黑眸死死盯着薛尧背影，反复确认那句话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他们相识不过十日，哪怕是亲兄弟都不一定有如此好心。

　　他没理由帮自己。

　　薛尧没看他，一字一顿道出。

　　“我帮他解毒。”

　　……

　　容青山带领几人来到容鹤峰。

　　此地灵气充沛，与其说是山峰，不如说是一片浮在云上的湿地。

　　翠色满地，草下压着花，花下淌着水，大大小小的锦鲤池接连不断，最多的还是白鹤。

　　但不是在飞，而是在走，三三两两踱着脚步在池边觅食，有些蹲在草地上，圆滚滚的一坨，远远看去如一团雪白的棉絮。

　　薛尧看了好几眼，忍下皱眉。

　　太胖了。

　　比潘金宝还胖。

　　他都怀疑这些白鹤还能不能载人飞起来，就这身板，别说骑，趴上去都能把鹤压泥里。

　　他收回目光，往旁边瞥了一眼。

　　应琛和跟在身侧，落后半步，自从知晓中毒的事，他就再没说过一句话，吭都没吭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下巴紧绷，盯着前路不看旁人。

　　薛尧不指望盼来他一句道谢，况且，他也说不上为什么要应下这么一桩差事。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呢？

　　大概是看见这小孩儿脸色惨白，弓着背不说话时，忽然感觉有些可怜。

　　不是心疼，只是可怜。二者不一样。

　　也可能，他是怕了系统那催命一般的电子音。

　　容长老在前面引路，穿过几片鱼池，绕过一片绿林，几人来到一座不起眼的仙殿前。

　　进去之后空间不大，多被书架给挤满了，从地面一直顶到房梁，每一层都塞满了东西，帛卷、竹片、兽皮，什么材质的书都有，五花八门。

　　容青山在书架之间游走，左看右看，手指滑过，在某一面书墙前停留，抽出本灰扑扑的册子。

　　书页不厚，边缘卷起，但里面的字还勉强能认，容青山翻到一页，指给薛尧看。

　　“沙漠边境、人烟稀少，这村落并无命名，制毒的手艺鲜少外传。毒从口入，潜伏最多几年时间，等察觉出来五脏六腑怕是烂了个半。”

　　“解毒的法子不是没有，但……”他手指滑下，薛尧顺着他的指尖往下看，“在雪域边境。”

　　那地方常年大雪封山，无路可走。

　　虽然毒药难找，但解药更难寻。

　　制毒的地方和解毒的地方恨不能相隔两级，怕是制毒之初就压根没打算让中毒的人有活路。

　　解药光是摆在那里就让人可望不可及，就算到了雪域也未必找得到，找到了也未必来得及。

　　“碧乌藤，只要你们能找来给我，我自有办法解毒。”容青山把书收回。

　　薛尧记住了解药的样子——这分明就是根儿爬山虎。

　　为什么雪域边境会有爬山虎啊！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

　　“呲——”

　　熟悉的电子音在这时响起。

　　「帮助应琛和疗伤」

　　「解药：碧乌藤。生长环境：雪域边境。」

　　旁边附了一张爬山虎的图片。

　　……原来系统还能充当备忘录。

　　该怎么解是知道了，该怎么去又成了难题。

　　薛尧带应琛和回到少来峰，此刻衣袖里的一堆瓶瓶罐罐和药材都没了用处，刚拿到武器的喜悦也尽数消散。

　　回去的路上，薛尧在心里盘算去雪域的路。他从容青山手里得到一张地图，将地形记在了系统中，可万事开头难，答应解毒和正式启程之间还得做点儿准备。

　　他有些烦躁地点了点眉心，正要回卧房，身后传来一声陌生的语调。

　　“我也要去。”

　　薛尧诧异转过身，对上应琛和的视线，这还是他头一回听这孩子说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应琛和的确没想到薛尧愿意帮他解毒，但他对这位大师兄谈不上感激，即便他救过自己，也依然无法完全信任。

　　除了自己，他不敢信任何人，无论如何，他要自己拿到碧乌藤。

　　但要过薛尧这一关。

　　“没门。”

　　薛尧一口回绝。

　　他以为，自己去雪域是为了完成系统的任务，有那么多法宝在，他就算找不到碧乌藤也能活着回来，可再带个小拖油瓶就不一定了。

　　他又不是去办雪域冬令营的。

　　“我——”

　　“你安心留在门内，雪域之事我另有打算。过段日子我送你去弟子峰与潘金宝同住，让你二师兄教你些心法、多修习剑术。解毒的事，待我回来再说。”

　　说完，不等应琛和再次要求就关上了门。

　　照那孩子的倔驴性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怕是往后几天有苦日子过了。

　　薛尧躺回床上左思右想，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这一趟下来未免太顺畅了些。

　　莫名其妙就带人去藏玉阁，莫名其妙知道中毒，莫名其妙接下了解毒的活儿……

　　自从下山一趟带回这孩子之后，让他奇怪的地方越来越多，系统也越来越诡异，只是还没有一个关键点出现让他把一切串联起来，只希望不过是巧合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