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师兄的错！》起司头

39、第三十九章 主动摸上去

　　长留山的镇妖结界远非外人所想那般简单。

　　它并非一片孤零零的光墙，而是从山巅直贯地底，层叠如塔一般的庞然大物，每层都以不同的符文镇压深渊邪祟。

　　长留山脚下的那一层，是整套结界中最强悍也是最稳固的一道屏障。

　　依着山势走向绵延数十里，将整座长留山连同山脚下的丘陵林地一并笼罩其中，与地气相连、与山根相通，饶是深渊中的凶兽全力冲击也休想撼动分毫。

　　可偏偏就是这般固若金汤的结界，这几年却频频出乱。

　　地下妖邪像是忽然得了什么助力，隔三差五便能在结界上撕开一道裂隙，哪怕事后及时修补，过不了多久又会有新的裂口出现，似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日复一日地啃噬着阵基，从不间断。

　　长老或弟子各处巡视，可始终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只能硬着头皮补了又修、修了又补。

　　这一日轮到无仙峰的弟子巡守东面结界，宇文歌一早就领着几位师弟师妹出了山门，沿着蜿蜒山路往下到达巡视点。

　　他面色严肃地站定，回头扫了众人一眼，语气沉重：“都听好，一旦发现结界有异样，或者瞧见任何妖兽出没的痕迹，不许逞能，不许擅自行动，立刻通报。”说完目光尤其在潘金宝身上多停了一息。

　　潘金宝这次出来可谓是盼星星盼月亮，盼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

　　从前每次巡山任务轮到无仙峰时，几位师兄总说他年纪太小、修为不够，不放心带着他出来，连带着十九师弟也跟着被扣在山上。

　　这回可算让他逮着机会，他一路跟在宇文歌身后，嘴巴就没合拢过，东张西望地看什么都新鲜。

　　而当他们终于抵达山脚，亲眼看到那层镇妖结界时，潘金宝整个人都呆住了，面色大惊：“这……这也太大了吧？”

　　结界从地底深处拔地而起，一面由纯粹灵力凝结而成的巨大的光幕铺展在脚下，四面无尽延展，极目远眺也只能勉强看到它渐渐隐入云雾与绿林之中。

　　脚下流转的阵纹密密麻麻，散发幽幽蓝光，透出一股凌厉威严的气息，警示着所有胆敢靠近的生灵。

　　潘金宝曾在藏玉峰的石门上见过类似的阵法，可那石门上的阵纹跟眼前比起来，简直就是一粒沙石比之万丈高山，不知差着多少个天地。

　　他看了许久，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太厉害了”“太威风了”，活像个头一回进城的乡下小子。

　　宇文歌领着一行人沿着结界边境往东走，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潘金宝却不消停，像条小尾巴似的黏在宇文歌身后，一路上叽叽喳喳问个不停：“二师兄二师兄，这结界到底是怎么建起来的？这些符文是谁刻上去的？底下那些妖兽长什么样？二师兄你再跟我多说说吧！”

　　宇文歌被他念叨得脑仁疼，脚下的步子越走越快。

　　应琛和与前方这群人格格不入，安静地跟在队伍末尾，既不东张西望，也不交头接耳，只一步一步走着，不知低头沉思着什么。

　　巡视过东面结界的一应要处之后，宇文歌确认附近暂无异常，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对潘金宝道：“行了，别跟着我了。你们两两一起，在结界边境处巡视一番，若有要事及时传唤。”

　　说着随手拉过身边一位师弟，大步流星地往一边岔路上走去。

　　潘金宝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这一路他缠着二师兄听了好些故事，听得他热血沸腾心潮澎湃，恨不得现在就冲到结界边上扒着缝往里瞅瞅那帮妖兽长什么模样。

　　他转过身来，正好看见走在最后的应琛和，便三步并作两步凑了过去，笑嘻嘻道：“十九师弟，咱俩去那边转转呗，说不定运气好能碰上点什么——”

　　他说着，伸手想去拉应琛和的袖子，应琛和却往旁边侧了一步，不着痕迹地避开了抓来的手。

　　白净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多往旁边一眼，只冷淡地丢下一句：“不必，我一人前去。”

　　话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说完便转身往雾气更深的林子中走去。

　　潘金宝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也一点一点收了回去，嘴巴撅起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随后去找其他师兄师姐了。

　　应琛和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独自行动的机会。

　　其他人各自分散在不同方向巡视，浓雾灌木将他与所有人的视线隔绝开来，此时此刻，这片林里再无人会注意到他的行踪。

　　应琛和钻入云雾深处，脚步极轻，刻意避开了宇文歌所在的方向，也避开了任何可能被其他师兄师姐察觉的路线，慢慢地，一步步朝结界深处靠拢。

　　越往深处走，压迫感越强烈，终于，他在一处被修补过的结界裂隙前停下了脚步。

　　那道裂隙约莫半人长，边缘处残留着灵力修补后留下的焦痕，他站得太近了，仿若能感觉到脚底传来震感，是深渊中邪祟的嘶吼隔着层层结界传上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异味，像是血腥，又像腐臭，混在雾里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应琛和不由皱了皱眉头，仍没有退开。

　　他蹲下身，试探着往裂隙中窥探。

　　里面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死寂的漆黑，盯了片刻，恍惚间有一双血色瞳孔在那片黑暗中一闪而过，可定睛再看时，那双眼已经消失了，仿佛幻觉。

　　应琛和深吸一口气，不再窥探，站起身四下张望了一圈，周围没有半点人影，远处隐约传来潘金宝的嘀咕声。

　　确认无人之后，他的手缓缓移向腰侧，握住剑柄，将长剑无声抽了出来。

　　剑锋寒光一闪，抬臂高举，毫不犹豫地照着自己的小臂砍了下去！

　　臂上赫然出现一道干净利落的伤口，剑刃划过皮肉时发出细微的“嘶”的一声，鲜血从翻卷的伤口中涌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淌，滴答落在脚下。

　　应琛和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那道三寸来长的裂口，过了一会儿，似还觉得还不够，便抬手又划了几道。

　　一刀、一刀，横竖交错着布满一条胳膊，而后换到另一边，同样利落地割开皮肉，任凭鲜血从指尖滴落。

　　脚下血迹越积越多，空气中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几乎要和雾中的腐臭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应琛和勉强停下动作，低头审视着自己的手臂，那些伤口纵横交错地布在皮肤上，鲜血淋漓，说不出的触目惊心。

　　可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竟微微扬了起来，那笑意很浅，却带着种说不清来历的满足。

　　手臂垂下，在衣袍上随意擦了擦剑上的血，应琛和正要带着这一身伤离开此地，脚下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来自地底深处，像是带着某种狂暴力量的震颤。

　　他本就失了一地血，头晕目眩，这一震之下眼前骤然发黑，双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长剑勉强撑住身体。

　　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面前那条刚刚还安稳的结界裂隙忽然红光大盛，光芒妖异刺目，照得周围白雾都被映成了淡淡绯红。

　　裂隙似匹被撕裂的布帛，从中间豁然洞开，一只漆黑的手臂从黑暗中伸了出来！

　　那手臂上覆着细密鳞片，指甲尖锐，紧接着一个蛇头探出，头颅是满身褐色鳞片，两只竖瞳闪烁幽光，信子猩红。

　　随后，覆满鳞片的粗壮身躯从地下长出，身后拖着条不住摆动的蛇尾。

　　这怪物蛇头蛇尾却是人身，半人半兽，说不出的诡异可怖，它从裂隙中挣扎着爬出，四肢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应琛和瞳孔骤缩，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只是来此处演一出戏，竟真的撞上妖兽现世。

　　他此时才懊恼靠得太近了，这怪物一出来便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一双竖瞳瞬间锁定了自己。

　　应琛和想撑着站起来逃走，可双腿怎么也使不上力气，失血带来的眩晕冲击着意识，眼前怪物的身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晃得胃里一阵翻涌。

　　他咬牙，勉强举起长剑挡在身前，剑尖微微发颤，那妖邪像是被血腥味刺激得更加狂躁，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四肢着地，鳄鱼一般迅速朝他爬来。

　　鳞片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碎石四溅，速度快得惊人，一张锋利獠牙的蛇口朝他直直扑来——

　　就在应琛和以为这一剑抵抗不住时，一股清冽的气息忽然出现在鼻尖。

　　不属于这片林雾，不属于这头怪物，更不属于此时满身血腥的自己。

　　他还来不及反应，一只大手便从身后伸来，稳稳地抓住了他的肩头，力道沉重，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硬生生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应琛和只觉身体一轻，往后一仰便撞进了一个温热的胸膛中，清冽的气息瞬间将他整个人裹住，驱散了一片腥臭。

　　他整个人动弹不得，心脏漏跳了一拍，随即疯狂地冲撞胸腔阵阵狂跳，他几乎忘了眼下危机，忘了那头冲撞出去的蛇怪，甚至忘了两条正不住淌血的胳膊。

　　只本能扭过头去，目光直直撞上一张侧脸。

　　那张温润面容还是那么熟悉，眉骨、鼻梁、下颌甚至连嘴唇抿起的弧度，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应琛和张了张嘴，声音轻似羽毛：“大师兄……”

　　那呼声他嘴里吐出来时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如怨如泣，百转千回。

　　可薛尧无法与他感同身受。

　　此时此刻，他脑海中警铃大作，心底疯了一般地不住念叨——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他避应琛和避了这么久、躲了这么久，甚至每次看见人都会绕道走，结果呢？结果两人还是碰在一起了。

　　而且还是他自己主动摸上去的！

　　不过不是他去找应琛和的，是应琛和自己撞进了他怀里……这总不能赖他吧？

　　可系统那个王八蛋的东西会听他解释吗？

　　完了，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