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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汤药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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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天牢归来,镇国公府的暖阁便成了顾云舟的常住之地。
地龙烧得再旺,锦被盖得再厚,他身上的寒意也未曾消散半分。
往日里只需与沈追近身相触便能安稳的魂灯倒计时,如今变得极不稳定。
便是沈追寸步不离地守在身侧,指尖相抵,那血色小字也只是勉强维持在原位。
稍有异动便会飞速跳动,看得顾云舟心头沉甸甸的,沈追更是日夜忧心,片刻不敢松懈。
天子感念镇国公府蒙冤,遣了数位太医院院正轮番前来诊治,可一众太医诊脉后皆是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最后为首的老太医捋着花白的胡须,对着镇国公与沈追叹息道:“世子这病,乃是先天不足加之邪毒侵体,此番又急怒攻心引动旧疾,已是油尽灯枯之态。”
“寻常汤药只能吊命,若想续命,除非能寻得千年血参入药,或许还能撑上数月,否则老夫也无力回天。”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镇国公急得一夜白头,四处派人寻访千年血参的踪迹,可千年血参本就是世间罕见的至宝,哪是轻易能寻到的。
沈追将老太医的话记在心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所谓的邪毒与旧疾,皆是那要命的魂灯奇毒,千年血参或许能续命,却绝非治本之法。
自那日后,沈追便将政务与暗线之事暂且托付心腹,整日泡在镇国公府的古籍阁中,翻遍了所有关于奇毒、血咒的古籍孤本,誓要寻到能解顾云舟之毒的法子。
古籍阁中尘灰漫天,他常常一待便是整夜,左臂的伤口尚未痊愈,便又添了满眼的红血丝。
顾云舟看着他日渐憔悴的模样,心中又暖又涩。
劝过他几次不必这般辛苦,沈追却只握着他的手道:“世子的命,于我而言比什么都重要,便是翻遍天下典籍,我也定会寻到解药。”
深夜,沈追在一本尘封的残破古籍中,终于寻到了一行模糊的记载。
至阴至寒之奇毒,无药可解,唯有用至阳至刚之血为引,方能暂缓其势,延命保命。
他心头巨震,瞬间便联想到了自己的焚心血咒。
焚心咒根植血脉,灼烧筋骨,他的体质早已被淬炼得至阳至刚,这不正是古籍中所说的对症之血?
沈追握着古籍的手激动得微微颤抖,正欲转身去寻顾云舟,便听得暖阁方向传来小厮惊慌的呼喊:“沈侍卫!不好了!世子他晕过去了!”
他心头一紧,猛地起身冲了出去,古籍随手揣入怀中,一路疾奔至暖阁。
暖阁内灯火通明,顾云舟躺在软榻上,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毫无血色的青灰,浑身冰凉,便是盖着三层锦被,也捂不热半分。
太医早已赶到,正急得满头大汗地施针,可顾云舟的脉象微弱得几乎难以探查。
【魂灯将熄:一个时辰】
“太医!可有办法?”沈追抓住老太医的手腕,语气急切,眼底满是猩红。
老太医连连摇头,叹息道:“世子毒发攻心,已是回天乏术,老夫尽力了。”
沈追猛地想起古籍上的记载,一把推开众人,屏退了暖阁内所有小厮与太医,只留他与顾云舟二人在房中。
他快步走到榻边,看着榻上气若游丝的少年,抬手便拔出了腰间的短刀。
刀刃划破指尖,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带着他体内至阳的温热气息。
沈追俯身,想将指尖的血喂入顾云舟口中,可顾云舟陷入深度昏迷,牙关紧咬,根本无法吞咽,鲜血顺着嘴角滑落,染红了洁白的枕巾,却半点也没能入喉。
榻前的血色小字还在疯狂跳动。
【魂灯将熄:半个时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顾云舟的呼吸愈发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
沈追看着他毫无生气的模样,心痛得无以复加。
他不能失去顾云舟,绝不能!
没有时间犹豫,沈追咬破了舌尖,一手轻轻扣住顾云舟的后颈,吻上了他苍白干裂的唇。
唇瓣相触的瞬间,带着滚烫温度的舌尖撬开顾云舟的牙关,将自己至阳至刚的精血,一点点渡入他的口中。
温热的血液滑过顾云舟的咽喉,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沈追吻得急切,舌尖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却浑然不觉,只一心将自己的血渡给怀中的少年。
直到口中的腥甜渐渐淡去,才缓缓松开手,疲惫地靠在榻边,紧张地盯着顾云舟的脸色。
就在精血尽数渡入的瞬间,顾云舟眼前那行疯狂跳动的血色小字骤然停滞。
紧接着,便以惊人的速度疯狂回涨,不过片刻便从半个时辰涨到了一年,随后稳稳停在了那里,再也没有波动。
原本冰凉的身体渐渐回暖,苍白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微弱的呼吸也变得沉稳有力。
沈追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浑身脱力地坐在榻边,舌尖的痛感与指尖的伤口传来阵阵钝痛,可他心中却满是狂喜与庆幸。
他赌对了,他的血真的是顾云舟奇毒的对症之引。
不知过了多久,顾云舟缓缓睁开了双眼。
周身暖意融融,心口的刺痛与阴寒一扫而空,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动了动唇,只觉得唇上带着淡淡的痛感与腥甜,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自己的温热触感。
转头看向身侧,沈追正靠在榻边闭目调息,脸色苍白,嘴角还沾着未擦干净的血迹,指尖的伤口胡乱缠着布条。
顾云舟看着他嘴角的血迹,结合方才朦胧间的感知,一个大胆又羞涩的念头瞬间窜入脑海,脸颊骤然变得滚烫。
瞬间明白过来,是沈追用自己的血救了他,而那渡血的方式竟是如此亲昵逾矩。
沈追察觉到他的动静,睁开双眼,对上顾云舟带着震惊与羞赧的目光,轻声问道:“世子,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顾云舟看着他关切的眼神,心中又气又暖,气他这般不顾性命地自残,暖他为了自己甘愿付出一切。
“沈追!你竟敢吻我!”
他说着,便抓起身侧的锦枕朝着沈追砸了过去,脸颊红得快要滴血,眼神却不敢与沈追对视,只觉得方才那温热的触感还停留在唇瓣上,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沈追稳稳接住锦枕,没有辩解:“世子,方才情况危急,我别无他法。”
“而且古籍记载,你的至阴奇毒,需臣这至阳之血才能压制,而臣的焚心血咒,需你的触碰方能缓解。”
“从今往后,你我二人,早已是性命相连,谁也离不开谁。”
顾云舟猛地一怔,看着沈追认真的眼神,心中的羞赧渐渐褪去:“下次不许这般不顾性命了。”
沈追闻言,重重颔首:“好,都听世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