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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天牢一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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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宫的惊变尘埃落定。
天子盛怒之下,不问青红皂白便下了旨意,将涉事的镇国公府相关人等暂且收押。
顾云舟与重伤未愈的沈追,被一同打入了天牢候审,镇国公顾擎则被禁足府中,听候发落。
天牢之内阴冷潮湿。
铁门关上。
顾云舟被推搡着踉跄几步,才勉强站稳身形。
他本就体弱,加之银针的刺痛,这般折腾下来,只觉得心口发闷,目光却第一时间去寻沈追的身影。
沈追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玄色衣袍早已被血浸透,方才押解途中无人理会。
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泛青,却强撑着身子,挡在顾云舟身前,警惕地盯着狱卒离去的背影,生怕他们再对顾云舟动手。
“沈追!你先别动!”
顾云舟连忙扶着他,心头一紧。
更让他恐慌的是,狱卒将他们分别关入了相邻的两间囚室。
不过片刻,顾云舟便觉心口传来熟悉的刺痛,眼前那行久违的血色小字再次浮现,且跳得飞快。
【魂灯将熄:五日】
不过转瞬便只剩四日有余。
顾云舟靠在石壁上,浑身发冷,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靠近沈追,必须和他在一起。
寻常时候,他或许还会顾及世子颜面,可此刻身陷囹圄,性命攸关,哪里还顾得上那些。
天牢阴冷,四下无人,顾云舟知晓慌乱无用,三皇子布下这般毒计,就是要将他们置于死地,哭闹求情根本撼动不了天子的疑心,唯有自救,才有一线生机。
他摸索着将手伸入锦袍内侧,那里藏着一枚通体莹润的暖玉,是父亲顾擎早年前给他的保命之物,玉质极佳,价值连城,顾擎曾言,万不得已时,可凭此玉换一线生机。
此刻正是这枚玉派上用场的时候。
顾云舟忍着心口的剧痛,对着囚室外高声呼喊:“狱卒大哥!狱卒大哥!”
他声音本就清润,此刻刻意拔高,在空旷的天牢里格外清晰。
不多时,便有一名狱卒打着灯笼走来,满脸不耐烦地踹了踹囚门:“喊什么喊?死到临头了还不安分!”
顾云舟强撑着走到囚门边,挤出一抹虚弱的笑意,将那枚暖玉从缝隙中递了出去,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急切:“狱卒大哥,我身子弱,素来见不得血,隔壁那位沈侍卫伤得那般重,血流不止,我一听见他咳嗽便心惊胆战,夜里更是没法安睡,只觉得晦气得很。”
“劳烦大哥行个方便,将我挪去他那间囚室,也好让我少受些惊吓,这枚玉便赠予大哥喝茶。”
那狱卒本是个贪财之人,见那暖玉质地通透,触手温润,便知价值不菲,眼中瞬间闪过贪婪的光芒。
他假意推辞了两句,见顾云舟态度恳切,便迅速将玉揣入怀中,嘿嘿一笑:“算你小子识相,看你这般娇弱,便遂了你的愿。”
不多时,厚重的囚门被打开,狱卒将顾云舟带到了沈追的囚室,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安分些,别搞出什么动静,否则仔细你们的皮!”
铁门再次关上,囚室内只剩他们二人。
顾云舟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扑到沈追面前,不顾他身上的血迹,一把抓住他未受伤的右手。
两掌相触的瞬间,那飞速跳动的血色小字骤然停滞,紧接着便缓慢回涨,心口的剧痛如潮水般褪去,浑身的寒意也消散大半。
“还好赶上了。”
顾云舟大口喘着气,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声音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沈追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疼地握紧他的手,另一只手想去擦他的冷汗,却忘了左臂的伤口,一动便牵扯得剧痛难忍,眉头紧紧蹙起。
顾云舟见状,连忙扶他坐下,将锦袍下摆撕下一块干净的布料,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他。
囚室内没有伤药,只能简单清理一下伤口,再用布料勉强包扎。
沈追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明明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却还这般记挂着他的伤势,心底暖流涌动,连伤口的疼痛都淡了几分。
“委屈世子了。”
“是我没能护好你,让你身陷这般境地,还连累了镇国公府。”
“那枚腰牌是伪造的,方才我已看过,纹路虽仿得逼真,却少了府中腰牌独有的暗记,可刺客已死,死无对证,这条线索,怕是已经断了。”
他心中满是自责,若不是他思虑不周,没能提前察觉三皇子的暗杀计划,也不会让顾云舟跟着他受苦,更不会让镇国公府陷入谋逆的险境。
如今线索断裂,天子多疑,三皇子在旁煽风点火,想要自证清白,难如登天。
顾云舟在包扎好伤口后,缓缓抬起头。
他凑近沈追:“谁说线索断了?沈追,我知道谁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除了三皇子,还有一个藏在暗处的人,才是真正的推手。”
沈追猛地一怔,眼中满是错愕:“世子此话何意?此事难道不是三皇子一人策划的?”
他自认为将三皇子的势力摸得透彻,却从未想过,此事背后还有他人插手。
顾云舟微微颔首,指尖轻轻点了点沈追的掌心,说出了一个让沈追无比震惊的名字:“是丞相,你名义上的养父,才是藏在三皇子身后,真正想借此次暗杀,将我们与三皇子一并除掉的人。”
这个答案,是顾云舟方才在囚室中冷静思索得出的,更是他从觉醒的剧情记忆中印证的真相。
原剧情里,三皇子野心勃勃,却始终难成大事,皆因丞相一直在暗中操控,利用三皇子搅乱朝局,待双方两败俱伤之际,再坐收渔翁之利,而此次暗杀,便是丞相布下的关键一步。
借三皇子之手除掉他与沈追这两个变数,再借镇国公府谋逆之事,打压三皇子势力,一石二鸟,何其歹毒。
沈追瞳孔骤然紧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自幼被丞相收养,虽知晓对方并非真心待他,只是将他当作一枚棋子,却从未想过,丞相竟会这般狠辣,不惜借天子之手,将他彻底斩草除根。
难怪此次三皇子的计划这般周密,难怪刺客死得这般干脆,原来背后还有丞相在推波助澜。
“怎么会是他。”
沈追心中翻江倒海,过往的种种细节在脑海中闪过,那些看似无意的安排,此刻想来,皆是丞相精心布下的陷阱。
顾云舟看着他震惊的模样,缓缓握紧他的手:“没错,就是他。”
“三皇子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把刀,如今刀已出鞘,我们若想破局,便要先斩断这把刀,再挖出藏在背后的执刀人。”
他靠在沈追肩头,感受着身边人的体温,看着眼前稳步回涨的血色小字,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天牢虽险,却是最安全的地方,至少在这里,三皇子与丞相暂时无法对他们动手,而他们正好可以借着这一夜的时间,理清所有线索,布下反击的棋局。
丞相的背叛,三皇子的构陷,沈追一一记下,今日所受的屈辱与伤害,他日定要加倍奉还。
而此刻的皇宫与丞相府,早已是暗流涌动。
天子对着那枚伪造的腰牌彻夜难眠,猜忌之心愈发浓重。
三皇子坐在府中,举杯独饮,嘴角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只待明日将镇国公府彻底定罪。
丞相立于窗前,望着天牢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静待着两败俱伤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