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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青槐 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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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地点是个不起眼的小镇,位于郁州边界,仍在沧澜仙宗势力范围内。
该地名山奉青,槐树茂盛,得名青槐镇。
江朔风御剑与车马兼程,不过二三时日,便已抵达镇上,临近半夜,他就近在一处客栈落脚。
狐狸嘴筒子拱了拱,从他的背兜里蹿出脑袋,剔透的狐狸眼提溜转动,四下打量这间简陋的客房。
“睡懵了?”江朔风说着,弯腰解开背兜。
狐狸后腿一蹬,落地化成粉雕玉琢的少年模样,一身云白锦袍穿得还算规整,在江朔风强烈要求下,勉强换上双鞋袜行走。
温殊玉打了个哈欠,蔫蔫嗯了一声。
江朔风本是抱着狐狸御剑,但抱久了手酸,途经一处镇落,跟摆摊阿婆买个布兜绑在身后,像带小孩的背带,临走时,阿婆的孙女还咯吱地笑。
搞得他一副很奔波命苦的感觉。
“天色太晚,随意找了间客栈住下,明早再去那青杏观。”江朔风一边解释,一边顺手收拾起客房,亮起灯盏,“方才买了些点心,放在进门桌上。”
温殊玉眼睛一亮,凑到桌上翻点心,咬了一口甜丝丝的龙须酥,想起那人族似乎偏好清甜的绿豆糕,便捏着糕点送到江朔风嘴边。
江朔风低头咬了一口,豆糕在舌尖化开,晕染出一片清甜滋味。
江朔风施了净尘诀,温殊玉蹬开鞋袜上床,抱着被褥翻滚几圈,但他白日睡久了,如今倒睡不着。
“没睡意的话,不如看会书。”江朔风准备周全,特意带些正经健康的话本,想留给狐狸路上解闷。
虽然狐狸表现得兴致缺缺。
温殊玉恹恹接过,昏黄灯盏下,倾泻淡淡暖光,让江朔风清淡的样貌,显出几分柔和与秀气。
温殊玉有些看呆了。
江朔风见狐狸昂着脑袋,眼中懵懂的样子,忽地又埋头晃脑,心虚一般用力翻书。
狐狸有时笨拙又聪敏,江朔风心中失笑,他正要看会阵书再睡,却听纱窗外阴风簌簌。
“嘭”得一声炸响,男子痛苦的嘶吼,女子凄厉的悲泣,孩童尖锐的哭叫,混淆着哐当曳地的铁链声,由远及近。
江朔风神色一凝,那声音动静闹得颇大,周围却一片死寂,仿佛见怪不怪不敢出声,冷意漫过门缝,浸透客栈每一处角落。
禀性极其阴寒的鬼气。
是凶祟。
铁链曳地的声音尖锐刺耳,温殊玉探头欲一看究竟,却被江朔风反手落下防护法阵困在床榻。
江朔风未做解释,转身即走,留下愤怒地哐哐砸阵的狐狸。
破门而出的刹那,阴冷寒意扑面而来。
他并未佩剑,只手掐诀聚灵引焰,空气中的霾障破除少许。
铁链哐当砸地,霾雾中庞然巨物显形,青面獠牙形同恶鬼,铁链拷着只血肉模糊的壮年男子,胸腔被刨开,脏器滚粘一地。
恶鬼发觉光亮,松开掌间拽住的女人头发,拖着铁链暴动砸地,朝光亮处咆哮俯冲,江朔风走位错开,阴风叱咤,衣袍随风鼓荡,指尖引诀翻飞,灵力化作丝线牵制恶鬼。
那恶鬼悍然反扑,整间客栈地动欲裂,江朔风被鬼气一震,后滑几步,曲膝跪地,稳住身形。
狂舞的铁链再次落下,江朔风抽身避开,接连游走恶鬼身侧,那恶鬼几次挥链不中,狰狞喘息。
趁此间隙,数道杀符挥袖而出,江朔风灵力化刃劈斩,悉数招呼到恶鬼身上。
霎时间,纯澈灵火燃起,烈烈火光中,恶鬼拽着男子尸身狰狞啃食,江朔风随手弹出一道符箓,将那男子的尸身与恶鬼分离。
那男子的尸身虽破损得不成样,但人族大多讲究死要见尸,入土为安。
灵火熄灭,恶鬼随之化为灰烬。
江朔风草草将那男人的内脏归位,给此地施了个净尘诀,抬头看见一布衫女子瘫坐在地,怀里的幼童双瞳涣散,神智尽失。
“节哀。”江朔风声音很轻,女子瘫坐在地,听到声音,缓缓抬头。
他给幼童施了还魂咒,幼童双瞳震颤,哇得一声哭出,江朔风及时抽手,才没被眼泪鼻涕淋到。
女子听到孩童清亮的哭声,下意识地轻拍起孩子的背,眼中恢复少许色彩,抽噎着喃喃哭道多谢仙师搭救云云。
江朔风没多做停留,转身回屋。
温殊玉被困在床榻上,使劲浑身解数都破不开法阵,一床被褥被他急得撕成碎片,见江朔风安然进屋,心头大石落地的同时,双眼气得几欲喷火。
江朔风抬手撤下法阵,脑内飞速构思借口,好将将此下意识的举动揭过。
不料温殊玉只睨他一眼,扭过身去,江朔风见状,心虚凑前,小心开口:“殊玉…”
温殊玉不理会,江朔风见状无法,正欲抽身离去等狐狸消气,却被一把揪住袖子。
江朔风顺势矮下身,温殊玉居高临下蹬他,抵磨着犬牙威胁道:“你要是觉得本座连小小凶祟都打不过,就趁早把那破契解了,省的你嫌本座拖你后腿!”
江朔风点头,看神色不对,又连连摇头。
温殊玉的脸色更难看了,猛地一扑,将人压在身下,他拽着江朔风的衣襟质问,怒道:“你打架凭什么不带我!”
“带的,带的。”少年温软的躯体压在身上,萦绕着清澈的雪松香气,温香软玉压满怀,江朔风脑子一懵,魂都要飞了,口不择言,连连承诺。
温殊玉一愣,发觉此招似有奇效,釉白的小腿夹着人族的腰,便作坏似的上下使劲压他,江朔风某处被蹭得受不了,猛地一个鲤鱼打挺,扑到桌案旁,心中狂背清心咒。
见温殊玉衣袍松垮,裸着足还要往上凑,江朔风姿势僵硬连连后退:“下次,下次一定叫你,别搞了!”
狐狸之怒以胡闹的姿势揭过,江朔风生理状况消退后,他一脸颓然,趴桌假寐。
这个什么都不懂的蠢狐狸。
可恶。
捱到清晨,江朔风将变回狐狸的温殊玉背到身后,额外留下一床被褥的钱,御剑上路。
青槐镇的地理位置不好,位于人鬼两界隔膜的薄弱处,常有天然成形的鬼界裂缝。
但那裂缝极小,很快便能自主复原,最多钻出些品阶不高的凶祟作乱,仙宗大派一则懒得费心,二则凶祟可留给门下弟子练手,都不甚在意。
此地安危由青杏观把持,日常处理凶祟作乱之事,太过棘手的便向仙宗大派求助,供仙宗弟子除祟历练,积攒灵石。
不过江朔风此行并非除祟。
“仙师,里边请。”
道观小童将人引进待客厅,没敢乱瞄江朔风背上乖巧伏睡,油光水滑毛色漂亮的雪白狐狸,恭敬退下。
青杏观主是个中年男子,一身简素道袍,满头须发落灰,精神还算矍铄。
青杏观主沏茶奉上,语气谦逊:“鄙人姓李,不知小道友如何称呼?”
江朔风接过茶盏,如常回答,随李观主客套话些家常,便径直将话题切入委派任务。
李观主一愣,没敢问是否只江朔风一人来此,硬着头皮将近日禁地异动,凶祟大增之事,和盘托出。
“那禁地曾由沧澜仙师设下法阵,凶祟祸乱维持在可控范围内,然近日那凶祟增多,鬼气愈烈,鄙人的大弟子赵元前些日子一探,说是那阵法有损……”
李观主有些局促:“青槐地弱,凶祟多发,灵石…紧缺,有些早年游历四方积攒的炼器材料……”
江朔风不甚在意,他接此委托,目的不在于灵石,而是这李观主给的那小堆,不起眼又难收集的炼器材料其中的一枚吞息石。
以及一件尚未确认的事。
他简单说明补阵前的需求:一间静室,以及上任阵师留下的阵图。
李观主早有准备,连连答应,江朔风接过一沓阵图后,起身告辞,李观主送他至门外。
江朔风正要随道观小童前去备好的居所,门外却昂扬传来一阵女孩撒娇般的嬉笑。
“爹爹,课业写完了,给赵师兄检查过了没问题,你就——”
女孩边跑边跳,忽“哎”得一声,捂住脑袋,江朔风被她一撞,后撤几步。
背在他身后的狐狸被这一撞惊醒,竖起飞机耳,爪子胡乱一蹬,朝始作俑者这个小姑娘龇牙哈气。
李观主连连上前,局促歉道:“这是家女,小字泱泱,年幼性野,冒犯道友了。”
而后李观主板起脸,怒道:“泱泱,礼数哪去了?还不向江仙师道歉问好!”
名叫泱泱的姑娘浑然不理,两眼直勾勾盯着正炸毛哈气的白狐狸,她控制住不听使唤的双手,咽了咽口水。
李泱泱矜持问道:“仙师哥哥,这是,这是小狐狸吗?”
江朔风:“…是。”
李泱泱悄悄把手往襦裙上擦了擦,羞涩问道:“我可以摸摸它吗?”
温殊玉一听,当即大怒瞪她,这女娃子想拿脏手摸他,要是江朔风敢点头同意,他今晚就把江朔风当搓澡巾擦,当床垫子睡!
然而被狐狸再怎样怒瞪,都似情意妩媚绵绵,李泱泱小脸一热,面颊泛过一丝绯红,不住“嘬嘬”出声,全然不顾身后老父脸色青红交加,局促欲死。
江朔风摇头道:“狐狸怕生,不可以摸。”
李泱泱还想争取,却被忍无可忍的李观主薅住,他一边将女儿推进屋内,一边连连作歉:“鄙人教女无方,小女顽劣,让仙师见笑……”
“…没事。”
江朔风客套一句“令爱性情活泼,天真浪漫”,李观主尴尬应下。
而后江朔风背着狐狸,走出待客厅,由道观童子带路,前去安排好的待客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