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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东洢 坐飞船上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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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时间,不长也不短,对于动辄百千岁数的种族与高阶修士,更如一眨眼间。
但时间终归能留下痕迹,江朔风对着檐下横木一量,身量是比来时高了些。
照师尊琉璃镜的说法,自己少了些初见时温吞木讷的呆样,温殊玉也学会安分听话,没那么作作讨嫌。
江朔风不觉得自己呆,也不觉得狐狸作,这应当是师尊把他俩看顺眼了,言语间少了些刻薄,到底会抹角拐弯夸上两句。
先前闭关沉息数日,顺利结成金丹后,此身凡泥如经涤洗,灵力储量更上一层楼。
江朔风自雾生镜出来,还未歇息修整,便得师尊传讯过去,道是有事相告。
“雎仙旧址,清都道院……”
琉璃镜单手执卷,才说两句就忽得忘词,将资料随手抛给江朔风:“自己看。”
雎仙残境遗落尘世,其间滋长的灵元矿脉与奇珍异宝,皆为无主之物。
无主之物,百家争求,纵使雎仙残境中的异兽与魇怪不可估数,也难以阻挡宗派望族势力的求索与角夺。
为避免纷争无序扩大,中州仙盟便将此地划为清都,由此设立清都道院。
集纳各派名修乃至游散修士为道院资承,分派招生名额给予各州望族宗派势力。
各州之中,筑基以上元婴之下年轻修士,由所辖望族宗派择优举荐,进入清都道院修习,享用雎仙残境中的历练资源。
事实上,雎仙残境的灵物资源倒是其次。
如今的清都道院,是仙盟平衡安固修真界的标识,更是供以当代修真界青年才俊交流会友、切磋学习的平台。
上边都是些场面话,江朔风隐隐约约有些印象,随着他将文书资料翻阅完毕,原书中关于此地的记忆复苏了大概。
资料底层的夹页,放着自己的录名刻碟,上边标着清都盘灵鹤纹的荐印,底下还有份地图样式的指册,江朔风才拣出一看,便听琉璃镜淡淡道。
“你结丹时日不凑巧,两日前通往清都的沧澜灵舟便已启程。”琉璃镜正眼看他,逐步叮嘱道,“明日恰有东洢行舫途经郁州,你赶着这趟,到苍州中转后,按图册指引,即刻御剑前往清都。”
路线安排得仔细,江朔风点点头,到底不会不识趣地推拒。
他低头翻看图册的指引内容,转乘驿站颠来倒去的,颇有种赶去外地上学的既视感。
但不知道狐狸跟不跟他去。
许是看出他心中所想,琉璃镜淡淡补充道:“殊玉同你过去,只是他身份不甚方便,我将他托由云京旧交送往清都,前些日子就已出行,算下时日,你去了恰好与他会面。”
借由旧交送往清都,确实要如此曲折。
东域以郁赤两州为首,人族生息繁衍鼎盛之地,对非人种族素来排斥,哪怕对同据天地灵妖亦是如此。
此地这般排斥,迁来定居的灵妖就更少。
加之东域闭塞安泰,偶有鬼怪恶兽作乱,修士打完鬼怪,余下恶兽祸乱的罪证,就都算在连同灵妖在内的妖族头上。
人族与妖族的关系日益紧绷。
哪怕由沧澜掌门人情担保,也不能把明面上只是旷月峰主妖宠的温殊玉当成沧澜弟子,同郁州年轻修士前去清都。
至于北境云京,地近当世西岐,图说不过山峦水脉之隔,而西岐之后便是诸妖域。
人族与妖族纷争共存,甚至与灵妖世交互利,共抗恶妖与鬼祸,而非如东域这般泾渭分明的抵触与排斥。
江朔风收好资料,明早要赶行舫时间紧,眼下天色昏昏将近入夜,不多时他就得赶往郁州驿站。
他便顺带与尊师道别,琉璃镜抬袖示意知晓,在江朔风退出厅堂前,忽得将人叫住。
江朔风脚步一顿,只见琉璃镜随手拾了把松果,又百无聊赖抛回盒中,而后淡淡瞥他一眼,似有话语未尽,末了只道。
“罢了,你去吧。”
江朔风回屋收拾行囊,着重带些日常生活所需的物件,对于成品的丹药灵宝。
他想起原书所说:进了清都道院,外界所携丹药灵宝,得悉数封入乾坤匣。
为的是减少各州资源攀比辅助,造成年轻修士之间的差距扩大。
但江朔风还是随身收着些,以防万一。
至于会被道院没收,反正收集原料后,他废些时间便能重新炼制。
一切收拾妥当,江朔风关好门窗,设下避尘阵,回头看着居住了三年之久的小院,忽而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或许自己的性格真变了些。
所谓修真,断然没有枯坐终生以成就仙途的道理,因而修士兼行锻身炼心。
金丹期前的修士可凭心法支撑修炼,而越往后去的修为境界,想要精进修为,更要求修士的心境同频。
所以历练是必不可少的。
情绪突如其来的,江朔风摇摇头,许是狐狸破天荒的不在身边,离别便带了些惆怅。
他挥去多余想法,就着昏淡月色,沿着山阶走下旷月峰,并未御剑代步。
沿途一草一木,记忆未曾褪去颜色。
郁州行舫驿站设于中段地带,离沧澜宗是不远不近的距离。
江朔风御剑行至后半夜,到达人群昏沉的驿站候站区。
可用灵石购票,也可用凡间银钱,因而行舫驿站不仅有宗派修士与游散行修,也有凡世财粮丰裕的民众。
江朔风阅览过相关资料,四大行舫环游人域大陆上空,各州设有驿站修整点,定价随州区发展水平而分别。
待天边云色微曦,东洢行舫破空着陆,荡起晨风簌簌,
江朔风走上行舫甲板,舱体空间比之宗门灵舟阔大,当然承载人数更多,活动空间相应缩减。
船舱内人声嘈杂,推来搡去的,江朔风寻了个边角位置坐下,尽量忽略外界的人声吵嚷。
中转时辰差不多了,东洢行舫轰然起势,翱翔天霄云空,船体晃晃荡荡的,伴随嗡鸣杂响,仿佛穿行于浩荡水体之上。
江朔风坐着有点晕乎。
毕竟银钱得用在刀刃上,减震降噪工作没那么完善,乘客素质参差不齐,许多自顾享用起腌肉杂食,味道一杂就更晕乎了。
这些江朔风都能适应,只是船舱位置安排随心所欲。
乘客们团团围坐,摩肩接踵,自然免不了唠嗑,为首的一名健谈散修男子,说着说着,还自来熟地扯着江朔风让他跟着说两句。
这是专逮着他薅谈资。
问及来历宗门不够,还要顺藤摸瓜打听师门传承几何。
出门在外,不过萍水相逢,怎么可能没心眼地把底细抖干净,江朔风避开那男子故作豪迈的手爪,觉察出不止于窥探欲的心思,
感觉不是很对劲,江朔风不动声色捂好置物袋,借口晕船离席。
高空冷风簌簌,尽管行舫外层罩着灵膜,行舫甲板上依旧空气湿冷,常人站得久了,发梢沾留的水雾很快便凝成冰晶。
江朔风寻到背风处,坐在临时靠椅上,心情终于安静下来。
虽然外边天冷风大,但好过船舱内的拥挤吵嚷,挪不开身。
此处僻静,除了行舫在中转驿站停靠时,登船乘客会在甲板上走动,或有同样晕船的修士到外边透气,总体还不错。
虽然很像是窝在角落的蘑菇,或者说是桥洞底下风餐露宿的流浪汉。
不过数日,东洢行舫越过两州,再过数个时辰,便将抵达苍州驿站,此行航程结束。
天幕漆黑,云层稀薄,透出的点点星子,隔着薄如蝉翼的弱音罩映入眼帘,这自然是江朔风设下的,还连同设下了恒温法阵。
江朔风坐得久了,便起身走动散心,旁边有名散修歪歪枕靠在墙体小憩,散修身旁是个卷住被褥安睡的女孩。
是一对晕船的程姓哥妹,同行前往苍州,说是投奔亲戚顺带求医,见江朔风独个坐着,便借道同样安置。
妹妹体带弱症,修为不过炼气二层,在船舱内呕得昏天黑地的,到甲板上待不过半会,就被冻得直哆嗦。
江朔风对医道不甚通晓,不敢胡乱上手,好在他带了点安神药,用灵力热了那两人的自带汤水,刚好给程姓妹妹暖身服下。
眼下更深露重,江朔风走出恒温阵范围,就被湿寒夜风吹得头脑清明,
他走到甲板外围,充作挡板的舷墙旁,铁质栏杆上结了层薄霜。
东洢行舫于高空速行,行舫外云雾翻涌,甲板上竖着一盏孤零昏淡的启路灯,江朔风就着朦胧光晕抬眼——
天边随风落下一瓣花。
云层破开一角,月华短暂倾泻,船舱顶盖的乌黑桅杆旁,勾勒出一道披着霜白月色的人形剪影。
莫约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身形,斜倚的姿态慵懒,随风飘荡的红衣潋滟。
红衣少年半身掩在桅杆分割的阴影下,怀中抱着一副卷轴,少年的面颊贴着绸制卷轴,似在瞑目小憩。
花色伴月夜,花片萦绕少年身周,或随寒风吹落甲板,化作浮光掠影的晶莹消散。
想来是副极美的画面,只是横空流转的花片虽然气息纯粹,却非由灵力凝结而成。
是自人族魂体中剥离的生息。
空中浮荡着灵力,着眼只觉那红衣少年不过寻常修士,但毕竟他与温殊玉同在屋檐下,朝夕相处有三年之久。
他对妖族的气息自是熟稔。
况且……
不过时间对不上,这些都止步于猜测,他尚不清楚这个大妖的底细如何,还是别往最糟糕的情况作想。
江朔风屏息敛声,飞快思索对策,根据灵气混厚度推测,此妖灵力修为可达金丹。
但妖族体质混沌,是通晓天地清浊两气的种族,具体实力必然在金丹修士之上,悍然动手自己未必能打得过。
只是空中落下一声轻笑。
江朔风应声而动,跃步掠上船舱顶盖,萦绕红衣少年周身的绯色花片,霎时化如蜂潮狂涌追击而至。
置于袖中的镇符悉数挥出,与骤然汹涌的妖气铿锵相克。
红衣少年走出阴影,面容借妖气遮掩,看不真切,少年单手抱着卷轴,凭风借势,与人族修士交下数十招。
吸食生息的花片中断,悉数化作妖族的锋锐攻势,引得此间灵流共妖气激荡,花片纷繁如蜂蝶乱舞。
是难缠的招数,却非无可应对。
江朔风迅速结印作符,几番出招作掩,扛下妖力与灵力的威压,顺势走位布下灵桩,引剑出鞘迎击。
结成剑阵的前一刻,红衣少年咻忽逼近,此刻云层迁移,月下行风,清辉洒落,视野清明的刹那,红衣少年露出半边侧颜。
如霜雪雕琢的眉眼清艳,面庞肌肤纤巧若莹莹胎瓷,琉璃珠般剔透的眸子微瞪,带着丝丝缕缕撩拨不拘的傲气。
“你——”
分神刹那,万千花片聚作一束,轰然冲向人族前胸要害之处,江朔风最后关头旋身侧开,依旧被余波冲撞到桅杆下首。
胸口气血一阵翻涌,江朔风肩背抵住乌黑桅杆,单手掩藏垂袖下,勉强撑起身子对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