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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问话 总之先说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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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朔风起身跨过门槛,跟着走进屋内。
屋内雕花橱壁,青玉屏风,灵瓶滋养的桐花四时不枯。厅堂的布设很是古典雅致,只是与之风格差之千里的零碎杂物随意堆放。
……勉强算是乱中有序。
江朔风小心避开地上杂物,琉璃镜拎着四爪翘动的狐狸,放到收拾干净的茶案上。
温殊玉四爪晃悠着落,心里不是很得劲,连打了几个喷嚏,学着猫科动物拉伸后肢。
亮出藏在粉色肉垫下的爪甲,对着釉质茶案泄愤刨动,留下凌乱的白色划痕。
然而桌案釉质光滑,狐狸这边卖力刨动,毛茸茸的脑壳被人屈指一敲,重心偏颇四爪打滑,吧唧一声,像块狐饼瘫扁在桌上。
见闹腾的狐狸吃瘪,琉璃镜补偿似的落下小把松果杏干,狐狸眼睛一亮,耸动着狐嘴筒子就往上凑,用爪子扒拉进怀里,分成两份,率先享用自留的那份。
安顿完好耍心眼的狐狸,琉璃镜施施然敛袖落座,冷清清的眸光一瞥,落到规矩站立的江朔风身上。
琉璃镜自袖中取出小沓底册,一目十行浏览册上所书,间或懒懒抬眼,略问几句,俨然是副尊长问询后辈家常的架势。
问的都是些往日修习功法与课业记录,江朔风完成的都中规中矩,不出挑,却也寻不出短板差错。
对于尊长的屈尊问询,江朔风便逐一谨然作答,不难应付。
琉璃镜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只是生性刺挠如此,哪怕不端着为人师尊的架子,他自认语气也不会软和到哪里去。
江朔风感觉还好,这样简单对答几轮后,琉璃镜话锋一转:“冼剑池记册在案,你于剑道资赋不错,为何自行荒废偏颇,把余力都放在屈居次位的玄门杂术上边?”
未待江朔风回答,琉璃镜拂袖起身,拎着人就往后院宽敞地段走,觉察两人将离场的狐狸昂起脑袋,忙不迭化作少年身形。
温殊玉用衣袖兜住小把松果,蹬蹬几步凑到江朔风身边,慷慨分享:“要不要吃?”
江朔风瞄了眼身旁神色冷湛的师尊,顶着狐狸期待的目光,他咽了咽口水。
……说实话不是很敢吃。
见江朔风似是迟疑,温殊玉抖了抖袖兜,发觉松果被自己吃了差不多了,温殊玉心下了然,蹬蹬两步拦在琉璃镜面前,一脸理所应当地伸出手讨要。
琉璃镜盯着拦路伸出的手,视线移到温殊玉颐指气使的那张脸上,再一次按捺住猛敲一顿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蠢狐狸的冲动。
那声冷梆梆的“不给”在嘴里转了个圈,琉璃镜凌厉的凤眸微沉,取出一方装满松果的攒盒,瞥了眼满脸期待的温殊玉。
没有江朔风想像的“天女散货,狐狸大哭”的混乱场面,琉璃镜把攒盒放到温殊玉手上,掐灭狐狸即将不依不饶的纠缠后,琉璃镜另取出一盒松果,送到江朔风面前。
江朔风双手接过馈赠,一旁正准备分享的狐狸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琉璃镜这次竟然这么好说话。
江朔风把攒盒收进储物坠,松果不是普通的松果,其中蕴含的灵气精纯,效用堪比辅助修炼的聚灵丹药。
让狐狸不加节制当零嘴享用,江朔风看了眼没当回事的琉璃镜,自己不清楚妖族的体质,但与狐狸更为熟稔的师尊应当知晓。
他便按下心中疑惑,跟着走到宽敞后院。
打发时间的零嘴充足,温殊玉也就不闹腾了,抱着满盒子的松果,跟着两人来到后院空旷处。
温殊玉在角落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后,就往嘴里抛松果,开心悠闲地嚼嚼嚼。
虽然琉璃镜那家伙动不动凶他,还会不分青红皂白整他,但不可否认,那家伙给的东西都非常好。狐狸悠悠想道。
温殊玉将松果嚼碎吞咽入腹,暖融灵气在血脉中浮现,随着松果的数量减少,那股让狐舒适的暖融愈发得多。
砖石平整,院落挺是空旷——
江朔风观察四周的动作还没完成,身后裹挟灵力的冲击骤然袭来,他凭身体格斗本能闪身避开,淬灵的琉璃碎片化作流光,循着他闪避的轨迹穷追而至。
镜面寒光乍现,映出他骤然沉敛的黑眸,江朔风倾身错开,袖间符箓挥出拦击,与镜面铿锵相触,余波擦断一缕发丝末梢。
“用剑。”琉璃镜蹙眉冷道。
江朔风只得取出佩剑,随手挽了个利落的剑花,轻身一跃,由着琉璃碎片千变万化的攻势,使出所学剑招对击。
他不常使用剑器,寻常实战多用符箓灵诀应付过去,并非于剑道天赋有所欠缺,而是出于他说不清也道不明的缘由。
就是有点微弱的膈应。
剑器与镜面铿锵相触,剐蹭出令人牙酸的颤音,江朔风喘息未停,纵身落地的瞬间,脑中飞快剖析灵流轨迹。
意识如碧空水洗般清明,江朔风将灵力悉数灌入佩剑,闪身掠过侧方突袭的灵刃,直指灵流跃动的核心。
毕竟相差数个大境界的鸿沟,琉璃镜出招时便收着力度,见江朔风找准时机,没费多大力气就瓦解掉灵流汇聚的核心。
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抬袖间镜光闪烁如云卷波纹,随意变化兵器形态,霎时呼啸破空而去。
一击未停又来一击,扶剑稍息的江朔风余光扫过,镜面跃动的光泽险些刺伤瞳孔。
他故技重施闪身避开以保留气力,然而镜片又复紧追不舍。
难缠程度更胜先前一筹。
以他筑基期的浅薄修为,自然打不过合窍期往上的仙君,一味缠斗只会消耗气力,达不到试探自己的目的。
他总是有所隐瞒,回避过分激烈的冲突,但一味回避或许也是种耽误与偏移。
犹疑许久的决定,想通其中关窍,不过瞬息之间。
江朔风眸光一敛,游走呼啸碎镜下,抬剑出招应付化作兵器的镜片攻势,借身法灵活闪避的同时,簌簌落下数道灵桩。
琉璃镜掩在袖间的指尖微动,到底没有阻止他的小动作。
如此施展数道剑招,灵桩于紊乱排布中自成一律,时机成熟的刹那,江朔风气息一沉,繁乱的灵桩排布成式——
不起眼的剑诀如繁火起势,燃尽山野。
“轰——”
江朔风扶着剑柄,屈膝点地,没让脱力的身躯狼狈滑落。
琉璃镜敛袖走近,纯白法袍不染纤尘,他垂眸观察这个破例收下的弟子。
虽然招式杂了些,但资质确实可以,琉璃镜心下作想,只是话说出口,却变成给人泼凉水的“花里胡哨,华而不实”等讽刺。
江朔风缓过气来,被劈头盖脸嫌弃一番,只道:“师尊教训得是。”
毕竟对方是自己的师尊,屈尊指点小辈,自己只有受着的份。
但他似乎理解,狐狸为何与他见面就掐,还是那种不知死活的犟嘴。
这幅全然谦顺的态度,倒让琉璃镜不好往下发作,他瞥了眼情绪依旧的江朔风,到底摸着良心,冷冷补上一句:“尚可。”
“啊?”没头没尾的短句让江朔风一愣。
见人迟钝如此,琉璃镜正好不做解释,只将话题生硬一转:“可要随我修习炼器?”
未待江朔风回答是或否,琉璃镜便自顾接上:“你于剑道是有资赋,但所学驳杂,异乎寻常,剑修兼习符箓并非少数,但兼采玄门法阵等杂术,我倒是少有听闻。”
“想来是你无心剑道,不好强求,但你醉心旁门玄术,独行炼制空间器皿,想来是悟性尚可,你若有兴致,可随我主修炼器。
“于此炼器一道,我尚能予你指教,若是你心下更易,想专注剑道也可,应剑锋主这些年来,倒欠了我不少灵石。”
琉璃镜冷湛的语气中,夹杂些许微不可察的得意:“把你送去旁听都绰绰有余,得让他亲自指教你。”
“弟子……”江朔风语气卡壳。
说实话他不想去应剑峰,见证那些乱七八糟的剧情,也不想抡着灵锤围着鼎炉打铁。
……打铁。
炼器倒也没有这么埋汰,只是昨晚与温殊玉窝着说胡话时,狐狸多少掺杂私狐恩怨。
对着他耳提面提,狠狠编排琉璃镜明面上光彩照人,私底下肯定会驱使他干打铁挖矿洗石头的活计。
温殊玉说得绘声绘色,忿忿不平,江朔风虽顺着狐狸情绪,却知晓这只是说笑。
其实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江朔风思索片刻,心下有了抉择,正要抬首答复时,琉璃镜似是猛然忆起某事,语气带着无可否认的冷凝。
“也罢,凡此种种,于你而言为时尚早,你该思虑的,”琉璃镜盯着他,意有所指,“是你那刚过筑基的浅薄修为,还有那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破心法。”
其实早有预料会被点到。
江朔风想来也是汗颜,或许他不该瞎折腾心法,显得他草木皆惊更惹人生疑。
但重来一次,他依旧会谨慎为上。
顶着对方审视的目光,江朔风开始复读那句“师尊教训得是”,只是这次没得糊弄过去,琉璃镜表情不善,依旧冷冷盯着他。
于是江朔风开始解释,从心法从哪个方位角落获得,觉得气脉相合便将就用着,到修习心法时的大小感悟。
江朔风言无不尽,努力表现得很诚恳。
琉璃镜听了个大概,蹙眉道:“你又不当暗卫谋生,瞎琢磨这些作甚?”
江朔风哑口无言,不知说什么好。
看琉璃镜的表情不善,似乎还要再数落自己几句,江朔风做好准备,却只听琉璃镜冷冷道:“心法换了,明日辰时过来,把我寻给你的逐一试过,最迟这两日内定下。”
江朔风认真嗯嗯点头,琉璃镜便不就此多言,抬袖示意江朔风在后边跟上。
两人走出场地空敞的后院,穿过由大块花岗岩铺砌的小道。
碧桐木茁壮生长,树影婆娑摇曳,日光穿透枝叶的罅隙,落在幽绿林径的石路上。
地面明暗交叠,闪烁如玻璃碎瓦的光泽。
林间不远处传来叮咚流水声,浮冰碎玉般清透明脆的声响,似乎还遵循着一定的节律,让此间朝明夕晦周复运转。
江朔风猛地停住脚步,到底对法阵一术涉猎多有,对遵循节律的灵流变化最是敏锐。
觉察身后之人步伐一顿,琉璃镜回首看他,凤眸微微上挑,似乎透着嘲讽意味,他语气淡淡:“反应这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