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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愠怒 这素伴君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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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朔风回到居所,待窗外天色昏黄一片,温殊玉气势汹汹从外边回来。
温殊玉忿忿又满是委屈,怒瞪了江朔风一眼,然后似是想起什么,狐狸浑身僵住,只一声不吭绷着张脸,坐在靠窗的书案上。
落下一道忍气吞声的背影。
狐狸真是命运多舛,江朔风默默叹了口气,内心也是忐忑,他小心冀冀凑近狐狸,取出一方竹匣子。
里边放着酥皮馅饼,是玫花杂果馅的,甜而不腻,看起酥状态是出炉不久,他记得狐狸挺喜欢这个口味。
方才他特意绕路一番,运气不错,碰着采办弟子有库存,才能买着的点心。
也许能让狐狸好受一点。
温殊玉嗅到香味,余光瞄到气味诱狐的酥皮馅饼,狐狸咽了咽口水,江朔风见状有戏,殷勤地把点心往前一送。
他才不跟食物过不去!温殊玉磨了磨犬牙,勉为其难,眼疾手快,揪住大块酥饼,猛地塞入嘴里,发泄似地嚼嚼嚼。
酥皮入口即化,但许是一口闷得太猛,或是内馅实在又颇有嚼劲,温殊玉嚼着嚼着,一时半会竟咽不下去。
狐狸不信邪,眼疾手快地,又抓了一大块塞入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还未软化的碎屑划拉到咽腔,沙沙的糖粒杂果戳着上颚,口腔又被酥皮吸走了水分,狐狸被噎得两眼发直。
太干了。
狐狸惊恐地大张着嘴,条件发射般干呕,然而嘴里被塞得太过满当,肩膀一抖一抖的,憋得脸色绯红。
显然是干噎住了,直接拍背只会适得其反,吓得江朔风满屋子找水,找着了就往温殊玉大张着的嘴里灌。
就着茶水方便酥饼融化,江朔风在一旁小心给狐狸拍背。
待全部咽下去后,狐狸眼睛都清澈了。
温殊玉蔫了吧唧瘫在桌上,如果化作原型来看,此刻就是一张生无可恋的狐饼。
期待落空的打击实在太大,江朔风心想。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狐狸失落的模样太过可怜了,江朔风依旧有些难受。
他轻轻牵动温殊玉的袖口,也许安静陪伴是最好的选择,那句“你还好吗”的问询打了个转,化作一声愧疚的嗫嚅。
“抱歉……”江朔风低声说道。
温殊玉扭过脑袋,看到情绪同样低落的江朔风,那声愧疚的“抱歉”落下,像淅淅沥沥的雨水漫过庭阶,轻轻传入耳畔。
温殊玉愣了一下,脸上浮现“你干嘛”的困惑表情,有些迟钝的后知后觉。
“喂……”
半晌,温殊玉从桌案上爬起来,蛄蛹到江朔风面前,支棱着脑袋思考。
狐狸似乎想明白了,闷闷喂了一声,扭捏说道:“本座没有怪你,就是,就是酥饼噎得慌,你还盯着看……”
想起方才进门,迁怒似地瞪人一眼,狐狸说着说着,忽然有些底气不足,声音逐渐放低,哼唧哼唧着不说话了。
而后狐狸抬起脑袋,理直气壮盯着人族。
许是要振作精神了,江朔风自是意会,模仿狐狸示好的习惯,他低头蹭了蹭狐狸,小声道:“是我阅历尚浅,没能解彻底。”
“但万事皆有因缘解法。”江朔风认真说道,“先前的方法有疏漏,那我们再找找,总不会缠你着一辈子的。”
温殊玉被他讨好一蹭,莫名有些得意,故作嚣张的气焰软化少许,然而想起还有难堪的事,软化的心又陡然绷紧。
温殊玉抬起下颔,故作潇洒般指使道:
“你试一下。”
见江朔风一愣,温殊玉莫名愠怒,虽然他说得云里雾里,但非要狐狸顶着尴尬明说是吧,一点默契也没有!
温殊玉生气磨牙,继续引导道:“你用那个,使唤,使唤试试……”
依旧含糊不清,万幸的是,江朔风终于意会到了,他咽了咽口水,有些不确定瞄了狐狸一眼,得到狐狸肯定的回瞪。
江朔风语气艰难:“那,那得罪了。”
江朔风站起身子,与温殊玉正正对视,温殊玉有意错开他的视线,掩在袖间的指节无助屈起,显然是有些因紧张而产生的压力。
人族的确很守信用,没有擅自操纵自己,但狐狸委屈回想起,初遇的山洞里,人族轻而易举就能让自己动弹不得。
并非如琉璃镜找他不痛快而落下的禁制,那种狐狸卖力哼哧两下,还有回旋的余地。
而由契约落下的桎梏,如藤蔓缠绕骨肢,或烙印铭刻魂灵,生不出哪怕是丝毫的、微不可察的抵抗或违逆。
狐狸越想越气,先前极力忽视掉的恐惧浮上心头,注意到人族眼中的动摇,狐狸咬了咬牙,又给了个催促的眼神。
长痛不如短痛!
江朔风狠下心来,如拨动琴弦般,用灵力牵引契约,神鬼差使落下第一道指令:
“变,变狐狸。”
温殊玉不受控制化作原型,玻璃珠般的狐狸眼珠提溜转动,扭头观察四周后,接连向人族打了好几个喷嚏。
……哼哧哼哧在偷偷骂人。
江朔风没忍住上手挼了挼,奈何狐狸心情蔫了吧唧的,胖乎乎的毛绒尾巴懒懒抖动,像鸡毛掸子般簌簌挥舞。
柔软的绒毛蹭过人族手背,摆出扫客的架势,然而雪白尾巴抖动的样子倒像撩拨。
一时半会没能把人没赶走。
狐狸嘴筒子一努,成功把人族的手顶开。
瞧见人族眼中的惋惜与留恋,狐狸嘴角莫名咧开,吐了吐淡粉色舌头,习惯性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想拿乔一番。
狐狸鼻尖撩拨似的轻蹭人族,露出一小点白净的犬齿,高傲中露出太过柔软的狡黠,似乎能悄无声息侵蚀理智的防线。
说实话狐狸真的很漂亮。
江朔风看得脑袋一懵,带着指令的话没过脑子,就漏出嘴边,还带着莫名的期待:
“握握手。”
江朔风说着,下意识把手往前递,狐狸还没反应过来,就不受控制顺从地衔住人族指尖,前爪垫还搭在人族手腕上。
狐狸嘴里湿湿软软的,粉色舌面带着温热与弹软,犬齿轻轻扣住江朔风的指节。
并非用力撕扯啃咬,只是单纯衔着,就和犬科动物常见的咬手礼一般。
轻轻衔咬,是犬科动物常见的礼仪方式,也是表达情感和探索世界的方式之一。
也许是山洞那会的阴影作祟,狐狸从此有意克制力道,怕尖锐的犬齿划伤人族,反过来让狐狸可怜遭殃。
屡禁不止的下嘴狠咬,惨事教狐一遍学会,从此狐狸再也不敢用力下嘴。
于是常用轻蹭代替啃咬。
毫无预料的指令降临,巨大的懵逼后,被迫再度服从的狐狸眼中湿漉漉的。
消退不久的委屈与愤怒卷土重来,覆着软茸的狐狸耳尖竖起,夹杂丝丝缕缕的恐惧。
糟…糟糕……
狐狸僵持着不敢动,江朔风小心冀冀将手抽出,撤下一切操纵契书的灵力,下意识伸手又突兀止住,不知所措地看着狐狸。
狐狸本能压低身子,悄然抬爪后撤。
然而瞄到人族眼睫垂下,狐狸理解成落寞又无措的神情,狐的恐惧一时有些迟疑。
最终,狐狸忿忿抽气,自认栽倒。
半晌,许是缓过劲来了,狐狸缓缓抬爪走近,主动蹭了蹭江朔风,见江朔风神情微怔,狐狸灵动的玻璃眼珠眨了眨。
随即用前爪踩住尾巴尖,狐狸优雅地盘起尾巴坐下,并施舍般歪过狐头暗示。
狐狸情绪翻转如翻页,胆小敏感又容易亢奋应激,民间俗话所说“伴君如伴虎”,说成“伴君如伴狐”,或许也是妥当的。
江朔风接过暗示,于是温香软玉抱满怀,蓬松雪白的绒毛抵在胸口,暄软得像块诱人手欠的霉豆腐。
他如愿将小胖狐狸抱进怀里。
揉搓温存了好一番,彼此情绪恢复稳定,雪白狐狸探出脑袋,江朔风顺毛的动作顿住,知道是要谈及正事了。
虽然大伤狐狸自尊,但方才的试验表明,契约的单向操纵效果依旧存在。
说得直白些,就是狐狸的身家性命,依旧挂在他身上。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狐狸活动范围似乎不受限制了,这样说来,先前数个月的忙活换来狐狸自由活动。
也值,努力没有全部打水漂。
室内昏暗下来,江朔风顺手点起照烛,心中仔细思索着,温殊玉化作少年身形,屈腿坐在桌案上边,暗中观察人族的表情变化。
狐狸也在思索着。
琉璃镜给了他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狐狸想都不想就否决了,伤害好朋友的事狐狸做不到;至于第二个选择,狐狸没听太懂。
听起来似乎只需要等待,没有难到不可理喻的地步。
但可能是漫长到百数年的等待。
生命可贵,自由可贵,温殊玉相信对方不会危害自己的生命,如今自由奔走的限制也解除了,狐狸曾有一瞬间的动摇,
狐狸想过要不就这样算了,反正人族看起来挺守信用的。
然而琉璃镜的话犹在耳畔,虽然是梦到哪编到哪的胡扯故事。
诸如这姓江的人族将来有了道侣,成了色令智昏的负心人,与狐狸山盟海誓统统作废。
狐狸从座上宾成了阶下囚,一对公母或公公从此把狐狸当驴使唤。
或者说江朔风被某方霸主看上,连带着狐狸被强虏过去,狐狸继续从座上宾成了阶下囚,和江朔风一起被当做驴使唤。
总之就是殊途同归的当驴使唤。
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戏耍,但狐狸着实被恐吓住了,真的要被吓吐了。
满脑子回荡“被当做驴使唤”这几个大字,狐狸又惊又怒,先前特来夸耀一番,顷刻嚣张气焰全无。
被三言两语吓的落荒而逃。
眼下惊恐之余,温殊玉还气得咬牙切齿,回想起方才在契约控制下难抗分毫,狐狸略微动摇的心,顷刻硬如磐石。
这个契约必须解!
温殊玉眸光幽幽,心下忿忿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