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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拜师 有点混乱了 ...

  •   江朔风也站起身来,透过模糊不清的面容,抬头与黑发青年对视。

      “那本书,是你给我的吧。”

      未待黑发青年出声,江朔风语速飞快,逐一推断道:“我几番丢书不得,想必是你的用意,你在我意外身死后,将我拉入书中世界,是这样子没错吧?”

      黑发青年静默一瞬,似是承认,却又话锋一转,道:“是也不是。”

      “从某种程度而言,你依旧行走在命定的轨道上,是你遵循心意,尽己所能,做出了合乎情理的更易。”

      “虽然少了些许磨砺,他也因此受了伤。”黑发青年顿了顿,而后温声补充道,“但无可否认,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只是,你始终无法退避,此世终为一熔炉,如山啸崩来的命运。”

      这话又是云里雾里的,命运来命运去的,江朔风听得直皱眉:“你说这么多,却始终没说清楚,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频频入梦而来,又模糊掉他的梦中记忆,若说别无所图,江朔风自是不信。

      “只是注视着你们,就已然足够了。”

      青年垂眸低语,声音饱含追忆的思旧,沉浸在过往的世界里,沾着湿甸甸的情愫。

      好深沉,好忧郁。

      听得江朔风心头微颤,然而这情绪维持不过片刻,就听那黑发青年叹了口气,语重心长般说道。

      “事实上,你已经很幸福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这么好的条件,一觉醒来……”

      江朔风听得眼皮直跳,忍过熟悉又尴尬的前摇,正要洗耳恭听“一觉醒来”后究竟发生何事,却只等来一声绷不住的轻笑。

      江朔风:“……”何意味。

      并不好笑,像被戏耍了一番。

      江朔风满头黑线,见青年身影模糊虚化,知晓追问自然是没戏了。

      黑发青年只留下一声轻笑,指尖流窜勾缠万物的鎏金丝线,墨色身影逐渐消散。

      由记忆搭建的世界寸寸坍缩,电线灯杆和油柏马路缓缓没入虚无之中。

      记忆中,橘黄的灯柱下朦胧昏暗,或有车流呼啸驶过,梧桐叶影随风斑驳摇晃。

      江朔风最后看了一眼,这是他如此熟悉,又恍若隔世的现代世界。

      虽然没有什么可挂念的。

      但平淡有序的安逸,寻常相熟的邻里亲朋,承载点滴回忆的檐墙砖瓦。

      如水流淌过思绪,依旧泛起浅浅的涟漪。

      ………

      骤痛如潮水褪去,狂乱的灵力趋于平复,融融暖意流过通体筋脉,修复陈伤旧创,最终汇入内府。

      灵力凝聚成形,修筑内府。

      内府从模糊的气团,化成有灵脉支撑的气室,这便是修士从炼气到筑基的过程。

      修士吐纳灵力,通过筋脉流灌其中,或加固气室,或压缩灵流,直到气室固无可固,灵流缩无可缩,即是修士冲击金丹之时。

      江朔风眼睫颤动,感官隐约复苏。

      丰沛的灵力通体流转,内府的边壁由模糊到清晰,筑起一方纳蓄灵力的气室。

      他有些许意料之外。

      破阵而出混乱场面,他被迫磕了过量的聚灵丹,没爆体而亡或反噬而死已是万幸,反倒成了筑基的契机。

      希望他挑选的心法,依旧能有效遮掩,否则在旁人眼中,他从炼气三四层,突兀跃升筑基初期,也太过招摇了。

      招摇……

      想起昏迷前形态妖化的温殊玉,他心下一紧,虽然没有另加嘱咐,但遇到危险,狐狸应该会及时躲进弯月吊坠里面吧。

      江朔风这样想着,猛地睁开眼睛。

      和熙晨光映入眼帘,柔软的绒毛搭在肩旁,狐狸随着呼吸起伏,呼出的软乎气息,匀匀洒在颈侧。

      四周是熟悉的屋内布设,隔尘法阵照常运转,窗明几净,是他之前的居所没错。

      但他没设聚灵阵,可空中浮动的灵气,比之前浓郁数倍。

      江朔风小心挪动,动作轻巧地坐起身,然而睡着的狐狸还是敏锐。

      感受到微小重量的变化,狐狸小小的嘴筒子抽了抽气,温殊玉想睁开眼睛,又被困意牢牢黏住眼皮。

      半梦半醒间,狐狸哼哼唧唧的,爪子向前轻轻刨动示意,江朔风凑前去听,被狐狸的柔软爪垫踩了踩脸。

      “叫你,过去……”

      温殊玉含糊不清咕噜完,狐头一歪,自顾睡了过去,江朔风有些不明所以,猜着取出指引玉简,上边留了道简讯——

      醒后自去典仪殿,更录玉碟。

      仙宗玉碟,载录入门弟子的基本信息。

      江朔风想起他穿来此界,误打误撞通过入宗试炼后,典仪殿执事弟子只取录名姓,未过问他身家来历几何。

      这片大陆州隅分立,天灾恶祸时有发生,人界不算太平,凡民迁徙频发,难以建立起八方通用的编户制度。

      凡民难得仙缘,求仙访道,考察天资心性即可,对凡民的身家来历少有过问。

      毕竟问了也没用,又不是世代修真的仙门望族,可以内部引荐,人间财主豪强与农户流民一般同,都没绿色通道可走。

      江朔风曾与同门交流,试图打听过原主的过往来历,却都一无所获。
      仿佛是凭空捏造的一具身体。

      江朔风小心探出灵力,检查狐狸的状况,是几番奔波来去,妖丹消耗过多,只好在未伤及根本。

      狐狸又帮了很大的忙,不然单凭几个低阶修士,穿越混乱狂暴的鬼潮,定然会灵力不支,破阵时必然凶险翻倍。

      江朔风想起昏迷前收集的断枝,算是解除契约的最后一昧引子,他下意识往胸前一摸。

      系在颈间的弯月吊坠,此刻空空如也。

      江朔风心下一紧,当时场面混乱,他突兀筑基,也不知是哪位好心人顾着他,还把他全须全尾送回居所。

      玉简都完好留在身上,那坠子系得好好的,应当不会掉在途中。

      江朔风摁住额角,脑内嗡鸣作响,他深吸一口气,见狐狸睡得正酣,缓缓冷静下来。

      看来他得先按玉简指示,离开居所。

      江朔风走出院落,周遭环境与之前截然迥异,灵气浓郁数倍,灵草随处可见。

      而突兀耸立的庭院,像陡然铲出的平地,将他原先的居所,原封不动粘接到此处。

      江朔风心下犹疑,往外走了几步,不远处有个小巧的潦草建筑。
      看外观很是熟悉,他抬眼一瞧。

      好像是狐狸心血来潮筑的树屋。

      一觉醒来都搬家了?

      江朔风有点蒙,许是昏迷过久,脑袋不太清醒了,然定睛一看,那确实是狐狸捣鼓许久的树窝。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看玉简上边的指引。

      几经波折走下山阶,碑石耸立一侧,上边笔走龙蛇书着三个大字:旷月峰。

      仙宗内门有划诸峰,分设门道,传书授业,亦为长老仙君及座下弟子居所。

      许是在秘境中表现尚可,合了某位长老仙君眼缘,将他捞进内门,江朔风这般想着,倒没有过深的感触。

      他知晓修真界师徒授业的传统,与现代师生关系有很大不同,毕竟没有亲身见识过,他对此的感受并不真切。

      只是不知是哪位长老仙君,主修何道。

      典仪殿值任弟子颇多,江朔风走入其中,敏锐觉察到周围情绪异样,同门目光有意无意落到他身上。

      并非明晃的恶意,当然也并非善意。
      而是一种奇怪的情绪,似乎欲言又止,似乎怜悯中又带着言溢于表的羡慕。

      执管玉碟的师兄一见他来,招呼着他刻录名姓,滴入精血,做完一通琐碎杂事,那师兄神色复杂地看向他,道了一声“恭喜”。

      江朔风礼貌回谢,接过崭新的刻名令牌,借着这群人的怪异态度,直觉他不省人事的那段时间,定是发生了什么歹事。

      还是说自己的师尊风评……

      江朔风便旁敲侧击,对方沉默一瞬,略过历练等事,说旷月仙君何等姿仪绝世,修为高深造化,有大家宗师风范云云。

      瞧见江朔风愈显迷茫的表情,那师兄语气有些不自在,没忍住揪着人道:“琉璃镜主虽性情……古怪,但为你破例收徒,旷月峰就你一个弟子,况且他那日待你……”

      偏颇得有些唬人了。

      当众落了浮霄剑尊的面子倒是其次,毕竟内门上下,多少都听闻此人行事恣睢威名,但作为正道仙君袒护“邪修妖物”一举。

      修真界上下,对邪祟恶妖与沾染邪术的修士,明面上都是深恶痛绝的态度,恨不得撇清关系,杀之后快。

      众目睽睽之下,包庇疑似修习邪术的弟子,还省去羁押伏清水涧、观察数日的流程,只当着匆匆赶来的主事长老与执事弟子的面,连人带狐丢进水涧,随意涮涮后捞起。

      而后琉璃镜云淡风轻挥手,示意余下人等自行退散,然见众人原地不动且面露难色。

      他有些疑惑,蹙眉冷声问道:“我收个徒弟,你们看我作甚?”

      见众人踌躇不言,像故意晾他这般,他冷啧一声,心道一群讨厌的蠢货,抬步拂袖离去,却被匆匆到场的现任掌门拦下。

      沧澜掌门见气氛僵硬,有些头大,照例出面调停,先对主事长老等道:“伏清禁制并未触发,且有同行之人证其清白,琉璃镜主亦为担保,此人即非邪修,不必太过苛刻。”

      而后沧澜掌门回头,对一脸不耐的琉璃镜道:“镜主有意收徒,自是贺喜,待此人醒后,去典仪殿更录玉碟即可。”

      琉璃镜听后容色稍霁,然沧澜掌门话锋一转:“只是这狐妖,虽气息淳正,但依凭妖力作乱,非清正灵修一道。”

      “攻击我派弟子,虽无伤亡,但毕竟非我族类,妖性难驯,镜主倒不如放生——”

      “我养的。”琉璃镜冷冷打断。

      “这……”

      琉璃镜彻底没了好脸色,冷笑道:“怎么,我养只宠物,还要跟你们报备吗?”

      这话说得呛人,几人面色尴尬相觑失语,若那狐妖原为镜主灵宠,为修士个人属物,倒显得他们失礼冒犯了。

      琉璃镜主自觉扳回一局,冷哼一声以示不满,转身即回旷月峰。

      然而镜主回峰不过片刻,外门山丘某处传来一阵巨响,当日值巡视弟子闻声赶去。

      就见那琉璃镜主面色冷湛,寻到那江姓弟子的先前居所,拂袖施法。

      整座院落拔地而起,轰然落地旷月峰。

      执管玉碟的师兄笼统描述着,说到兴起之处,还自顾点头。

      那师兄一语说罢,把江朔风上下扫视个遍,见人还一副呆若木鸡的模样,鼓励似地拍拍江朔风的肩膀。

      “去吧,邪修什么的乌龙一场,别放心里去,有镜主为你担保,小箐姐都说你性子不错,放宽心来,好好把握。”

      江朔风表情僵硬走出典仪殿。

      琉璃镜主,以器为名,当世炼器之才芸芸有是,皆无出其右者。

      倒不是因为一觉醒来,险些被打成邪修而感到惊吓,虽然也有是点,但最主要的是——
      他稀里糊涂拜了师,拜的还是男主秦驰川原书中的师尊。

      他承认自己有私心,擅自更改过一两次原书剧情,但他初心只是截下温殊玉,等原书剧情重心走后,过个安稳日子。
      其余人等,他实在力所难及。

      如今剧情变更带动蝴蝶效应,把男主原本的师尊给截了,尚不知后边剧情如何圆上。

      这梁子与男主大致是结下了,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他心中想着,咻忽定住脚步。

      一块透明玻璃横在身前。

      不过半尺之距,就等着他走路分神,哐当一声撞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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