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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狐狸才不是 ...

  •   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外边像挂了个水帘洞,腾起的水雾直往洞里冒。

      江朔风手中提溜着剑,沉甸甸的冷兵器,初见时他挺稀罕,但见识到术咒满天飞的修真世界,普通的刀剑武器很快就不足为奇。

      他有些愣神看向洞外水帘潺潺。

      江朔风穿进这个世界已有两月了。

      事情之初,他拎着快递走在校道上,忽而白光唰唰驶过,哐当一声,再一睁眼,浑身疼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不过他并非在医院病床上,而是在绿意盎然的树林里,潮湿泥土气息充斥鼻腔,他瘫倒在地,一股气流在体内乱窜,疼得全身肌肉都在抽搐。

      他疼得两眼一抹黑,昏去醒来好几次,才硬生生捱过鬼门关,气流平顺聚于内府,体内多了股陌生的力量。

      后来他才知道,原主是引气入体失控,被低配版的走火入魔销号,换了他这个车祸而死的异界来魂顶上。

      至于原主叫什么?

      这是个好问题,他也想知道。那时他半死不活走出树林,被几名穿得像道教校服的男女拦下,说什么入宗试练通过,报上名来。

      江朔风如实报上本名。
      那人对着水晶球一通捣鼓,抛给他一枚粗糙的刻名令牌和一方指引玉简,而后也不多言,自顾去管其他入场者。

      他云里雾里成了仙宗弟子。
      之后按玉简指引,分了独栋屋舍与灵田,自主安排听课修炼,每月缴纳灵田培育的药材换取灵石,用于交易物资,解锁藏经阁更上一层的修炼功法。

      大致弄清楚生存规则后,他无语凝噎,严重怀疑自己是穿进某个大型修真全息网游。
      再天马行空阴谋论一下,自己被资本做局强制内测,身体还躺在某家医院,脑袋插的管子比海蜇还多。

      不过这一想法很快烟消云散。

      此仙宗名唤沧澜,坐落于青昆灵脉上,一个万金油的修真宗派名,他初听就觉得似曾相识,但没多想。

      直到去上宗门早课,他在同门口中,反复听到一个略有点熟悉的名字,入宗试炼榜首秦驰川。

      同门满脸崇拜,述说秦师兄是何等丰神俊朗天资不俗,江朔风的大脑在飞速思考,忽听外头一阵响动,

      “秦师兄——”,同门师弟师妹顿时如脱线珠串,一拥而上。
      来人一袭沧澜宗玄蓝道袍,额前一缕标志性剑纹,被众星月捧拥簇着,走入室内。

      江朔风:“……”

      确实气宇轩昂,根骨奇佳,单凭气势都得让人咂舌此子前途不可限量,出场仿佛自带补光灯,人群中备受瞩目的焦点。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蓝颜红颜尽折腰。

      江朔风觉得很不妙,非常不妙。
      比六级跑错考场准考证失踪听力耳机没电了还要不妙。

      他想起来了。

      这不是全息网游,这是一本书。

      一本主角暗黑种马龙傲天,剧情抽象狗血且逆天的升级流玄幻修真地摊小说。
      书名《访仙》,简洁的书名配上整套纯色书封,泛黄内页如黑市秘宝沧海遗珠,乍看如大神炫技之作。

      然莫名其妙的升级流程,令人发指的软饭硬吃,宛如癔症的感情脉络。

      仙是正经修不到几章的,升级是一笔带过的,配角全是炮灰降智来搞笑的,莫名要毁天灭地黑化流的,剧情是靠情妹妹够多硬凑的。

      哦,是不是情妹妹还有待商榷。

      江朔风初见此书,揉着印刷粗糙泛黄的纸页,怀疑此书作者“她”“他”不分,或印刷社没有校对检查,才出此纰漏。

      他瞅准第一个涩涩出场,有一长串昳美外貌描写的傲娇白毛狐妹为女主,顿时戳中……罢了不提。

      他跟着男主视角,从稀碎的剧情找女主出场,奈何女主待遇差得要命,眼睁睁看男主流连花丛、采花戏蝶,滥情到令人发指!
      将各派各物种各绝色天骄收入囊中,见识一茬又一茬从擦边意识流到恶俗上本垒的剧情,他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

      狐狸……应该不是妹子。

      情妹妹里也不全是妹子。

      江朔风:“……”如鲠在喉。

      好难吃。

      要食物中毒了。

      能不能给点钱就让他失忆,他不想吃这种东西,好难吃。

      他怒而恼之,将地摊文学回归垫桌角的最初用途后,这本书被他抛之脑后,性向打开新世界的创伤逐渐淡忘。
      然而在某日午后,他意外的,再次翻开这套书……

      暂先不提此事,全书情节快速在脑里过了个大概,江朔风混在人群中,看向众星拱月的男主秦驰川,嘴角轻轻抽搐。

      他好膈应。

      已知这是男女通吃种马后宫龙傲天无脑爽文,男主是气运之子世界中心,有名有姓的男女配角不是无脑倒贴的后宫,就是要被打脸炮灰掉的工具人。

      自己在原文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路人甲,开局就死新手村,这算什么生态位?

      这般想着,忽而身周一静,他抬头,男主秦驰川看向他,朗声一笑,笑意未达眼底。

      “听闻江师弟入宗试练表现上佳,心性坚韧非凡,若有机会,可有荣幸同师弟讨教一二?”

      “……不。”
      刚想了当拒绝,四周响起如气氛组般此起彼伏的嘘声,旁人看他的目光带上不满。
      江朔风被盯着心中一阵恶寒,生怕触发原书最常出现的“征服欲”三字恶心剧情,便硬生生将尾音一转,结巴拒绝:“秦师兄折煞我了……”

      做出唯诺拘谨的木讷样,并换上如背景板般的崇拜表情。

      气氛这才恢复正常。

      而后秦驰川淡淡移眼,朝众人模板一笑,说切勿耽误课业时间,众人才如游鱼散去。

      江朔风当日独坐复盘,他想起自己刚穿过来,不知情况。凭意志捱过原主引气入体的岔气之痛,顺利步入炼气期。
      沧澜宗入宗试验的迷阵,得了炼气期修为的他,自然行走无阻。

      于是他便成了入宗试练的第二名。

      江朔风阅览此文,深谙此书剧情套路,配角出头如乘死亡快车,不是成对照组被啪啪打脸,就是……他反胃地止住回忆。
      好在这具身体相貌平平,与自己前世相差甚远,只是五官端正耐看的路人颜值,男主秦驰川看了他的脸后,便兴致缺缺移开视线,不再感兴趣。

      之后日子过得平淡。

      只要他刻意避开秦驰川出场,身旁人不会突然花痴爱慕,或突然降智仇恨,性格都比较正常。

      他本就心无大志,在现代社会中亲缘寡淡,孑然一身。
      无需回应亲朋期许,只做到世俗意义上前途不错,考上好大学守法安分即刻,他习惯默不作声泯然众人中。

      只是……

      泯然众人不代表他想英年早逝死得不明不白憋屈受制真当炮灰!

      至少,至少也得看看狐妹——不对!
      他想看看那只白毛小狐狸。

      这般想着,江朔风回过神来,拭去剑上泥水,收剑入鞘。

      洞外雨势渐小,雾蒙蒙雨纱层层褪去,但他没有离去的打算。

      按他残存的记忆,新入宗弟子的第一次外出历练,有一段剧情杀。

      原书着墨不多,说秦驰川带的那队,猎得机缘颇丰,然而误闯妖巢,天命之子遭垂涎,众人被恶妖围攻。

      门中弟子伤亡惨重,秦驰川力挽狂澜,救下不少同门,从而威望又增,死心塌地的追随者又多一茬。

      主角金身不灭定律,但作为小喽啰,谁知道自己是伤亡惨重就此嗝屁,还是侥幸获救从此降智。

      他想起此书后边种种抽象情节,秦驰川的某些蓝颜红颜,莫名其妙被所谓庇护之语迷得神魂颠倒,但只要往外头一瞧。
      会发现根本没下雨。

      江朔风朝石洞深处走,光线被岩体遮挡,环境越发昏暗。

      江朔风贴着岩体采集石菇等作物,一些生长环境特殊的灵药,带回去贮存研究也好,总得找些事情做。

      他摸着岩洞走,忽而瞧见一处岔道似有光亮,并非自然天光,而是像岩矿物质旁萦绕的灵光。

      一缕风吹起发丝。

      飘来丝丝缕缕清透的气息。

      如同雾凇沆砀的冰湖初融,或是浩白雪山间植栽的蕊花木,抑或是冷池旁汲水而生的琉璃草。

      很清澈的气息,带着轻轻的、几不可察的、果实微微熟稔的诱香。

      诱人心驰神往。

      江朔风猛一咬舌,刺痛唤回神智,他抱剑瞑目,脊背抵住冰凉的岩体。

      体内微微沸腾的血液平息,热意泛上耳后,指尖却冷得发颤。

      应该…

      他心绪起伏,隐约的雀跃或是犹疑,他说不清楚。
      半晌,他似是下定某种决心,走入岔道。

      穿过狭窄岔道,别有洞天。
      石晶柱发散荧光,光线几经折返,如一层朦胧薄纱笼罩石室。

      两侧岩体延伸出平坦石台,石下暗流汩汩,石上釉化成一方白玉榻,

      白玉榻后的旷大岩体上,倒映着一个小小的影子,那影子清韧而纤小,如被月光琢洗过的玉,影子边缘都浸着一层微冷的光。

      素影清绝,恍若神祗。

      然而清影身后,悄然探出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像风中的狗尾巴草般,挠来晃去。

      江朔风心脏动如擂鼓,呼吸得小心冀冀。

      玉榻之上,少年伏蜷瞑目,霜白发丝柔顺如水,服帖垂落冷白肩颈之下,发顶蹿出一双狐耳,绒毛蓬松如雪絮抖落。

      纤睫垂落淡淡阴影,如清寂的雪中枝桠,那剔透的,由天地工笔雕琢的眉眼——
      像天地落下一捧雪。

      偏偏模样犹带稚气,气性娇矜,毛茸茸乱晃的狐狸尾巴抢眼,软化了冷冽霜雪。

      分毫未差……

      江朔风深吸一口气,胸腔终于灌入新鲜空气,他闭上眼睛。

      如潮水般汹涌的情绪灌入胸腔。

      他…真的…

      好想……

      “啪——”

      绒软的狐狸尾巴抖着风,啪得一声呼在他脸上,像被狗尾巴草扫过一般。

      江朔风回过神来,他抬头。

      玉榻之上的少年翻起身,云白锦袍如流水滑落,露出的软绵匀称的釉白小腿,赤裸的足踝上,还勒着条串着铃铛的细红绳。

      少年抱着毛茸茸的尾巴尖,透亮的狐狸眼溜溜转动,居高临下,托腮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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