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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秦王 马蹄急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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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急奔,一路未停,直到坊间。
宁昭翻身下马,快步跨过门槛。
穿堂过廊,酒宴歌舞,丝竹笙箫声越大,她始终紧握马鞭,身边小厮快步跟在她身侧,在一处门前没注意撞在了廊柱上。
浓妆艳抹的龟公喘着气从后跟上:“哎哟,我说您啊,这里可是来不得的!”
宁昭斜视龟公:“来不得?”
“正是,这里面……”还未等龟公说完话,宁昭一甩下摆,一脚踹在房门上。
房门洞开,屋内酒色之相暴露人前。
几个身着单薄衣物的侍虜,正持酒盏,为身着盔甲的健壮女子倒酒,那些女子俱是个个喝的双眼惺忪,大手搂着侍虜,调笑之声在宁昭听来,简直是不堪入耳。
酒宴并未因她的到来停止,宁昭手中马鞭甩出。
顷刻便在门边侍虜脸上留下一道血痕,侍虜惊呼一声昏了过去,屋中管弦在侍虜惊呼声中戛然而止。
宁昭目光扫过那些着盔甲的将领,落在宴会主位一人上。
“秦王殿下,好大的做派。”
被她唤作秦王的人,身着一身玄则麒麟纹华袍,头戴一顶紫金九珠王冠,她倚靠锦座,慢条斯理拿起盘中一颗橙子。
“怎么,督军连我快活也要管?”
屋中人人大气都不敢出。
龟公从后急忙忙冲进来,哎哟一声,弯下腰呼天抢地:“殿下!”
他尖锐的声音在察觉到屋中气氛后,猛然刹住。
玄衣人抬眸扫了他一眼。
“咋咋呼呼做什么?没见着督军在这吗?”
橙子不似橘子,皮厚硬实很是难剥,可在她手里,顷刻成了几瓣,她支着腿,塞了一瓣橙子到嘴里,这才将眼神给宁昭。
“督军不在营中,跑这勾栏来做什么?难不成,也想和我们一起快活快活?”
她笑了一声,宴中两侧立时响起附和的笑声。
宁昭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刹时沉下来,黑如锅底。
“两军交战在即,你身为一军主将,竟然抛下满营将士在此享乐!是何道理!”
“啧,督军此言差矣,军中人也是人,非钢筋铁骨,来此温柔乡放松放松,难道还有错?”橙皮一下被扔在桌上,她揽过一旁侍虜抱在怀里,像小猫般抚摸着侍虜的头发,侍虜不敢动,柔和着身躯趴在她怀里。
“愣着做什么?接着奏乐。”
她话音刚落,管弦之声再起,一群仅着外衫的侍虜从一侧持着灯盏出来,却在两侧屏风前止步,俱是怯生生看着屋口的宁昭。
“怎么?不敢跳?”宁煊说话,眼睛却看着宁昭。
侍虜皆低着头,站在两侧不敢动,龟公满头大汗,趴在地上左看看右看看,知道这二人皆不是自己得罪得起得,正思量如何是好时,一个穿着青色露肩外衫,仅着寸缕遮住该遮之地的侍虜提灯走出。
侍虜咬着唇,水色红润的唇为贝齿一压,更显得润泽。
提灯之舞,若是在夜中,则如萤火,火光隐约照出舞蹈之人的身段,如隔靴搔痒般,最是吸引来此地的人,可在白天,则少了几分半遮面的美,反而多了几分骚情。
宁昭握马鞭的手逐渐颤抖,她猛地甩出马鞭,锐利的破空之声炸响,顷刻将那侍虜的衣衫划破,在他滑嫩如剥壳鸡蛋的背部,留下一道可怖的血痕。
“啊!”一声嗲气的痛呼,侍虜立刻跌在一旁不知生死。
宁煊看着宁昭那根马鞭,鞭尾正落一滴血。
“督军,好大的威风。”
“宁煊!”宁昭几步到她桌前,一拍红木桌:“母皇令我来此督军,正是知道你恃功放旷,目中无人。”
“如今战事在即,你却在此享乐,罔顾营中戒律,你将母皇放在何地,将大周放在何地?将我大周百姓放在何地!”
宁煊伸展双臂,站起身来。
她身量颇高,又坐高处,站起身自然而然俯视宁昭。
“整日只会说这些,你烦不烦宁昭?”
“你是督军,但我是一军主将,耍威风耍到我这来了?”宁煊背手俯身,一双狼目,紧紧攫住宁昭:“宁昭,别以为你耍手段把我调离北地,我就真把你当个东西看。”
“督军?算个鸟?”
“姥子要你死,你连这个门都走不出去。”
宁昭猛地站起,与她双目相争:“我是督军!”
“我是秦王!”
她的话掷地有声,两侧将领俱是推开怀中衣衫单薄的侍虜,站起身,单手扣上腰侧剑柄。
宁昭侧视两侧将领,身旁的手蜷紧微颤。
宁煊勾唇嗤笑,阔步走出主座:“走了,没兴致了。”
她迈步跨过为宁昭打伤的侍虜,又转过身,看了一眼:“啧,下手真狠啊。”
“龟公。”
龟公爬过来抬头,谄媚磕头:“殿下,殿下。”
“怎么说也是因为本王糟了无妄灾,好生养着,这么好的模样,留了疤可不好看。”
“是,是,是。”龟公爬着让开路。
宁煊阔步往外走,两侧将领纷纷跟上,盔甲碰撞之声渐次消失在门槛外。
“将军,咱们就这么走了?”出了勾栏的门,副将宋莘递过马缰。
宁煊翻身上马:“不走?”
“那些侍虜都被宁昭打成什么样了,平时在战场看惯也就罢了,今日难得有兴致,还要看那些血人乐呵不成?”
几个副将对视一眼,赞同笑道:“也是啊。”
“将军,征兵之事已交由本城太守督办,您是不是要亲自去看看?”越垚跨马持鞭,远望长街尽头,那里有不少人排队入营。
“小事,交由她办就好,对了,听闻这太守家中三子,俱在营中,我初来南地,还不知她们姓名。”
越垚早打探好:“那三人皆在曹仁舒帐下,就是前日来见您的郦城守将。”
“哦?叫什么名字可知道?”
“大子虞锦川,二子虞锦云,三子虞锦尧,听闻还有个少男,唤作虞素。”
郦城四季不分,春秋格外长,百越未侵之时,城中出街边地皆是卖花的摊子,如今战事频频,城中唯有太守府还开着一片艳景。
寻常时候,这片绚丽花园里总有个纤细身影穿梭,可今日那身影却缩在花下秋千上,细嫩白皙的手掌,紧紧攥着麻绳,不住用脚上绣鞋踢着地面青苔。
“为什么!”
“为什么!”
虞素猛地抬头。
若此刻有人在旁,必定为他颜色所震惊。
世上从无人有如此艳丽之色,他肌肤如皎月,唇红如朱砂,一颦一笑间尽是魅惑之色。
本该艳俗惑人的长相,却因他眼中一分单纯,显出别样光彩,比寻常艳色更上一层。
他穿着一件淡粉色的长裙,外罩一件青绿纹牡丹外衫,外衫半勾在他肘弯,垂在地上。
本朝男子尚细腰,他的腰勒的很细,衣领很高,遮住他凸出的喉结,却半点没有遮住他身姿若柳的风情。
他像是丝毫不知自己的勾人模样,咬着朱色唇,嗲声嗲气骂道:“娘就是偏心!”
男虜险些被他的颜色晃花了眼,赶忙低头,劝道:“小哥身子金贵,若真上了战场,哪能受得住那等磋磨。”
“你什么意思?”虞素立时站起来:“这世间,男子与女子一样,女子可以做的事情,男子也可以做,凭什么姐姐可以上战场,我却要困在这里?”
“我不要做闺阁男子,我要和姐姐一样凭借军功立世!”
“我要和那些女子一样!”
男虜抬头:“小哥这话可莫要让主夫听见,若是让主夫听见了,可要生气了。”
“你也觉得男子和女子不一样?男子做不成女子的那些功绩?”
男虜垂目:“虜卑贱,哪里敢想这些,再说,小哥,咱们男子本就该以女子为主,常言道,妇如山,妇家才是男子归宿,是男子的依靠,若是能得妇君垂怜,得了宠幸,长留内宅侍奉,养育妇君子孙,将来的日子才好过,这也是男子的本分不是吗?”
“你难道想一辈子困在内宅,就为那些女人的一点可怜?”虞素愤愤,粉拳砸在秋千上,秋千晃了晃,他深呼吸:“算了,你不懂也罢,反正我虞素绝对不会困在内宅,我不要一辈子仰仗一个女人的鼻息而活!”
男虜抬起头:“小哥,你要做什么?”
“不管我要做什么,今日的事情,你都不可以告诉主夫,要不然,我就让主夫把你发卖给勾栏!”虞素侧眸威胁,男虜立刻趴在地上磕头连连:“是,小哥的话,虜绝不泄露!”
虞素抬头,视线越过高高的围墙。
他要离开这里,要去过他自己的人生,他才不要当一个囚徒!
“虞素?”宁煊勒紧马缰:“素剑南的孩子可出世了?是女孩还是男孩?”
越垚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今早到的信,将军不说我倒是忘了,是个女孩,剑南在信中说,等祭过母神,就归营助阵。”
“好!素家一门英雌,总算有个后继的,素剑南这回可放心了。”宋莘在旁大笑,直拍马身。
“就是,上次我们要来南地,她还忧心忡忡,怕后继无人呢。”
“母神保佑,好在是个女孩,这回素老太真可以瞑目了。”
宁煊叠好信纸,交给越垚:“母神祭期三月,我们便以三月为期,三月后,出兵百越!”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