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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报警 到了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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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门口,俞子涵先压低帽檐,侧过身往走廊两头各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跟上来,他才抬手敲了两下门。
敲完之后,把耳朵贴近门板,屏住呼吸听着里面的动静。
没听见响后,他又敲了两下。
来之前他已经给黎睿发过消息,知道人肯定醒了,可此刻站在门外,还是控制不住地焦躁。
很快,门锁传来轻响。
门从里面打开。
黎睿站在门后,穿着宽松的浅色家居服,头发还带着没擦干的湿意,额前几缕发丝软软地垂下来,显然刚洗过澡。
看清俞子涵这一身帽子、口罩、墨镜几乎齐全的遮掩后,黎睿警觉了起来。
“你怎么了……”话说到一半,他注意到俞子涵惨白的脸色,侧身让开。
“先进来。”
俞子涵先是越过黎睿的肩头,往屋内扫了一眼。这个细小的动作没有逃过黎睿的眼睛。
黎睿把门推得更开一些:“家里就我一个。进来,别站在外面。”
俞子涵这才低着头快步走了进去。
黎睿关上门,反锁,回身指了指客厅的沙发。
“坐。”
俞子涵走过去坐下,只挨了沙发边缘一点位置。
黎睿走到餐边台倒了杯水。等他拿着水回来时,俞子涵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肩膀耸起,像是随时会被什么动静惊到。
黎睿把水放到他面前,在对面坐下。
“一大早这么着急,发生什么事了?”
俞子涵张了张嘴,像是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过了几秒,他才把口罩往下拉,艰难地吐出:“我昨天晚上跟你分开以后……一回家,就被人威胁了。”
黎睿神色一沉:“谁威胁你?”
“我不知道。”俞子涵立刻摇头,语速越来越快。“就是……就是那些人。亏了钱的、来骂我的那些人。也不一定是粉丝,可能是有人故意针对我,我也分不清。”他的话说得毫无条理,“他们知道我住哪里。”
俞子涵抬眼看向黎睿,眼底布满惊惶。
“我没跟任何人说过。我搬家以后,连我妈都不知道具体门牌。我怕被扒,平时连窗帘都不敢随便拉开。”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可他们就是知道。”
黎睿看了他片刻:“怎么威胁你的?”
“他把东西放在我家门口。一个快递盒,没有寄件人。”
俞子涵停了一下,像是又看到了那个画面,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
“我打开以后,里面是一只死老鼠。”
黎睿胃里顿时泛起一阵不适,眉心紧皱。
“还有吗?”
俞子涵低下头,双手握住水杯。玻璃杯壁被他掌心的汗气蒙出一层薄雾。
“还有一张纸条。”
他说到这里,声音明显发哑。
“上面写了我爸妈的名字,还有他们车子的车牌号。那个人说,如果我不把他们亏掉的钱赔回来,就杀了我全家。”
客厅里安静下来。
黎睿只是看着俞子涵。
俞子涵被他看得愈发坐立不安,手指紧紧摩挲着杯口。
“我真的没办法了。”
他忽然抬起头,声音里的恐惧像终于压不住似的涌出来。
“我不敢回去,总觉得有人在跟着我。我现在连视频都不敢发,窗帘不敢拉,灯也不敢开。我一闭上眼睛,就会想他是不是真的能干出这种事。”
“我知道你们最近在查 yUSD 的事。你是警察,你一定知道该怎么办。”
俞子涵往前倾了一点,眼睛一直盯着黎睿。
“你帮帮我。”
黎睿看着他,点了点头,语气没有任何犹豫。
“我陪你去报警。”
俞子涵像是被这句话吓到,立刻摇头。
“不行。我怕报警没用,也怕他知道以后变本加厉。”他捏紧水杯,声音低了下去。“你就是警察,我能不能先住在你这里?几天就好。等风头过去……”
“你害怕很正常。”黎睿打断他,语气没有留下商量的余地。“但不报警,只会让你越来越被动。对方知道你的住址,掌握你父母的信息,还明确发出了死亡威胁。这些已经足够立案。”
俞子涵嘴唇动了动。
“警方不会置之不理。”黎睿看着他,继续道:“你手里有快递盒、死老鼠和纸条,这些都是证据。先正式立案,警方才能调监控、查来源、做风险评估。”
俞子涵犹豫了很久,才小声问:“那……他们会不会派人保护我?”
黎睿没有为了安抚他而给出承诺。“能不能安排保护,要看警方对风险等级的判断。”他停了一下,接着补了一句,“但现在威胁已经涉及生命安全,对象还包括你的家人,你至少属于高风险个案。立案以后会有正式记录,也会有人跟进。”
黎睿站起身。“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程序走完。”他拿起放在桌上的车钥匙。“我陪你去。现在就走。”
俞子涵也跟着站起来,动作太急,帽子差点从头上掉下去。他手忙脚乱地扶正帽檐,又把口罩重新拉高。
“我真的没想骗谁。”他跟在黎睿身后,声音急促。“我自己也亏了很多。我当时只是……我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黎睿不做回应。
两人走进电梯。
金属门缓缓合拢,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下楼层数字不断跳动的轻响。
俞子涵盯着黎睿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哑着嗓子问:“你相信我吗?”
黎睿的目光停在不断下降的数字上,电梯从二十层降到十九层,又从十九层降到十八层。过了几秒,他才淡淡道:“先别乱想。”
俞子涵垂下眼,不再出声。
到达警署时,值班警员认识黎睿。
看见他带着俞子涵过来,对方立刻站起身。
“黎sir,这次所有跟 yUSD 有关的案件都已经移交给 O 记处理。我们这里可以先帮他立案,把程序走完,再把案件号和材料交过去。”
黎睿点头:“麻烦你。”
他让俞子涵去填写详细资料,自己站在一旁等。
案件号打印出来后,值班警员把文件递给他。黎睿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片刻,拇指无意识地在号码边缘摩挲了一下。
一旦有了案件号,他就可以直接带俞子涵去找 O 记,不需要再等材料逐层流转。
黎睿抬起头。
“走。”
俞子涵还坐在椅子上,神色迟疑。
黎睿没有给他反悔的时间,把案件号递到他面前。
“这是最快,也是最直接的办法。”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走出警署时,代哲那张冷着的脸还是毫无预兆地从他脑海里闪了过去。
他不知道代哲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讽刺他多管闲事,会不会认为他假公济私,或者干脆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一句。
一路上,他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却已经把见面后的第一句话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
“麻烦你。”太客气了。
“这个案子需要你处理。” 又太生硬。
“他是来报案的。” 又像是在替俞子涵辩解。
直到站在 O 记办公室门外,黎睿也没想出一句足够自然的开场白。
——
“知道了。”
代哲在他们到达之前,已经接到了下面递上来的案件材料。
他把文件放到桌面,语气公事公办。
“他可以转为证人。风险评估通过以后,我们会安排人保护他。”
事情顺利得出乎黎睿预料。
代哲没有讽刺他,也没有因为俞子涵是他带来的就故意刁难,甚至连多余的话都没有问。
黎睿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稍稍松了一点,顺口说道:“辛苦了,多谢。”
代哲原本正低头翻文件,闻言动作顿住。
他抬起头,疑惑地重复了黎睿的话:“多谢?”
黎睿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代哲盯着他:“你多谢什么?”
黎睿无辜地眨了一下眼睛。基本礼貌而已。难道也说错了?
代哲胸口那股说不清的火气顿时窜了上来。他不想再跟这个人兜圈子,干脆低头翻开下一页文件。
“既然威胁他的人知道他的地址,我们会给他安排安全屋。”代哲语气生硬。 “他留下,你可以走了。”他已经把流程全部安排好,不需要黎睿继续留在这里。
代哲低着头,手指压住文件边角。因为太过用力,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绷了起来。
也就是这个瞬间,黎睿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代哲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银白色的素圈,款式简单,没有钻石,也没有多余的纹饰。可它落在那根手指上,存在感却强烈得近乎蛮横。
黎睿的呼吸无声地停了一瞬。
办公室里明明还有很多人。
陈思思似乎在旁边说了什么,俞子涵也转过头,小声问了一句什么。纸张翻动的声音、键盘敲击的声音全都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被模糊地挡在了很远的地方。
黎睿一个字也没听清。
他的目光被那枚银圈牢牢锁住。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整颗心都已经麻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五年过去,代哲当然可以有新的生活。他甚至应该替代哲高兴。
可真的看到那枚戒指时,他才发现,原来有些事情不是靠时间就能抹去的。
陈思思站在旁边,完全没察觉黎睿的异常。
她正在心里由衷感叹,不愧是代sir,连对着职位比自己高的黎sir都敢这么不客气。既不曲意逢迎,也不看人下菜碟。
有原则,有风骨。
不愧是她的偶像。
要是代哲知道她在想什么,大概只会冷笑一声。那你真是看错人了。我以前对他谄媚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
黎睿终于强迫自己把目光从戒指上移开。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发颤,指尖麻得有些不听使唤。
代哲刚才说了什么?
让俞子涵留下。
让他离开。
应该是这样。
黎睿机械地点了一下头,回答得比平时慢了半拍。
“行。”
他转头看向俞子涵,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那你留下吧。”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俞子涵什么都没带,停顿了一下。
“我回去拿几件衣服给你。你先凑合着穿。日用品我也一并买过来,晚点送到安全屋。”
俞子涵的眼圈发红。“麻烦你了。”
话音刚落,代哲突然从桌后绕了出来。
他两步走到黎睿身侧,肩膀毫无预兆地往黎睿肩头一撞,硬生生把人挤开了一步。
黎睿原本就有些失神,被撞得猝不及防,身体向旁边晃了一下。
他稳住脚步,迟钝地转过头。
那双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没散干净的茫然,像是在无声地问:你干什么?
代哲看到了,他顺势站到黎睿和俞子涵中间,宽阔的肩背把两人的视线隔得严严实实。
“你以为他来这里度假?”代哲低头看着黎睿,语气不善。“衣服、日用品、安全屋,警方都会安排。用不着你亲自伺候。”
黎睿终于从戒指带来的恍惚中回过一点神。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反问:“我怎么不知道你们连衣服和日用品都包?”
香港警方的福利什么时候背着他变得这么好了?
当然不包。
代哲在心里冷笑。
有个屁。
但他脸上没有半点心虚,只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是啊。”
“为市民服务嘛。”
黎睿看了他一眼。
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代哲已经不再看他,转身拿起桌上的文件,低头交代俞子涵接下来的程序,摆明了不准备再给黎睿插手的机会。
黎睿站在原地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
走向停车场的路上,黎睿脑子里只有那枚戒指。
银白色的素圈。
戴在右手无名指上。
那个画面像一段卡住的老旧胶片,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倒放。
黎睿知道自己不该在意。
五年了。
代哲有了新的伴侣,甚至已经结婚,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当年是他先走的,也是他亲口说了那些最伤人的话。
现在又有什么资格难受?
可胸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停车场四周空旷,风从楼宇之间穿过,刮在心里带来了剧烈的痛意。
黎睿走到车前,停下。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出车钥匙。
指尖却像突然失去了力气。
“啪嗒。”
车钥匙从掌心滑落,砸在水泥地面上。
黎睿低头看着它,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蹲下去,把钥匙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