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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地听 “我开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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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络听微,需赤足踏地,心神沉入。”章明看向林广君,目光里没了之前的戏谑,“你虽无灵力催动,但灵觉尚在。我会以‘引灵符’暂时连通你与地脉气息,助你‘听’清。但地脉被污秽侵染,传来的‘声音’恐怕满是杂音,过程不会好受”
“小事。”林广君已经赤足踩在冰凉湿润的石板上。
“开始准备吧。”章明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三张泛着淡金光泽的符纸,在其中两张上快速勾勒了几笔,然后将其一贴在林广君额心,另一张贴在自己胸口。
符纸贴上的瞬间,林广君只觉得一股温润却浩大的气息从天灵盖涌入,瞬间贯通四肢百骸,最后沉向双足。与此同时,大地深处原本死寂的“声音”,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开始泛起层层叠叠、模糊却庞大的回响。
“咚……”第一声“心跳”从脚底传来,沉闷,缓慢,带着大地固有的厚重。紧接着,更多杂乱的声音涌入。灵气流淌的潺潺声,岩石挤压的闷响,地下水脉的呜咽……以及,一些极不协调的、如同虫蚁啃噬的“沙沙”声,还有隐约的、仿佛无数人低泣般的怨毒回音。
林广君闭着眼,眉头渐渐蹙紧。额头的符纸微微发烫,帮他过滤掉大部分狂暴的信息,只留下最清晰的“脉络”。
他“看”见了地底深处,三条粗壮的淡金色光脉,其中最近的一条,城西主脉上,布满了丑陋的、蠕动的黑色斑块。斑块中心,有更深的孔洞,正在一张一合,如同呼吸。
“找到了……”他低声说,声音因精神的高度集中而有些沙哑,“有三条地脉,上面各有一个孔洞……最近的,在老龙头地下……约一百二十丈。”
章明眼睛一亮,立刻在地图上对应位置做了个标记:“好!能听出它们是什么吗?”
林广君凝神,看到了一些破碎的画面。扭曲的、半人半树的肢体在黑暗中蠕动,根系扎进灵脉,吸食金光;有蒙昧的面孔在根茎间浮沉,口鼻中溢出黑气……怨毒的呓语几乎要刺破耳膜。
他喘了口气,额上渗出冷汗。
“是地傀……”
章明的脸色沉了下去:“地傀……难怪能悄无声息蛀空地脉。这东西寻常法术难伤,除非斩断其与灵脉的联系,或直接毁掉孕育它的‘母巢’。”他看向林广君,“能定位‘母巢’吗?”
林广君摇了摇头,额头的符纸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这三个孔洞应该就是他们的子巢,每个巢穴有一个地傀将,杂音太重……只能感觉到子巢的供养,都指向城中心地下更深处……”
他话音未落,一直安静站在地图旁的章夕,忽然轻轻“咦”了一声。此刻,她微微歪着头,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色是一种近乎茫然的专注。
“阿哥……”她小声说,声音飘忽,“那里……有哭声。好多……好杂……”
她抬起手指,指向地图——指尖不偏不倚,正点在雾城中心,官衙所在区域的边缘。
章明迅速在地图上标记,眉头锁死:“母巢建在官衙底下?好大的胆子!”他看向章夕,眼神里担忧更甚,“知许,你还好吗?”
章夕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脸色开始发白,光洁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它……它想吃东西……”她声音有些发抖,她忽然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直直地看向林广君,“带着光的,像,像小公子身上……那种……碎掉的金色的……光……”
剑魄灵浆残留的先天剑魄!
林广君心头一震。萧长风已一步上前,挡在了他与章夕之间,手按剑柄,周身气息骤然凌厉。
章明脸色大变,一把将妹妹拉到身后,指尖迅速在她眉心一点,一道清心符光没入。章夕浑身一颤,眼神恢复了清明,却显得异常疲惫,靠在哥哥身上,小声喘气。
“对不住,”章明声音发紧,“她的体质特殊,对高品质的灵魄残余,有时会有过激反应。她不是有意……”
“无妨。”林广君打断了章明的解释,他看向脸色苍白的章夕,目光深沉,“也就是说,那官衙底下母巢孕育的东西,可能需要吞噬高纯度的灵魄才能彻底成形?”
“恐怕是的。”章明咬牙,“而且它已经闻到味了。我们的时间,可能比预想的更紧。”
就在这时,林广君腕间的隐元锁,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几乎在同一瞬间,隔世阵的银色光幕,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猛地荡漾起来,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院外,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弥漫,掩盖着极其轻微的、密密麻麻的“沙沙”声。
章明猛地抬头,眼中厉色一闪:“被发现了!地傀……能感应到对地脉的深度探查!”
萧长风的剑,已然出鞘半寸,暗哑的剑光映亮了他冰冷的侧脸。
林广君深吸一口气,将那枚开始变得滚烫的引灵符一把扯下。地脉中那些疯狂的杂音和画面潮水般退去,但脚底大地的微颤,却更加清晰了。
他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个新标记的点——官衙边缘。
槐树最高的枝桠上,一滴积蓄了许久的雨水,终于不堪重负地落下,正砸在石桌地图中央,将那朱砂标记的“母巢”位置,洇开了一小团水迹。
沙沙声近了,从四面八方,朝着这座小小的瓦舍,围拢而来。像春蚕食叶,像毒蛇游草,那声音贴着地面传来,钻进隔世阵的银光里,变成一种令人牙酸的低频摩擦。
瓦舍堂屋内,独眼老者停下了擦拭陶碗的动作。他缓缓抬头,那只仅存的、浑浊的眼珠转向通往后院的小门,瞳孔深处似有一点微不可察的幽光闪过。他将手中陶碗轻轻倒扣在柜台上,碗底与木板接触,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后院,章明已将地图迅速卷起收起,反手从后腰抽出一柄不过尺余长的短刃。刃身黝黑无光,形制古拙,不似金属,倒像某种兽骨磨制而成。
“是地傀的触须先到了。”他压低声音,短刃横在胸前,“隔世阵只能屏蔽窥探。”
萧长风剑已全出。蛮峰剑在昏光下并不起眼,但剑脊上那线暗绿流光,此刻正以一种恒定的频率微微脉动,仿佛某种沉睡的凶兽正缓缓苏醒。
他与林广君、章明呈三角之势,将脸色依旧苍白的章夕护在中间。
“阵能撑多久?”萧长风问,目光扫视着院墙。泥土夯实的墙面,此刻正传来极细微的、仿佛有无数细小根须正试图钻透的簌簌声。
“若是寻常扩张范围的母巢触须,能撑到天亮。”章明盯着地面,耳朵微微颤动,“但如果那三个地傀将也来了,这阵最多一炷香。”
话音未落,院墙东南角,一块原本平整的墙面突然“噗”地一声轻响,鼓起一个拳头大小的土包。土包表面迅速龟裂,一根拇指粗细、色泽暗褐的“根须”猛地钻出,如同嗅到血腥的蚂蟥,在空中胡乱扭摆探伸。
紧接着四面院墙,不断鼓起、破裂,钻出数十条同样狰狞的触须。它们没有眼睛,却精准地转向院中四人所在的方向,顶端裂开细小的口器,发出“嘶嘶”的、如同漏气般的声响。
“不能等它们合围。”萧长风声音冷澈,“我开路,去井边。井下是否有路?”
章明点头:“有!老井连着一条废弃的暗渠,能通到城西‘老龙头’附近!但那渠里……”
他话没说完,院墙一角猛地坍塌,被一股巨力硬生生撞开!尘土飞扬中,一道足有水桶粗细的根须轰然探入,顶端裂开一个硕大的、布满环形利齿的口器,其中一道,竟似有灵智般,绕开了严阵以待的萧长风,直扑向被护在中央、气息最“诱人”的章夕!
“知许!”
章明目眦欲裂,想回身救援,却被面前的触手死死缠住。那黝黑短刃虽利,斩断了几条细须,却难以瞬间重创这粗壮的主干。
千钧一发——
萧长风向前踏出一步,手中蛮峰剑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半弧,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没有带起多少风声。
剑锋过处,空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微微扭曲,一道凝练至极的暗绿剑罡脱刃而出,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在了扑向章夕的那条主触手根部与院墙连接处。
“嗤——!”如同热刀切入半凝固的油脂。那粗壮的根须剧烈一颤,随即变得灰败、干瘪,最后啪嗒一声断落在地,化作几截枯槁的残骸。
“地傀触须,弱点在根节连接处,斩断地气供给即可。”萧长风收剑,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目光扫向另外两条触手,“章道长,需要帮忙么?”
章明脸色一红一白,既有被救的尴尬,又有对萧长风眼力与剑术的震惊。他低喝一声,手中短刃黑光暴涨,狠狠刺入面前的根节,将其钉穿!那触手疯狂扭动,却也迅速萎靡下去。
林广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萧长风那一剑,看似简单,实则需要对力量流转有极其精准的判断和控制,方能一剑断根。
“走!”章明拔出短刃,顾不上擦拭溅到脸上的污浊黏液,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愣的章夕,冲向老井。
井口幽静,寒意森森。
章明毫不犹豫,率先跃入。章夕咬了咬牙,也闭眼跳下。林广君正要跟上,脚下大地猛地一震!
“轰——!”整个瓦舍地面,以老井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土层突然向上隆起、开裂!
无数粗细不一的暗褐色根须如同喷泉般从土层裂缝中狂涌而出,在空中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蠕动的网,朝着尚未跳井的林广君和萧长风当头罩下!
根须之网未至,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与甜腐气已扑面而来,这一击,避无可避!
电光石火间,萧长风做了一件让林广君日后无数次回想起,仍觉心惊又复杂的事。
萧长风没有出剑斩向根须之网,反而猛地转身,一步跨到林广君面前,左手快如闪电扣住林广君的肩膀,将他向井口方向狠狠一推!
“下去!”
与此同时,萧长风右手反握蛮峰剑,剑尖朝下,狠狠刺入脚下开裂的地面!
磅礴精纯的灵力,如同决堤洪流,毫无保留地顺着剑身疯狂涌入地底!瞬间在地表之下炸开一团耀眼的金色光晕!
根须之网罩下的动作猛地一滞。那些根须仿佛被滚油泼中,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嚎,疯狂扭曲退缩。它们渴求灵魄,但萧长风灌注的,带着强烈自我意志与杀伐剑意。
对它们而言,这不是美食,是烧穿肠胃的烙铁!
就是这短短一滞。林广君被那股大力推得踉跄跌入井口,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萧长风挺直的脊背,被金色灵光映照得如同镀上一层鎏金,而无数狂舞的根须与暗影,正从他身后、身侧、脚下,疯狂地缠绕上来,试图将他吞没。
然后,他坠入了冰冷的黑暗。
“萧长风——!”
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喊声在狭窄的井壁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