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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迟来的信件疑云 饶晓枫的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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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特殊的家庭。除了二叔是爷爷奶奶的亲生子,公公、婆婆、三叔和四叔,都是被收养的孩子。三叔早在二十四岁那年牺牲于边境战争中,如今连二叔也走了,将全家抛入一片深切的、无声的悲痛之中。
治丧委员会依照二叔生前意愿,一切从简。三天后,孩子们便照常上学去了。
饶晓枫替姜文清仔细擦好药,又取来止痛片:“吃一颗还是两颗?”
“两颗。”他接过水杯咽下药片,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我没事,老婆。‘生死有命’……道理都懂,也知道这一天总会来。可心里头,还是堵得慌。”
“我明白。既然生死不由人,我们更该好好珍惜眼前,多陪陪爸妈和四叔,对吗?”
姜文清眼底蓦地掠过一丝光亮,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拨动了心弦。
自那天起,在饶晓枫的悉心照料下,他手臂上的疱疹逐渐结痂、脱落,虽然留下淡粉色的印子,但那折磨人的刺痛终于一天天减轻。他仍会在深夜忽然醒来,望着天花板出神,可每当侧过头,看见身边安睡的饶晓枫,或是听见隔壁房间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那份尖锐的缺失感,便会被一种沉静而柔软的责任感缓缓包裹。
姜文清开始慢慢恢复处理公司事务,从每天两三小时,逐渐增加。他陪孩子们写作业,听他们叽叽喳喳讲学校趣事。周末一家人和父母、四叔一起吃饭,让那栋因失去亲人而显得过分空寂的别墅,重新飘起炊烟,填满笑语。
生活似乎正一点一点回到原有的轨道。
这天,饶晓枫正在改装工坊和甄康讨论拉力赛的赛程安排,桌上手机震动起来。
“是文清。”她低声说了一句。
甄康立刻会意,做了个“你先忙”的手势,转身走开。
饶晓枫接起电话:“文清?”
“吴怡告诉我,前几天记者会,有人递给你一封信,没有经过安检核实。”
“哦……你要不说,我差点忘了。”她努力回忆,“信好像……被我丢在车上了,没拿下来。”
“哪辆车?”姜文清问完,又随即说,“我跟吴怡确认吧,你忙你的。”
他总是最懂她——对这些细枝末节,她向来不上心。饶晓枫无奈地笑了笑,收起手机,打算去拳击馆看看队员们的训练数据。
“天才杯……这名字起得真好。”
“下周三就公布入围名单了。”
“百分之一的录取率……我还真有点紧张了。”
助理小昕听了,抿嘴轻笑:“还有能让晓枫姐紧张的事呀……你手机在响。”
饶晓枫从大衣口袋掏出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让她微微一怔。她起身走到窗边接听,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已传来姜文清的声音:
“老婆,回来一趟。我已经联系了四叔,在家等你们。”
他的语气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凝重。饶晓枫的心轻轻提了起来,手指有些发颤地拨通了四叔的电话:“四叔……好,我马上过来。”
等她气喘吁吁跑到园区那尊齿轮雕塑下时,车已经停在路边。她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迎上四叔探询的目光。
“系好安全带。”四叔说着,车已疾驰入车流。
“知道是什么事吗?”
“文清在电话里没说,”饶晓枫努力回想,“会不会和那天记者会的事有关?”
“哪天?具体说说。”
饶晓枫把赛后收到陌生女人信件的事简单讲了一遍。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晓枫,那个女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那天我只想着赶紧回家,顺手接了信,后来完全忘了这回事……”
“信里的东西……”四叔欲言又止。他们都隐隐感到,事情可能并不简单。
平时一小时的车程,四叔只用了四十分钟。车甚至没停进车库,直接刹停在了大院里。
一进门,只见家人们都坐在餐桌旁,桌上正放着那个已被拆开的奶茶色信封。
“怎么了?”姜涛和饶晓枫几乎同时开口。
姜文清起身,将饶晓枫拉到自己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指尖点了点桌面:“这封信,你从没看过?”
“没有啊,我……”
姜涛已经直接拿过信封,从里面取出一个透明密封袋放在桌上,又抽出一封信,展开读了起来。
饶晓枫伸手拿起那个小袋子,对着光看了看:“这是……头发?谁的头发?”
她转向姜文清,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文清,到底怎么回事?”
读完信的四叔整个人僵在原地,手中的信纸被捏得沙沙作响。
饶晓枫慌忙起身,从他手里轻轻抽过那封信——
「姜太太:
抱歉以这样的方式打扰您!
这件事在我心中搁置多年,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告知您。
我叫孙筱沐,1991年11月29日生于南城市,2010年夏天赴美读大学。因家境普通,便在奶茶店兼职,半工半读。
在那里,我认识了文枫。他常来光顾,久而久之,我们相恋了。
他为人很好,却从未向我提及他的家事。后来我通过国内新闻,才得知他的身份。或许出于自卑,我一直不敢让他向家人坦白我们的关系。
大学毕业回国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顾虑重重,所以没有告诉文枫。
我们的儿子出生于2015年3月24日,取名姜沐承,今年十四岁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情绪有些激动,语无伦次。我别无他求,只希望沐承能知道自己的身世。
期待您的回电。」
信纸在饶晓枫指尖不住地轻颤。
此刻,信封上那枚红色的枫叶印记,仿佛忽然浸染了血色,刺眼得让人心慌。
姜恒先开了口,声音沉缓:“晓枫……”
饶晓枫猛地抬头,像是被骤然启动的机器人。她掏出手机,一下、一下,用力按着信末那串数字。
姜文清伸手要拦,她已经将电话贴到耳边,同时灵活地转身,径直冲进一楼的卫生间,“咔哒”一声反锁了门。
门外,姜家人只听见门内传来压抑而急促的声音:
“孙小姐,您好。我是饶晓枫。”
“抱歉,今天才看到您的信。您现在在……”
“好,我马上来。请您务必不要离开,等我。”
门锁弹开,饶晓枫拉开门,正对上姜文清沉凝的目光。他一步挡在她面前。
“你哪里也不能去。”
她试图拨开他的手,语气坚决:“我必须去。”
“那女人身份不明,万一是别有用心……”
“我见过她,”饶晓枫打断他,眼里有执拗的光,“她不像坏人。”
姜文清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拧,将她双手反剪到身后——是一个温和却不容挣脱的禁锢姿态。
“至少等我们查清她的背景,还有那头发……做亲子鉴定也需要时间。”
饶晓枫知道此刻难以说服所有人,可胸腔里那股急于触碰真相的冲动,烧得她无法等待。她深吸一口气,身体忽然下沉,一个灵巧的旋身——像在拳台上摆脱纠缠那样——瞬间挣脱了他的束缚。
她转身就跑。
快到门口时,她倏地停住,回身朝姜文清比了一个清晰而坚定的“停”的手势。
“文清,信我一次。”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能处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