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飞过秋千去》Hermittttt

116、第 116 章

　　同贞三年六月十八，寒枝诞下一名女婴，赵旸心情大好，封她为康乐公主。同时，寒枝从娴妃晋为娴贵妃。寒枝趁机进言，为康乐公主讨了蜀地作为她日后的封地。朝臣得知后，反对声迭起。赵旸把这事交给了大病初愈的薛怀，半月之后，朝臣对此敢怒再不敢言。
　　同贞六年九月，民间传闻有人在嘉峪关以北的回马峰见到过徐子袭，传闻甚嚣尘上，一时朝堂哗然。薛怀请命北上调查，帝允。同年十一月，沙陀与大梁艰难维持了近十年的和平局面被彻底打破，沙陀人开始南下骚扰大梁边境。同年十二月，文放兵临漠北，大军压境，沙陀噤若寒蝉。
　　同贞九年上元节，元宵夜宴后，六岁的康乐公主缠着寒枝去宫墙上看烟花。到了城楼下，看着这一眼望不到头的阶梯，康乐犯了傻，转身闹着奶娘要抱。寒枝厉声打断“你想要看烟花，就自己爬上去。”。那是公主第一次见母亲如此严肃地对自己说话，她被这不容置疑的语气镇住，慢慢转身一步一步向上爬。寒枝走在她的前面，时不时停下来等她，见她一个小人儿，穿着厚厚的狐裘，嘿哧嘿哧爬得满面通红也不吭声，心终究软了下来。等上了城楼，她抱起康乐，看着烟花在自己眼前绽开，温柔道“康乐，你知道今晚为何娘亲要让你自己走上来吗？”。康乐搂着她的脖子，软软道“因为是我自己要来的。”。寒枝眼底泛着笑意，在她红扑扑的脸上轻轻啄了下“康乐真聪明。以后你也要知道，这世上只要是你主动选择的路，都要自己把它坚持下去，不是任何时候，你都有人依靠，你要学会依靠自己来解决问题。”。康乐似懂非懂，赵旸从后边走出来，笑笑道“她还是一个孩子，你现在给她讲这些做什么，她也听不懂。”。康乐甜甜叫了声“父皇”，手伸过去要赵旸抱，赵旸今晚心情显然很好，把康乐从寒枝手中接过。寒枝行了礼道“臣妾只是不想她被宠坏了。”。赵旸拍拍康乐的头笑道“朕的女儿，怎么宠都不为过。”。寒枝笑笑，没再看这父女俩，转头又去看烟花。似乎好多年都没有像这样轻松地看一场烟花了。
　　五年后，文放病逝在漠北军帐中。大军群龙无首，沙陀频频试探，大战一触即发。经过多日商讨，赵旸决定亲征，薛怀为随军参谋。
　　同年七月，帝御驾亲征漠北，大获全胜，回程途中，于困孤岭身染恶疾，崩。史称顺宗。同年十月，太子赵焕即位，次年改年号为佑昌。
　　十一月，寒枝带着康乐赶往封地，蜀。离开中都的那天，天气晴好。寒枝与秋棠在宫门口分别，秋棠要去好好逛逛这个皇城。几十年烟云如走马，转眼即逝，秋棠却没有机会好好看看，她要去寻找她真正想要走的路。
　　康乐坐在马车内，扒着窗口，睁大眼睛看着外面，一刻都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了这时机。这是她第一次出宫，虽说在这座都城生活了十几年，可此时她感觉如此陌生，她从未感受过如此鲜活的，真实的，生动的人情世貌。以往都是从老师的口中或是书本中得来的印象，那枯燥的文字，老师那严肃的口吻使她不能感受其中一二。寒枝坐在马车内，见她看得入迷，也坐过来和她一起看，偶尔给她介绍一些她知道的地方。看着街上卖艺的人群，依旧人满为患的悦己轩，小桃喜欢的荣宝斋，鹤立鸡群的得月楼，好像什么都没变，亦如旧时风貌。她仍然不敢置信就要这样告别了这个目睹她人生跌宕起伏的都城。大街上熙熙攘攘，鳞次栉比重重叠叠的房屋之上是湛蓝的青天与几缕淡云，一群大雁从皇城的方向飞来，发出足以撼醒千年的鸣叫。
　　寒枝心中无限怅然。行至城门口时，马车停了。寒枝拉开车帘，见月婵领着婵枝众人都来为她送行，忙下车惊喜道“你们怎么知道今儿我要走？”。
　　月婵转头笑道“多亏了小桃的夫君，他经常往宫里送婵枝的料子，偶然得了消息，告诉我们才知道的。”。寒枝顺着月婵的视线看去，小桃旁边站了一位青涩白净的男子，见寒枝看来，小桃扯了扯那男子的衣袖，羞涩地低下了头。
　　寒枝笑道“早就听说小桃成婚了，今日终于可以见见新郎官儿了。”，那男子过来拜见寒枝，寒枝把他扶起来轻声道“既然咱们小桃选择和你在一起，你可要好好待他，若让她受了委屈，我们可都饶不了你。”，那男子连连称是。
　　月婵在一边笑道“小桃不欺负他就算不错了，哪有他欺负小桃的份。”。
　　小桃一面嗔怪着月婵，一面红着眼走来，还像以前一样拉着寒枝的手“寒枝姐姐，你以后还回来看我们吗？”。
　　寒枝替小桃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也有些感伤“有机会一定会回来看你们的。”，又低低道“小桃，那男子对你好吗？”，小桃点了点头。寒枝语重心长“对你好就好。找到一个既喜欢自己，自己又喜欢的人不容易，以后你们俩要好好过日子，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若是受委屈了也不要忍着，告诉婵枝的姐姐们，让她们替你想办法，也可以写信给我说。”。
　　小桃揉了揉眼睛“我知道，采颦染了风寒，不能来送你，她让我给你带个话儿，望你一路平安，有机会回婵枝看看。我们都会想你的。”。
　　寒枝用手绢拭了拭泪，转头就见康乐要去拉王维桢的手。康乐从小长在宫中，又得赵旸宠爱，养成了活泼的性子。眼下好不容易见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人，就想与他玩儿。王维桢红着脸，任由她拉着有些不知所措，抬头看着王莲玉。
　　寒枝与王莲玉见状都笑，莲玉给王维桢介绍了康乐与寒枝，王维桢恭恭敬敬地对寒枝与康乐行了礼，只听王莲玉道“寒枝，婵枝这边现在即使没有我，也会越来越好。这个地方我想我待得够久了，它一直是我的伤心地，若是你不介意，我想带着阿桢与你同去蜀地。”。
　　寒枝听闻十分惊喜，拉着她的手笑道“我怎会介意，有你陪着我，我不知道有多高兴。这下康乐也有玩伴了。”，说着又拉着康乐，给她一一介绍了婵枝的众人，当得知自己要与康乐公主一起去蜀地，王维桢还有些不自然，康乐倒是不怕生，拉着他一边玩去了。
　　魏平看着寒枝无限感慨“妹子，记得上次去蜀地还是我与魏安送你去的。现如今，魏安走了，你又要去蜀地了。”。
　　寒枝回想起多年前的情景，仍旧历历在目，也有些感伤“大哥，斯人已逝，好好照顾干爹干娘。你自己也保重，遇到什么事儿拿不准的就来婵枝和大伙儿商量着。”。当众人与寒枝一一别过，月婵看着寒枝有些哽咽“寒枝，一定要好好保重！无论如何，别忘了婵枝，这是我们共同的家。”。
　　寒枝眼眶泛了泪，重重点了点头“你们也多保重，有机会我就回来看你们。”，说罢寒枝莲玉四人上了马车，在众人的注视下出了城。
　　出城不久，寒枝忽听得车夫道了声“娘娘，前面好像是侯爷。”。车帘猛被拉开，寒枝放眼看去，薛怀穿着一袭黑色大氅站在车下，望着她。多年不见，薛怀没怎么变，只是整个人的气质更加疏离淡漠，站在寒风中像是一株孤松。
　　寒枝坐在车内与他对视，继而淡淡开口“侯爷有何事要交待？”。
　　薛怀的眼神暗了暗，半晌道“此去山高路远，娘娘保重。”。
　　寒枝心中好似被针扎了一下，多年的旧伤在某个特殊的场景下还是会复发，泛着丝丝的疼。她轻笑道“侯爷亦要保重身体，才不负多年的心血。”，说罢放下了帘子。马车从薛怀身边经过，离开了。薛怀望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眼中风云翻涌。
　　旁边司剑问道“大人，为何不把东西交给她？”。
　　薛怀望着天际那个缓缓移动的黑点“她不会收下的，她还在怪我。”。秋风猎猎，淹没几声叹息。从此以后，两人今生再未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