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谁》九月如歌

1、收养 我是你儿子

　　“喂你好，我马上送到，麻烦你再等等。”

　　“你再不来我就给你差评了，快点！”

　　殷寻擦了擦额角的汗，抓紧速度跑向十二楼。

　　就快到了……

　　“订单超时。”

　　将外卖递给住户时，对方臭着张脸接过，然后一把将门甩上，甩的那叫一个震天响。

　　“这都啥人，火气那么大。”

　　殷寻一打开平台就看见自己收获了一个差评，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是个老小区，灯是声控灯，但大多时候都不灵，而且也没电梯。殷寻顺着楼梯一层层往下走，时不时还得喊一嗓子灯才能亮。

　　“哈！” 马上到一楼了，他又喊了一嗓子。正巧这时有对夫妇拉着一个小女孩往上走，他这一喊把人吓得哇哇大哭。

　　“神经病。” 男人经过他时骂了一句。

　　殷寻也不吱声，一直走出去后才骂道：“你丫才神经病，没点素质。”

　　他垮到车上，刚准备发动，裤兜里就传来一阵强劲的音乐。

　　“你是我的小啊小苹果……點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

　　“喂，哪位？”

　　“你是殷寻？”

　　“昂，你谁？”

　　“楚璟言，来南站接我。”

　　“神经病……” 殷寻秒挂电话，寻思怎么大晚上十一点还有这种恶作剧的骚扰电话。他把电话架好在摩托的车头上后，一拧油门便消失在这条巷子里。

　　楚璟言站在站口，看着被秒挂的电话，郁闷的要死。他在这里站了快半小时，那些出租都只接大单，他给的这个地址没一个师傅乐意接的。楚璟言想干脆走过去得了，可是一搜导航，这破地方走过去也得一个多小时，他现在冻得腿只打哆嗦，无奈只好作罢。

　　他蹲在路边，兜里掏了根烟放嘴里叼着，一时间有些恍惚。怎么莫名其妙就来这了，前个礼拜还是京城贵公子，今儿个就流放南蛮之地了，真操蛋的人生啊。

　　“喂，田子，借我五百，明天转你。”

　　“璟哥……不是我不借你，我妈现在把我的钱看得特别紧，说什么也不让我和你往来，我现在接你电话都是躲出去接的，以后你没啥事儿别给我打电话了呗，我妈知道非得没收我手机不可。” 田子的声音听着畏畏缩缩的，真一个正宗窝囊废。

　　楚璟言懒得跟他废话，立马掐了电话，继续蹲路口抽烟。以前自己都交的什么狐朋狗友，草，一碰到点事儿躲得比谁都快，连五百都借不了。楚璟言打出生起就没过过这种揭不开锅的穷酸日子，现在好了，前几天请那帮b喝酒算是散尽家财了，把他老子出事前打给他的零花挥霍一光，再变成个穷光蛋，大老远跑来广城投靠自己的穷亲戚。

　　这破地儿可真冷，室内也没个暖气。

　　楚璟言被嘴里的烟呛了呛，烦闷地掐灭烟头。

　　他回头看了看南站，这个点还很多人来候车，里面那环境又冷又臭，楚璟言很肯定自己凑合不来了。没办法，只好再次打给他爹给他找的新老子。

　　“喂，殷寻，我tm是你新儿子，前几天没律师跟你说吗？”

　　“嘿，你这骗子还有当人儿子的癖好呢？不过我不要儿子，你找别人去玩你那小蝌蚪找爸爸的游戏。” 殷寻乐了，他还真没见过这么逗的骚扰电话。

　　但很快，殷寻就缓缓刹住车，停在路边。

　　刚刚那小子好像说什么律师来着，前个星期还真有个律师找上门来，西装革履，派头大的很，带了份厚厚的文件给他。那些又长又臭的条款他看不懂，也记不得。反正大意就是他有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死了，从京城留了个儿子给他，还有一笔巨额遗产，不过这些遗产不能一次性拿，得把那兔崽子抚养到成年才会全部给他，在此之前都是按月打。

　　那小子叫什么来着？

　　嘶……我靠，居然真是那便宜儿子。

　　殷寻赶紧调转车头，一溜烟赶去车站那边。广城的路绕，而且他住这块城中村是这座城市的贫民窟，没几个出租师傅乐意来，那小子肯定打不着车。

　　“喂，你是楚璟言不？” 殷寻摘下头盔，一下就看见蹲在马路牙子旁的青年。对方这长相，放在人堆里也是鹤立鸡群的存在，即使现在看着有些潦倒，还是很好认。而且莫名地，殷寻觉得这人还特别像自个亲弟弟，不是说五官穿搭什么的像，而是一种气质上的相像，很微妙，也不好形容。

　　楚璟言蹲着打游戏呢，被人一喊，不耐烦地抬起头来，就看见一个很年轻的男人笑嘻嘻地朝他挥手，对方穿着件送外卖的工作服，那个头盔上还有一个小小兔子耳朵，倒和脸还挺有反差的。

　　“你就是殷寻？”

　　“对啊，来儿子上车。” 殷寻丢了个备用头盔过去。

　　楚璟言单手接过，他没想到自己的新老子那么年轻，本來还以为应该是四五十岁的大叔呢，结果看着才二十出头，也没比自己大多少，顿时不乐意给人当儿子了，总觉得自个儿被占了便宜。

　　他也不急着上车，反而狠狠地踹了一脚摩托，给殷寻晃的一个踉跄：“你tm有病啊？踹我车干嘛！”

　　“我乐意。”

　　“嘿，踹坏了你赔。”

　　“没钱。”

　　殷寻翻了个白眼懒得和他计较：“赶紧滚上车。”

　　一路风驰电掣，很快就绕进石围村里，外面的路楚璟言还勉强能认个大概，可绕进这种握手楼的地盘后，他就彻底丢了方向，干脆将头死死低着，免得被呼啸而来的风一直扇巴掌。

　　“到了，下车下车，冷死我了。” 殷寻搓了搓手背，顺带解开头盔丢进后备箱里。

　　“你就住这？” 楚璟言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这栋老房子，其实用老房子形容都抬举它了，这压根就是危楼，墙上就应该画个大大的“拆”字。

　　“什么你的我的，你以后也住这，别墨迹了。” 殷寻回头催促。

　　一走进楼道，一股霉味混合着不知名的酸臭味扑鼻而来，而且隔音还特别差。殷寻家在三楼，经过前两层时都能听到某两户在搓麻将，那些人叽里咕噜的大概是在骂娘，不过楚璟言听不懂这块的方言。

　　对比之下，殷寻家已经算是干净安静了，门口没那股霉臭味，附近的邻居也很安静。

　　“进去吧，你抓紧洗个澡，等下楼下那几户要也洗的话我们这就没热水了。”

　　楚璟言是被殷寻推搡着进的浴室，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小的厕所，比他以前狗住的狗窝还小。他环视了一圈，觉得有些无从下脚，一个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洗手池，一个很脏的蹲坑，再加一个水压近乎没有的花洒。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要赚钱然后出去住酒店。

　　想着殷寻刚刚的嘱咐，虽然万般嫌弃，但楚璟言还算快速地换下衣服开始冲澡。也不知道是不是殷寻乌鸦嘴，刚淋上没几分钟呢，头上泡沫才刚打完，水流就变得越来越小，温度也越来越低。

　　“我靠……” 楚璟言暗骂，然后裹了条浴巾出去找殷寻。

　　“喂，热水没了！”

　　“这么快？他们平常得凌晨才洗呢。”

　　殷寻也挤进厕所试了试水温，发现确实一点热水都开不出来后，无奈道：“你挺倒霉的。”

　　“草，我现在一头泡呢！”

　　“我去给你烧点水，你混点冷水冲掉。”

　　在等水开的这段时间，楚璟言已经冷得快灵魂出窍了，要再熬上一会儿，他就可以提前和他亲爹团聚了。

　　“来了来了，这盆热水你省着点用啊。”

　　好不容易折腾完后，也快凌晨两点了。楚璟言这趟过来只带了电脑，剩下的行李都让田子找天给他寄过来，所以眼下他是衣服裤子都没有，刚刚那条浴巾也在洗头时掉地上弄脏了，最后只套了条内裤大摇大摆地走出客厅。

　　“哟，你们北方人还挺豪迈。” 殷寻调侃道。

　　“我没带衣服过来，借我一套。”楚璟言皱眉，有些难堪。

　　殷寻的个子比楚璟言的要矮了些，所以找出的衣服也都不大合身。好好一条拖地裤安到楚璟言腿上时，就变成那种又土又丑的吊脚裤，一身搭配透着股说不上的村味儿，时尚度全靠脸撑着。

　　“儿子，别拉着张脸了呗，来看着我……”

　　“笑一个。” 殷寻扒拉了下嘴角，但这笑容在楚璟言眼里看来却满是讥讽。

　　“谁tm是你儿子。”

　　“还急眼了，不是你刚刚电话里说你是我新儿子的吗？”

　　楚璟言懒得跟殷寻掰扯，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和这种男人同住一个屋檐下：“起开，我晚上睡哪？”

　　殷寻一指沙发：“喏。”

　　楚璟言瞅了眼掉一大块皮，内里焦黄的沙发，满脸嫌弃，他转头看向殷寻：“那你睡哪？”

　　殷寻不疑有他，指了指房间里的上铺。

　　“好，那我晚上睡你的铺位，谢了。”

　　“不是？我同意了吗你就占我的地方。”

　　殷寻反应过来时，楚璟言已经一溜烟地爬了上去，看着男人吃瘪的样子，一直郁闷的心情总算舒畅了回，他嗤笑道：“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

　　“你tm算哪门子幼？”

　　殷寻进了房间就不敢高声说话，毕竟下铺还躺着他亲弟弟，此刻早已睡熟。

　　“啧。”

　　楚璟言刚躺下，就感受到另一具温热的躯体也窜了上来，还非常顺手地抢过了他一半的被子。

　　“你干嘛，滚下去。”

　　楚璟言伸腿蹬了瞪殷寻，对方也回敬他一拳，不轻不重地砸在他胸口上，然后凑他耳边道：“能睡睡，不睡滚，别吵醒我弟弟。”

　　楚璟言冻了大半天，也是累得慌，只泄愤地拽过殷寻刚掖好的被子背过身睡了。

　　“臭小子……”

　　差不多过了俩小时吧，楚璟言愣是没睡着。

　　“喂，你醒醒。”

　　他晃了晃殷寻，对方却睡得跟死了一样，楚璟言干脆捏紧他的鼻孔，随即呼噜声便从嘴里吐出。

　　“草。”

　　楚璟言服气了，他一把掀开被子，飞扬而起的被角狠狠砸到殷寻脸上，但这个男人却浑然不觉，呼噜接着打，还越打越想，听着就跟宣战宣言似的。

　　他麻溜地翻身下床，还是窝回那个脏兮兮的沙发上。这人一没事干吧，就特别喜欢犯贱。楚璟言明明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以前的生活，还是忍不住点开朋友圈看看京城那帮孙子在过什么好日子。

　　果然，纸醉金迷，灯红酒绿。就连自己以前那狗腿子，田子，看着也是豪横起来了，一个小时前刚发了张在酒吧泡妞的照片。

　　哟，泡的还是个洋妞，他英文说的明白吗……啧。

　　楚璟言把手机摔进沙发里，眼不见为净。

　　殷寻家的客厅有面小窗子，楚璟言心里闷的紧，又睡不着，这个破地方看样子是没酒了，只好抽会儿烟消愁。

　　他推开这扇脏的都包浆了的窗子，任由屋外的冷风拍在自己脸上，这样才能让他清醒些。

　　啪

　　香烟随之燃起，这是他带来这的最后一根好烟，以后估计也抽不起了，可得好好享受。

　　刚吞云吐雾享受人生呢，对面的窗子也突然被推开了，一个浓妆艳抹的男人妩媚地朝他抛了个媚眼，伸手就想去捉他的手：“帅哥，很寂寞嘛，过来我这玩玩？”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张脸猛地贴近，指尖擦着他的手背掠过去，带着一股廉价香水味。

　　“我靠——”

　　烟从唇角掉下去，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松了牙。

　　啪嗒

　　火光在接触冰冷的水泥地面时，便消失无踪，最后的快乐也随之入土为安。

　　“我操你大爷！”

　　楚璟言这一嗓子把电线上的麻雀惊的一窝蜂逃了。

　　他狠狠摔上窗子重新倒在沙发上，思考自己是怎么沦落至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