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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同往北境 聆疾,也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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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聁原本百无聊赖地垂着眼睫,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拨弄着朝服袖口的云纹,满殿喧嚣似都与她无关。
直到那道清越的嗓音响起——
“臣,愿往。”
她拨弄袖口的手指一顿,旋即,白绫后那副潋滟的眸子眯起。
北境那地方,天高皇帝远,官场积弊已深,加上天灾兵祸,稍有不慎恐得搭上性命。
便算侥幸办成了,也难免得罪当地盘根错节的势力。
是个费力不讨好的苦差。
苏聁侧眸,目光如刃,落在那挺身而出的青色人影上。
萧翊安……
他在想什么?一个毫无根基的六品翰林,第一天上朝,就敢往这火坑里跳?
她没表态。
重新垂下眼帘,恢复了那副慵懒淡漠模样。
高坐龙椅的皇帝,在看到萧牧出列的那一刻,眼神微动。
“萧卿,你可知北境如今是何等局面?这差事,可不是那么好办的。”
萧牧抬头,声音铿锵。
“臣知北境凶险,天灾人祸交织。但臣更知,数十万灾民正在水深火热之中,亟待救援。臣虽不才,愿尽绵薄之力,为陛下分忧,为黎民请命!”
“好一个为黎民请命!”
皇帝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目光灼灼地看着萧牧。
“朕记得,你在殿试的策论中,对民生疾苦、赋税徭役,见解独到,鞭辟入里。你说过,‘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可是?”
“是。”萧牧垂首应答。
“如今北境数十万灾民嗷嗷待哺,朕思来想去,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比你更懂民生,比你更有胆识去接这烫手的山芋!”
皇帝心下有了决断。
“萧翊安听旨!”
“臣在!”萧牧撩起官袍,郑重跪地。
“朕命你为钦差大臣,全权负责北境赈灾事宜!准你便宜行事,若有贪赃枉法、延误救灾、勾结溃兵者,可先行拿下,押解回京!朕给你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朕要看到北境灾情得控,民心安定!”
萧牧叩首。
“臣,领旨!定不负陛下重托!”
圣旨已下,反对之声立响。
“陛下!万万不可啊!萧修馔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初入朝堂,毫无根基!北境那是何等凶险之地?天灾、兵祸、民变,再加上那些盘踞地方、无法无天的蠹虫!让他去,那不是为民请命,那是送死!是让他去送死啊陛下!”
“是啊陛下!”立刻有人附和,“此等重任,非老成谋国之臣不可为!萧修馔虽有拳拳报国之心,然经验不足,恐反被奸人所趁,误了大事啊!”
“请陛下收回成命,另择贤能!”
皇帝眉头紧锁,视线一一扫过底下激烈反对的臣子们,正欲再言,却听一声清冷嗤笑,慢悠悠在殿中响起。
“哟,这会儿知道跳出来装好人了?”
众人浑身一凛,循声望去。
只见始终沉默不语的长宁郡主苏聁懒洋洋往前迈了一步。
“方才陛下问‘谁愿往’的时候,诸位大人一个个哑巴了?聋了?还是忽然得了癔症,听不懂人话了?缩得比那阴沟里的王八还快,脑袋恨不得埋进□□里。怎么,现在倒是把脖子伸出来,不怕本宫一刀给你们剁了?”
毫不留情的嘲弄,气得几个老臣脸涨得通红。
苏聁继续道:
“还什么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本宫看诸位大人养尊处优,这身上的肥膘,怕是比十个萧翊安加起来都重,怎么不见你们有力气去北境扛沙包堵洪水?哦,本宫忘了,诸位大人的力气,都用在往自己兜里捞银子、往陛下眼皮子底下糊弄事上了,自然没力气去管那些快饿死的灾民。”
“你……你血口喷人!”有个被戳中痛处的官员忍不住吼。
苏聁笑得更欢。
“本宫血口喷人?刘侍郎,去年黄河修堤的三十万两银子,最后进了谁的口袋,需要本宫当着陛下的面,跟你一笔一笔算清楚吗?还有李御史,你那个在江宁府当知府的小舅子,强占民田、逼死人命的事,已经了了?”
被她点名的两人顿时面如土色,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苏聁这才满意,朝皇帝道:
“陛下,您也瞧见了,这群废物点心是指望不上的。让他们去北境,怕是没到地方就先被溃兵吓破了胆,或是跟那些地头蛇同流合污,把赈灾银都给吞了。到时候,银子花了灾没救成,还得陛下给他们收拾烂摊子,多不划算。”
皇帝看她这副惫懒模样,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皇帝没好气地问道。
苏聁理了理袖口,轻描淡写。
“简单啊,萧翊安不是要去么?臣陪他一块儿去呗。”
不待皇帝与众人反应,她慢悠悠补充。
“虽说我父王的靖远军……啊,是都没了,但在北境那地界上,总归还有些薄面在,那些地头蛇见了臣,到底要忌惮三分,萧修馔这差事,也好办得顺利些。”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可皇帝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这苏煜南,从小到大就没按常理出过牌,统统都是借口!
果然,苏聁话锋一转。
“旁人么,臣是懒得跑这一趟的,北境苦寒,哪有京城舒坦。”
她刻意顿了顿。
回眸,隔了白绫在萧牧被朝服勾勒出的清隽身形上逡巡片刻,才转过头来悠悠接上。
“不过去的是我们萧修馔,自然是不一样的。”
这说不清道不明的狎昵字词,遭她咬的又轻又软,百转千回,似在唇间缠绵过才吐出来的。
满朝文武神色各异。
这长宁郡主未免太肆无忌惮,此等话,此等情态,简直是当朝调戏新科状元!
皇帝更是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简直胡闹!”
苏聁却浑不在意。
“陛下,臣哪里胡闹了,臣这是体恤能臣为君分忧啊。您看萧修馔这般人才,若是折在北境那些宵小手里,岂不是朝廷的损失,您的遗憾?”
皇帝被她这番歪理气得发笑,却又无可奈何。
“罢了罢了!”皇帝重重一甩袖,眼不见为净,“你想去便去,朕懒得管你!萧翊安!”
“臣在。”萧牧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朕命你为钦差正使,全权负责北境赈灾事宜!苏煜南……”皇帝狠狠瞪了苏聁一眼,“为监军!你二人需通力合作,早日平定灾情,安抚民心!若有差池,朕唯你们是问!”
“臣遵旨。”
苏聁不太规矩地行了个礼,“谢陛下,陛下最好了!”
看她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皇帝只觉得心更塞了,没好气地挥挥手:“退朝退朝!”
文武百官如蒙大赦,众人鱼贯而出之际,皇帝忽然想起什么,又扬声道:
“你——对,就你,苏煜南,给朕留下!”
苏聁脚步一顿。
萧牧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对自己撇撇嘴,又做了个“真麻烦”的口型,不由莞尔,面上仍不显,随其他官员一同退出了大殿。
很快,偌大的金銮殿内,便只剩下高坐龙椅的皇帝,和站在玉阶之下一脸无辜的苏聁。
“过来。”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苏聁挪着步子,蹭到玉阶下方。
“陛下单独留我下来,是要给臣塞点私房钱路上花吗?”
皇帝又气得一噎,随手抄起御案上的一本奏折,作势要丢她。
“朕看你是皮痒了!”
苏聁熟练地往后一缩脖子,“陛下息怒,臣知道错了。”
“知错?你知道错字怎么写吗?”皇帝把奏折重重拍在案上,瞪着她,“朕看你是胆子越来越肥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调戏朕的状元,说的那是什么话,你还敢再直白点吗?啊?朕的老脸都快被你丢尽了!”
苏聁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那……那不是话赶话说到那儿了嘛。”
“行了,朕今日留你,主要是想问问你的眼睛,你连路都看不清,如何去得北境?若有个闪失……”
“陛下!”苏聁打断,语气依旧轻快,“您可别小瞧我,我现在耳朵灵着呢,十丈之内,风吹草动,呼吸脚步,样样瞒不过我!”
“没人扶着,我也能走能跑,上房揭……呃,我是说,日常起居完全无碍。去个北境而已,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臣心里有数,不会拿自个儿小命开玩笑的。”
皇帝终究是败下阵来,重重叹气。
“你执意要去,朕拦也拦不住。但朕有言在先,北境凶险,绝不可掉以轻心!”
“朕会从羽林军中,抽调一支精锐护卫,拨给你随行。这些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必须时刻不离你左右,护卫你的安全!听到没有?”
苏聁立刻顺杆爬。
“谢陛下!陛下最是疼臣了,有您派的羽林军保护,臣指定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少给朕灌迷魂汤!”皇帝瞪她,“还有,到了北境,凡事多与萧翊安商议,他虽年轻,但处事沉稳颇有章法,不许你一味逞强胡来!若有紧急情况,立刻八百里加急报与朕知!”
“是是是,臣都记下了!”苏聁笑盈盈地行个礼,“那臣就先告退,去准备行装啦?”
皇帝知道再多说也是白费口舌,赶苍蝇般挥手。
“去吧去吧,看见你就头疼。”
苏聁步履轻快地出了殿门,萧牧在马车中等她。
北境……
此番她去北境,自不是只为了一个萧翊安。
她真正的目的,深埋心底,从未与人言——
靖远军,可不能没得这样不明不白。
聆疾,也该派上用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