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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历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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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瑞公国的雨季漫长而潮湿。
位于大陆南岸的斯维其王宫有八百年历史。
宫殿曾经华美无比,但如今却像一位洗净铅华、略显疲惫的贵妇。
大理石柱上的金漆已经斑驳脱落。
维奥莱特·斯维其在这个雨季的深夜降生。
产房里的血腥味迟迟未散去,虚弱的生产女仆们抱着襁褓中的婴孩,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肯瑞公国现任大公,雷蒙莉亚·斯维其,作为去父留女的狠角色,此刻躺在产床上慈爱地看着自己的第三个孩子,也是唯一的女儿。
“又是个女孩。”她身后,一位穿着教廷白色辅祭袍的中年男人轻声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大公阁下,按照传统,公主的洗礼应当在七日后于港口大教堂举行。届时地区主教大人会亲自……”
“知道了。”雷蒙莉亚打断他的话,声音沙哑,“按惯例办吧。”
她伸出手,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颊。
那孩子出乎意料地没有哭闹,反而睁着一双异常清澈的蓝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她。
她眼睛的颜色太特别了——不是斯维其家族常见的深褐色,而是像极南之地冰川一样的深蓝。
雷蒙莉亚心里莫名一悸。
不愧是她的女儿。
走廊墙壁上悬挂的历代大公画像在昏暗的烛光下像是蒙着一层淡淡的灰。
肯瑞公国,大陆五大公国之一,以魔药师闻名,凭借优越的地理位置,发展海运贸易,积累了惊人财富。
但那是一百年前的荣光。
如今的斯维其皇室,政令不出王宫,实权被把持着港口与税务的三大商会架空,军权则被教廷派驻的“圣佑骑士团”牢牢掌控。
一个名义上的统治者,一座华丽的囚笼。
这就是维奥莱特·斯维其睁开眼所看见的世界。
降生的最初三年,维奥莱特保持着婴儿应有的懵懂。
她吃奶、睡觉、哭泣,偶尔被乳母抱着在王宫的花园里晒太阳。
但无人知道,夜晚,当所有人睡去,维奥莱特小小的身体里,真正的灵魂正在苏醒。
记忆带着血色与灼痛。
圣堂的光明神像、亚撒虚伪的笑脸、胸口被撕裂的剧痛、灵魂燃烧时的炽热……
三岁生日的晚上,维奥莱特在高烧中昏迷。
御医们束手无策,甚至请来了教廷的牧师。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体弱的公主终将熬不过去时,罗莎琳德在第四天清晨睁开了眼睛。
冰蓝色的眼睛里,属于稚儿的懵懂悄然消失。
但又转瞬之间恢复天真,罗莎琳德,哦不,现在该称维奥莱特了。
藏起了与新身体年龄极不相符的沉寂锐利。
“母王。”维奥莱特声音稚嫩。
正坐在床边打盹的雷蒙莉亚大公猛然惊醒。
她低头看着女儿,对上深蓝眼睛的瞬间,脊背莫名窜起凉意。
晃了晃头,将奇怪的感觉抛之脑后。
“维奥莱特……你醒了?”雷蒙莉亚大公试探着问。
小公主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房间里站着的御医、侍女,最后落在角落那位穿着教廷白袍的随行牧师身上。
视线短暂在那人身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
只有维奥莱特自己知道——在看见那身白袍的瞬间,她体内沉寂了三年的杀意差点掩藏不住,随即在强大的意志力下被压下。
光明魔力。
尽管这具身体还太弱小,尽管重生的力量百不存一,但灵魂深处的天赋,却从未消失。
病恢复的第一时间,
“我想学识字。”
维奥莱特向母亲雷蒙莉亚大公请求道。
雷蒙莉亚愣了愣。
三岁的孩子主动要求学习,这实在罕见。
但她没有反对。
斯维其家族已经太久没有出现值得期待的后代了,她的两个不孝子,一个沉溺酒色,一个体弱多病。
“好。”她点头,轻轻揉了揉女儿的头发,“明天就给你找老师。”
从那天起,维奥莱特·斯维其的人生以惊人的速度推进。
四岁,她读完王宫藏书室所有启蒙读物,开始涉猎基础魔法理论。
五岁,她在没有旁人指导的情况下,让指尖凝聚出了微弱纯粹的光点。
光魔法最基础的“照明术”。
但由五岁孩童施展出来,足以让教授她的老学者惊得摔了眼镜。
六岁,她向母亲提出一个要求:“我要学剑术。”
雷蒙莉亚大公这次坚决反对:“你是公主,将来要学习礼仪、音乐、如何平衡好政治联姻,而不是像个骑士一样挥剑!”
维奥莱特仰头看着母亲,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孩童的天真:
“母王,如果连保护自己的力量都没有,拿什么去谈政治?又怎么不会成为被‘联姻’的牺牲品?”
雷蒙莉亚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看着女儿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这个孩子,或许真的是斯维其家族等待已久的转机。
“但你不能公开学。”最后她妥协了,声音压得很低,
“教廷不会乐意看到皇室成员拥有武力。……我会安排人暗中教你。”
于是,维奥莱特的日程表上多了一项秘密训练。
每天凌晨四点,当王宫还在沉睡,维奥莱特便会溜出卧室,前往后山一处废弃的狩猎小屋。
沉默寡言、脸上带疤的老骑士在那里等着她。
老骑士名叫盖文,曾是雷蒙莉亚大公的亲卫队长,十年前在一场“意外”中重伤退役,从此隐居。
他没有问公主为什么想学剑,只是从最基础的握剑姿势开始严苛到残酷地训练她。
“手腕要稳。”
“下盘要沉。”
“呼吸要跟着剑势走。”
维奥莱特的身体还太瘦小,即使是最轻的训练木剑,挥上几十次也会手臂发抖。
但小小的人儿从没喊过累。
每一次力竭摔倒,都会迅速爬起来,擦掉手上的血,继续。
因为维奥莱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个世界上,软弱等于死亡。
前世她就是太相信光明的表象,太相信同门的情谊,才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剥夺一切。
这一世,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光明魔法要修,那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也是未来对抗教廷的利器。
骑士体术也要修,那是保命的根本,是在魔法被克制、被封印时,最后反扑的獠牙。
法体双修。
她要成为执掌神圣之光、也能握紧杀戮之剑的存在。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学习与训练中流逝。
十岁那年,维奥莱特遭遇了第一次真正的危机。
闷热的夏夜,她照常在废弃小屋训练到深夜。
盖文因为有急事提前离开,留下她独自练习基础剑式。
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户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维奥莱特练到第不知多少遍的突刺时,突然停住了。
太安静了。
虫鸣消失了,夜风停滞了,连远处海浪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这是结界张开的征兆。
没有回头,维奥莱特保持着突刺的姿势,全身肌肉绷紧,体内微弱但纯粹的光明魔力开始悄然流转。
“真是令人惊讶。”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尊贵的公主殿下,竟然在这种地方像个低贱的佣兵一样挥汗如雨。”
维奥莱特缓缓转身。
三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的男人呈三角阵型站在门口,脸上戴着统一的无面面具。
这是教廷“暗鸦”部队的标准装束,专门处理那些“不方便公开”的事务。
“教廷的狗。”维奥莱特开口,声音平静 不像一个十岁孩子,
“我母亲知道你们来吗?”
为首的男人笑了:“大公殿下当然不知道。事实上,我们接到的命令是——确保斯维其家族的小公主,在‘意外’中不幸夭折。”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动了。
没有吟唱和任何预兆,三道暗影之刃撕裂空气,从不同角度封死维奥莱特所有退路。
配合默契的杀招足以瞬间击杀任何一个低阶法师。
但维奥莱特不是毫无防备。
她甚至没有试图躲闪——因为躲不开。十岁的身体太慢,太弱。
她做了唯一能做的事:将体内积蓄的所有光明魔力,压缩、凝聚、然后在瞬间爆发。
纯粹的光之护盾以她为中心炸开,刺目的白光充斥整个小屋。
“什么?!”三个杀手同时惊呼。
他们收到的情报里,公主只是一个稍有魔法天赋的普通孩子,绝不可能施展出如此强度的光魔法。
光芒中,维奥莱特动了。
她没有抓住这个机会逃跑,反而朝着离她最近的那个杀手冲了过去。
小手紧握的训练木剑在这一刻被她灌注了全部的光明魔力,剑身泛起炽白的光芒。
剑出鞘。
木剑精准地刺入杀手因震惊而略微松懈的防御缝隙,正中咽喉。
纯粹的物理突刺因为附着了光明魔力,对修炼暗影系力量的杀手产生了天然的克制效果。
“呃啊——!”杀手捂着喉咙倒下,暗影力量在光明魔力的侵蚀下迅速溃散。
另外两人反应过来,怒吼着扑来。
维奥莱特抽剑后退,脸色苍白如纸——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她所有魔力。
她脚步虚浮,眼看第二道暗影之刃就要刺入她的胸口……
“放肆!”
怒喝如惊雷炸响!
盖文的身影如炮弹撞破墙壁冲入屋内,重剑横扫。
磅礴的斗气化作肉眼可见的飓风,直接将两名杀手掀飞,重重撞在墙上!
老骑士没有追击,而是第一时间护在维奥莱特身前,重剑横握,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杀意:“暗鸦部队……教廷的手,伸得太长了。”
两名杀手挣扎着爬起,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捏碎了胸口的传送符石——任务失败。
但情报有重大误差,必须立刻上报!
空间波动闪过,两人消失不见。
盖文这才转身,单膝跪地:“殿下,属下来迟……”
“不晚。”维奥莱特打断他,声音有些颤抖,但依然平稳,“正好让我看清了一些事。”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杀手尸体,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冷得彻骨。
教廷已经连表面的和平都不愿维持了。
他们想要斯维其皇室彻底消失。
那么——
“盖文。”她抬起头,看向老骑士,“从明天开始,我的训练强度加倍吧。”
“我要在五年内,至少达到四阶骑士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