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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设鸿门宴? ...

  •   如今董贼已死,百官入朝时,足音却比往日更碎。这也正常,现下天子已然展现出他的魄力,大刀阔斧、行事利落,竟然有些叫人心惊。有人偷偷去觑那御座,年轻的天子缩在深衣里,沉静的面容已有一二分龙气。朝堂上缺出许多空位,自该论功行赏,可筹谋此次行刺事件的士孙瑞,大义灭亲助天子除贼的董承,为天子开经散典的蔡邕都没有说话,其余人自然不敢出声。

      众人心里都盼着能升一升,天子却绝口不提,只口口声声关切一个“死人”:“吕卿家为国负伤,至今未愈,朕心甚是不安。司隶校尉一职,执掌京畿,千头万绪,吕卿既要养伤,又要统军,未免分身乏术,朕实不忍以庶务相累。”

      此话冠冕堂皇,含情脉脉。可话锋一转,便是“暂收符节,待卿康复再议”云云。司隶校尉的印绶兵符,还没送到吕布手上,就这么轻飘飘地被收回了。众人原以为,天子收权之后,不过是将此职暂且悬置,谁知这一收回,天子转手便将司隶校尉的印绶给了新的亲信。

      此人却是红玉的老熟人,徐晃。

      红玉闻讯,先是愕然,随即感叹。要不说这徐公明是武将里心眼子最多的呢?昔日雒阳大难临头各自飞,此人便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红玉还想着此人会不会是被刘备勾走,却不想他竟然留了一手。

      原来徐晃自离了雒阳并未远遁,反而去往河东。那河东郡乃是白波贼老巢所在,徐晃旧日上司杨奉与白波军勾连颇深,徐晃这一去,竟然来了一出里应外合。也不知他到底暗中使了什么手段,竟然在短短时日之内,将杨奉麾下白波旧部收拢大半,更不知他从何处收纳了散落乡野的溃兵游勇,待到旗帜一展,浩浩汤汤,竟在长安城外拉起了足足三千人马。

      三千白波旧卒,虽算不得百战精兵,却也是见过血、打过仗的悍勇之辈。徐晃便带着这支人马,打着“归附朝廷、效忠天子”的旗号,大摇大摆地来了长安。

      这一手,确实是漂亮至极。

      他既不是以败军之将的身份来投,亦不是孤身一人求取功名,带着三千兵马,实实在在给天子送上了一份投名状。对于正在长安城中与各方势力周旋,急需一支完全属于自己兵马的天子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碳。

      难怪司隶校尉这般紧要的职位,竟落到了他头上。

      至于曾经假传天子诏要徐晃帮忙一事,红玉如今也明白过来,为何徐晃如今谨慎小心之人,当初却未多加求证。想必她这个伪天子使者说的假话,与鹖羽那个真天子使者说的真话能够对应,故而才有徐晃相助这一出。只是想到自己费心想出来的话语其实不必如此认真,红玉忍不住有些懊恼。

      但她转念一想,若非前尘,徐晃还不一定能够顺利离开洛阳,自然也没有如今勤王一事,说起来天子还要谢谢咱呢。

      红玉细细想了一回,越想越觉有趣。这徐晃当初在雒阳时便显出几分不同寻常武将的精细聪明,如今看来,这份精细聪明,竟是比想象中还要深沉几分。卖了杨奉、讨好了天子,还顺势将白波贼这股流窜河东多年的势力洗白成了朝廷官军。

      一石三鸟,好一个徐公明。

      红玉正欲使人嘱咐张辽藏锋,暂且韬晦,忽见任湄冒雨而来,裙裾尽湿,禀道:“女郎,阿兄在府门外,发现了百家绢。”

      百家绢!?

      红玉听过此物之名,乃汉家旧俗,万民公心所寄,却未曾亲见。此刻闻言,竟连幂篱也顾不得戴,只一手擎了油纸伞,匆匆往门外奔去。素绢本自无声,然垂落门楣之际,却仿佛有了重量,沉沉作响。

      红玉从半打开的门往外看,但见半条街的百姓,密密地踮着脚,各擎伞盖,将手中那一截粗绢递与梯上之人。伞檐交错,如层云相叠,瞧不清众人面容,只看得见那一双双高举的手臂。

      那是一道两丈余长的白瀑,自北阙甲第巍峨的门楣之上,倾泻而下,直垂到湿漉漉的地面。素绢粗细不一,织纹各异,接缝处还鼓着小小的褶,参差磊落,别有一种朴素动人之态。

      最末端,系着一枚小小的红色绳结用以象征诛杀董卓时,董卓身上流下的“恶血”。

      此非一人之感念,实乃万民之公心也。

      红玉微微怔愣。便在此刻,人群中忽有一名女子,当先跪伏于泥水之中。身后众人,亦随之拜倒。

      雨声淅沥,那女子的声音却真诚而清晰,穿透雨幕传来:“忠烈侯真乃汉之周勃、聂政也!为天下剥此逆鳞,苍天在上,定会护他命数长长久久!”

      那一瞬间,红玉心头最先涌起的,竟是一丝懊悔。当初布局之时,怎生就未曾将自己也一并“糊”了上去,生生错过了这等尽收名望的良机?但这念头不过一瞬,便即释然。

      能有今日这般光景,说到底是因吕布重伤垂危,在世人眼中,与死了也无甚分别。即便当初她将自己与吕布死死绑在一处,这天大的名声,也终究要偏向他多一些。

      再者,之所以她要废这些心思为吕布造势,为的不过是日后吕布“复活”,要天子迫于吕布声威不敢将吕布留在身边。只是这周勃、聂政,托举社稷、快意恩仇,虽没红玉说的那些天意玄乎,却是实实在在的当世美名。就拿曹操来说,此前他行刺董卓未遂,不也被世人赞为“荆轲遗风”?

      红玉当即捧了一张未系紧的素绢,奔到吕布面前:“义父你看,长安的百姓赞你为‘周勃、聂政’,盼你能够好起来呢!”

      她的小脸因为奔跑而红扑扑的,看上去十分为吕布高兴。
      可吕布却沉默了,他既不知道周勃聂政是谁,也不明白长安的百姓为什么会盼着他好起来。不仅因为这是他生命中没有的事,更是因为他清楚知道自己并非好人。甚至不少人都说过,他乃非人。

      非人,人都不是。
      若非他有这擎鼎之勇、兼得射狼之技、复挟取命如探囊的本事,虽在万众之中,谁又会多看他一眼?就连这些百姓此刻的祝福,也是因为他杀了另一个恶人,何其可笑,何其可恶?

      “你也盼某康复?”
      吕布的目光落在红玉身上,说不清自己想要什么答案。

      但红玉的答案,从不犹疑:“义父一定会好起来,不需我盼。”

      红玉心里自然是这样觉得的,吕布是什么人?游戏中唯一可以成为数值怪的存在,别说只是挨了些箭,被刺穿了小腿,便是砍去双腿想必亦能以一手箭术傲视群雄。与其说红玉相信吕布,不如说她相信的是自己熟悉的游戏。此时更是没将吕布的问话放在心上,只一心盘算着吕布何时“死而复生”才是绝佳的时机!

      同样盘算的,还有此时身在郿坞的贾诩。

      且说,徐晃带兵勤王的消息,顺着大雨的潮湿浸入郿坞。

      据传三千白波贼如今改头换面,号为天子亲军“义勇营”,驻扎未央宫前殿广场,成了天子手中与旧有利益集团完全无瓜葛的军事力量,得此劲旅,天子可谓腰杆硬了、手脚活了,再不是那个困坐深宫、任人摆布的傀儡。

      于凉州军而言,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果不其然,天子以“董卓归葬”为由,召牛辅等入宫领旨,地点在宣平门内武库大院,四面高墙、兵甲森列,明晃晃一个鸿门宴。然而旨意既下,名正言顺。董卓归葬,何等大事?若不奉诏,便是悖逆;若奉诏,便是入瓮。

      皇甫嵩也已领命,明日便到郿坞。倒是,皇甫嵩可由不得你不奉诏。于天子看来,吕布身死,如今并州军难成体统,自当乘势先逮住凉州军。

      董白独坐窗前,垂眸盯着着掌心里那枚碎过又重拼的铜雀,一时心潮翻涌,思绪万千。

      吕布,当真就这样殒命了?董白内心前所未有地茫然和愤怒,命运再次践踏了她,连带报仇的指望也要夺走。偏偏报仇那口气泻下去后,吕布那张恍若天神的面容,不请自来浮现在她眼前。可那张脸刚露出来,阿翁与叔父身死的场面便接踵而至,死死绞着她的心。她甚至忍不住想,黄泉之下,他们是会继续相争,还是终会和解。

      门外有人来报:“渭阳君,牛将军邀您一叙。”

      董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道果真如她所想。牛辅要将她,或者说她身上的凉州军符当做政治筹码,与天子换一条活路。阿翁身死不过数,她的好姑父便迫不及待地要将她叫出去换好处。可董白不怕他,董白不会怕任何人。

      起身,赴宴。

      牛辅帐中只燃一烛,他屏退左右,亲自起身掩了帐帘,还是一副好姑父的模样。毡帘厚重,将雨声隔绝,他压了三折,以木楔抵定,回身落座,冲董白一笑。那笑容与往常无二,便叫人知道,往日里他也是这般虚伪。

      案上设酒一壶,炙肉一盘,已无热气。董白轻哼一声,坐于下首,背脊挺直,昳丽面容竟无血色,紫色无双纹盘踞眼下,尤为显眼。牛辅眸中光芒闪烁,先斟一盏酒,仰头一饮而尽,不知是壮胆气,还是博同情。再度抬眼看董白时,眼眶先红:“太师之事,你亲眼见了。”

      董白不语,牛辅喉结滚动继续演着自己的独角戏,两行浊泪滚下脸颊,挂于短须之上:“凉州军人人自危,你可知为何?”

      牛辅未听得她回答,也不恼,往前探身,竖起一根手指:“为的是你。太师血脉在谁手中,谁便握得一副刀柄。李傕、郭汜,皆虎狼也。郿坞之物,他们想要,汝之首级,他们敢取。姑父粗人一个死不足惜,但汝若落于他手,董氏一门,绝矣。”他夸张的动作和语气,好似真如他所说一般哀叹不已。

      董白睫毛微颤,似是动容,终于开口:“姑父欲如何?”

      牛辅整了整神色,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姑父想了三天三夜,总算想到了法子。其一,修书长安,言汝年幼未预国事,愿献之于朝,以赎凉州军士之罪。其二,书中言明,若害董白,郿坞万兵,必死不降,攻城拔寨,不死不休。”

      听起来挺像回事,董白心下冷笑,面上不显,只轻声问:“姑父不赴长安?”

      牛辅苦笑,“如今天子虽说不追究,可吕布身死,天子亦有助力,如何不会清算我等。汝在长安为质,姑父在郿坞拥兵,朝廷投鼠忌器,汝方得平安。”

      董白低下头,看着案上凉透的炙肉,烛光在她脸上跳动。良久,她方才抬起头来,面容平静:“姑父之意,是以吾为质,换取凉州军士活路,吾在长安,生死由天,姑父在郿坞,进退自如?”

      这牛辅,竟然比她想象中还要无耻。

      牛辅张了张嘴,却不解释。他对这个侄女了解颇深,任意妄为,娇纵愚蠢。董卓身死非吕布独功,亦有天子授意,此番入长安,有机会血仇,董白自该答应才是。可偏偏,董白想走另一条路:“凉州军之姓,终究是董,不是牛。”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牛辅大惊,刚要伸手去摸刀柄,董白先一步从墙上取下弓箭,脸上无双纹蠕动,一道暗紫色光芒裹上箭簇,破空之声还未断绝,董白之箭已射穿牛辅喉咙。

      帐帘掀开,大雨如注,帐内烛火明灭,帐外众人目光齐聚那方光亮,董白自帐中缓缓而出,手中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她高举牛辅首级,放声哭喊:“牛辅欲卖凉州子弟求荣,本君已代阿翁诛之!诸君若愿随本君归乡,金银任取;若愿留此等死,便取本君头去!”

      渭阳君这个爵位,是阿翁送她的礼物;凉州的子弟,是阿翁留给她的遗产;郿坞的财货,是阿翁的珍藏。她不会留给任何人!

      凉州士卒心中热血沸腾,大声呼号“誓死追随渭阳君”。

      贾诩在人群中,笑得格外慈爱和蔼:“渭阳君,不妨听诩一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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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欢迎欢迎uu们来看我写的小说! 本文接档文为《南明昭(岁)》,写完这篇会写《南明昭(岁)》 会偷摸存一些现代文,确定要写会开预收,嘻嘻。 (小企鹅敬礼表情包.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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