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羁绊 水泊黑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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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晚寒意未消，正是骑兵便于驰骋，步兵列陈不易受风雨所阻之时。
张燕喜不自胜。
倒不全因为天气，还因为何晏前二计都顺畅地实施了下来。原本忽明忽暗的心情彻底放晴，与和煦的白日一同往天上飞。故而张燕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实施何晏的第三计。
他为此计所选的位置，正是太行山前的洪积（冲积扇）边缘，因地势低洼，卫水支流在此汇合，加之周边泉水涌出，形成了一片方圆十数里的水面，周遭芦苇、蒲草茂盛，当地人称之为“蒲泽”。
这片水泊浅处没马膝、深处可没顶，浅滩暗礁遍布，陆路难通底下是淤泥，吕布的骑兵是决然不可能在此驰骋的。何况如今百姓遁走，吕布军团短时间内无法备得良船，只能借用小舟。而黑山军常年在周围劫掠，小艇竹筏数量可观。
最为重要的一点，张燕之炁属性为【泽】。
旁人只道山中有阵，无双难以出入，却不知道此阵针对的并非无双，而是【炁】。若出入之时，将体内炁力用尽，便可出入无阻。旁人不会用尽炁力将自己置于险地，是以袁绍决意讨伐张燕以来，并未发现此事。
这恰恰又能成为张燕诱敌入泽的助力，若旁人知晓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与他在水泊作战的。
四月二十七日，随着鱼肚白在天边出现，吕布军的斥候们能够看见更远的地方后，发现了数几名意图打猎的黑山贼。或许是未曾料到会遇人的缘故，这些人未着甲胄，手中还抓着两只不断挣扎的野鹜，双方目光相对，均背向而奔。
不过片刻，吕布军营中骑兵奔腾而出，旌旗飘摇，追着黑山贼而去。
藏匿在蒲泽的张燕早就料想到了这一场景，毕竟吕布军接二连三失利，再是如何也该有脾气了。
佯作逃跑的黑山贼众看似一切均在计划之中，实则心中一团乱麻。毕竟身后坠着一匹红云一般的传奇宝马，马上更是与马同样传奇的武将吕布，无论是谁都该心惊胆战。
正因如此，原本善于侦查的几位贼众并未察觉到，这队骑兵并非训练有素的军队，而是并州土地上野蛮生长的狼骑，追击数十混乱之徒，竟然没有轻视地呼和怪叫，反而目光专注，神情警惕。
前面的人为了演得逼真，还要压下速度，以遭受切实的伤亡为代价，达成诱敌的成功。后头的人也时不时加快速度，割草一般挥舞马槊，再缓缓坠到原本的距离。
短短一段路程，倒是演得汗流浃背。
终于，前头的黑山贼们在即将筋疲力尽之际，躲入了蒲泽。孙轻确认骑兵追来，且穿着兵甲之时，心中大定。
果然，行至蒲泽，看着眼前烟水茫茫、空阔无岸的水域，再见压过水色的芦荡遮天蔽日，全然无法看清地貌的浑浊水泽中隐约传来古怪的水声，仿若有某种生灵在浅滩中蠕行般游动。
偏在此时，芦苇荡中传来一阵叫杀之声，竟是黑山贼子埋伏此处，数量之众，竟有千余之多。追击骑兵刹马不及，一不小心冲入浅滩，却发现此处淤泥尚浅，砂石硬度足以令骑兵来去自如。于是不过几下功夫，千余贼寇便去了小半，剩余贼子便失了胆气一般，丢下武器往芦苇深处去了。
前一步进入此地的哨骑兵往里窥去，在八九里远处竟有扎营迹象，连绵过去，似乎规模颇巨。这哨骑兵立刻意识到，这恐怕是找到了一处黑山贼的据点。
于是乎，吕布军团立即从周边河岸取来无人看管的官船，预备横过河去。
吕布一路见哨栏尽费，越发笃定流寇畏威逃窜，心中愈骄，不听副将谏言，只催船只深入。却不知芦荡密处，处处藏着黑山贼寇，各个屏息敛气、隐于水下，目视吕布军团船队甲仗煌煌，动静分毫未漏。
船对行至九曲港汊（cha，河流分支），水道骤然狭窄，浅滩暗礁罗列，官船笨重，竟然转动不得。忽闻一声轻哨，刹那间两岸芦丛大乱，无数轻舟自暗港窜出，船小行疾，如同飞蝗掠水，绕着官船周旋不休。
箭矢横飞，鲜血四溅。
小小港汊，立刻染上血色，涟漪荡到远处才稍稍浅淡。
便是此时此刻，吕布军踩着晃悠的官船，战力大减，却依然以绝对的武力，将黑山贼从一开始的兴奋好斗杀得畏缩不前。于是黑山贼寇跳入水中，打算接着水势打一个措手不及。
可刚入水，苇席便铺天盖地地落下来，沾了水的苇席变得坚韧，扰得贼寇难以出水。便是以刀破开苇席，过于明晰的声音便会引来吕布军的长槊，原本是有心算无心，却成了高处打低处。
其中最武勇的，当属脸上明明白白显出无双纹的典韦，一双重锤砸得水花四溅，却因为得了乐处而哈哈大笑，与魔鬼又有何异？
何况他并未使用技能，单靠一身蛮力裹着炁力往水里砸，直教人头颅开花。
“不过如此。”
芦苇深处，偷偷观察着这一切的孙轻发出轻蔑的笑声。明明此时黑山贼落于绝对的下风，他却做出如此评价，盖因对张燕之炁力有绝对的自信。在见识到对方无双毫无章法地使用炁力后，确认吕布军团只是徒有其名。
于是乎，他冲张燕道：“将军，某观那吕布军水战不过如此，不若由我领兵为将军破其船只！”
王当却神情严肃，直呼不可：“这些兵卒虽弃马上船，可无论遇到何时均有所应对，恐怕对今日一战早有预料。此时若轻敌而出，怕是会损伤惨重，还望将军三思。”
“胡言乱语！”孙轻蹙眉冷呵，“现下兄弟们死伤如此之众，就此潜逃，岂非弃弟兄于不顾？”
两人你来我往，声音渐大，终被张燕喝止。
孙轻正憋着一股气无处发散，就听张燕冷声应许：“小心使那双锤之人。”
那股郁气立刻冲散，孙轻得意地瞥了一眼王当，颔首称是。
片刻后，孙轻领着数十精熟水性的弟兄，卸尽衣甲，潜于浑浊深水之下，悄无声息游至船底。
但闻船底木屑轻响，声声细碎，军卒立在船上，只觉船体微微晃动，哪里知道祸在足下。只有那些善水之师才会注意这些，并州狼骑，等死便是！
孙轻心中暗嗤，手上动作更快了一些。
未几，数艘官船船底尽裂，湖水滚滚涌入，顷刻漫满舱中。
为何孙轻听闻吕布军团穿着战甲而来会如此高兴，便是为的此刻。兵卒身披铁铠重达数十斤，立足未稳便会随船身倾侧而跌入寒水。春水寒凉，淤泥缠足，甲胄沉身，纵是勇武健儿，亦难挣扎。孙轻见过太多人便是这般在水中翻腾数次，竭力后沉沉没底，无声无息。
孙轻极其隐秘地，感受到了一丝快意。
这年头若有活路，谁想落草为寇？这年头若有门路，谁愿意半路上山？他如谭中泥，人如云中月。现在却好，堂堂州郡精锐，竟困于荒泽死地，前是堵塞不通恶毒水港，后是追袭不休的小舟。他那点卑微的愤慨，也终于受到抚慰。
“结阵！”
令孙轻意料不到的，是吕布竟然临危不乱，急令诸船聚拢相连，结为浮阵。一时箭矢纷飞，芦苇中血光乍现。黑山贼虽悍不畏死，却少甲仗、无坚盾，几番冲锋反而折损无数。
再回首，已是西山日斜。
满地残矢浮尸，满目萧瑟寒凉。
寒风吹开芦苇，那步伐沉沉之人，终于露了出来。
黑山贼首，张燕。
“吕将军！”张燕站在原地，与吕布遥遥相望，“你果然是个很难缠的对手，可你部如今不足百人，征伐整日也已经疲敝，真能再受某这无双之炁力吗？那袁绍让将军与某相对，不过是借此消耗你我兵力，又何须遂了他的意？不若今日便握手言和，待我回去斩了袁绍，你我共享冀州，岂不美哉？”
吕布冷眼看着，并不作答。
倒是典韦啐了一口：“要打，过来便是！”
张燕勾着唇笑起来，一副运筹帷幄的姿态：“既如此，便怪我等不将情面了。”
说罢他掏出竹哨，一道响亮的鸟鸣响彻蒲泽上空，对岸淤滩尽头，尘灰忽而轰天而起，遮断半壁春光。初时啼声隐隐，自远而近，须臾便轰轰震彻四野，连湖面残波都为之震颤。
原是乌桓、匈奴的胡骑奔袭而至。
胡骑不似汉军方阵整齐，自带蛮荒凶杀。匈奴骑兵披兽皮、贯铁札，腰悬弯刀骨笛；乌桓铁骑尽披轻甲，马不卸索，人不缓辔，弓负后背，长槊横鞍。万骑铺开，沿淤滩连绵数里，无规整旌旗，仅胡幡黑旗随风狂舞。
这些人见到吕布，初还胆颤。又观其困于水中，脸上小人得志地露出鄙夷。
“饿狼终挣套索，骏马将脱羁绊。吕布，前日之辱，今日百倍奉还！”
呼厨泉率先发出笑声，引得围困吕布之众人亦发出宣泄恐惧的震天笑声，如无形铁网将吕布等人围困其中。
又是如此。
吕布望着众人，心中平静非常。
这样的场面，红玉预料到了，甚至或许，这就是她所期望的。
自与红玉相识以来，这样的场面可谓数不胜数。
明明相识不久，却敢于将他多次推入险地。
明明是最该维护的关系，红玉却满不在乎地信任其坚韧程度。
黄河滩上，破栈桥边。
他陷在淤泥里，面对那三人时。
心中升起的害怕，竟是怕她真想就此将他丢下。
董卓也好，三英也罢。
此时此刻的吕布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既然她想要的是天下独一份的利刃，他就证明给她看，世间最锋利之刃，只此一把。
弓弦之声响彻耳畔，万箭对准吕布齐齐射来。
霎时间，一股黑雾自他身上炸开，如涟漪外涌，万箭如同撞上无形壁垒一般，纷纷弹开。
张燕眼睛一眯，似乎看见了那黑雾有一瞬间凝聚出了凶兽的轮廓，以及黑雾中泛着红光的眼睛。下一刻，那凶兽一跃而起，在巨大的船只破碎声中，砸至他的面前。
“唷，还是个自熟果。”
红玉蹲下身子，将樱桃捡起来在衣服上蹭了蹭，【鉴定】之后便往自己嘴里塞，仰着头去看山里野生的樱桃树。心里盘算着将其带回青州栽种的可能。
“山中野果不可乱食。”一旁的郭嘉担忧地望了她一眼，忍不住询问，“温君未将计划全盘告诉奉先公，究竟是何考量？”
“嗯？”
红玉抿着嘴里的甜，有些恍然地回想，这才意识到自己安排之时，吕布似乎正从外面给自己猎鹿回来。炙鹿肉确实美味，她也没再重复一次安排……于是乎，吕布或许真没听全。
不过，没事的。
红玉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和吕布可是有游戏判定的最强羁绊，这点小问题，一定算不上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33章 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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