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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一石三鸟! 展示悍勇? ...

  •   到达太行山脚下的时机,被很小心地挑选在早晨。

      并非红玉害怕,只是想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太行山终日萦绕雾气,说是云做炊烟瀑垂绠全然不错。唯有白日才微微退回山林中,不至于泛滥出来。

      靠近一些便能见那些嶙峋佝偻的棱角,仿若俯身窥探山底云云蜉蚁。山前的人若不仰直脖颈,是无法看见峰尖是如何刺进天穹的。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不仅将自己的声音收得很紧,也很不讲道理地吸走了周围的响动。

      反正红玉只看见连绵的土垒沿着地势铺开,夯土的营墙高高耸起,墙外掘出深深的壕沟,沟内密布拒马、蒺藜,一圈圈环绕整座大营。叫人疑心那些山魈是否曾经到达过这地方,才叫人如此警戒。
      营门立起高大的辕门,粗重的原木交错搭建,旌旗林立。袁字大纛、曹字旌旗分列两处,各色幡旗顺着营墙次第排开。

      声响,却是没有的。

      身长九尺,雄姿磊落之人一经出现,众兵卒无不目光追随。触及那玉面寒锋的容颜,又立刻收回目光。

      甫一听到甲页哗哗声,军帐内的端坐的两人同时起身,向外走去。袁绍率先上前,抬手止住腰核验的士卒,脸上满是温煦笑意,洪亮的声音足以叫人听得真切:“忠烈侯自青州驰来,跋涉道途,某翘首久矣!”

      曹操立在袁绍身侧,身着生麻布制作的衣裙,眉眼沉敛,语气恳切:“忠烈侯亲至,我等讨伐黑山,如得虎将相助,何其幸哉。一路劳顿,还请入帐叙话。”

      两侧甲士齐齐按矛行礼,轰然声响,气势慑人。袁、曹麾下文武分列左右,目光或明或暗,尽数落在吕布身上。待进帐内,吕布脚步微顿,身后娇柔又清冷之人微微呵着气,自然而然地走到为吕布准备的胡床旁。

      两位侍从擦胡床铺软垫一气呵成,红玉轻轻巧巧地坐在胡床上,冲有些怔愣的两位歉然一笑:“见过本初公、孟德公。”

      这番作态实在符合时下对贵女的要求,二人挑不出错处,偏偏这样的场合,又是明显的下马威。第一次在这等场合面对女郎的袁绍和曹操,都有些束手无策,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

      再看吕布竟然随意地轻踢原本属于谋士的座位,真是轻踢,肉眼看去也就是用脚碰了一下,接着便在红玉身边坐下。因身材高大的缘故,为了不阻碍红玉的视线,吕布不得不使脚的位置几乎与红玉齐平。如此一来,倒像是退至红玉身后。

      吕布是什么样的人,或许袁绍与曹操并不完全认知。但也知道这种情况下若是自己坐在温君的位置,没被吕布一刀砍来,都算是吕布心情好了。

      好在袁绍、曹操二人也并非纠结小事之人,尤其是这样愿打愿挨的组合在剿匪联军中地位并不低的时候,一点诧异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在场众人,无论是什么心思和想法,很快就被掩埋下去。盖因两三句话的功夫,黑山的危险便跃然纸上。事已至此,袁绍与曹操也没有什么遮掩的必要,说出他们的猜想——黑山中恐怕有【器】的存在。

      幸好有于毒自白在前,如今听到种种异象和妖异,从青州而来的众人神色均很平静。至于典韦,虽未听过相关事宜,却一副事不关己,听过便忘的模样站在后头。

      再说联军所带人员,温君这边自然是吕布、典韦二位大将,曹性、成廉等人作为亲卫依然在侧只是在这种情况下还算不上将军罢了。秦宜禄实在不适合参与这样的场合,若是被吓得狠了还得有人照顾他,此次代替秦宜禄作为温君家督领温君亲卫的,是臧霸的女儿臧旌。

      臧霸此人,身高七尺有余,肩宽背厚,面带风霜。女儿臧旌幼年体弱,便跟着学武,虽不至于魁岸,一眼看去就知道是个练家子,给予温君充足的安全感。此刻她虽同其他人一样站在温君吕侯身后,眼神却时时打量周遭人事,颇有其父风范。

      除开武将,唯一的谋士陈宫甫一坐下,就受到曹操的频频关注,不由微微叹气。

      曹操所带之人,谋士乃郭嘉奉孝与荀攸公达;武将则是曹洪子廉、曹仁子孝。至于袁绍,所带谋士乃逢纪元图、荀谌友若、沮授公与(非史);所带武将乃张郃儁乂、高览元博(非史)。

      嚯,三个武将日后两个降曹。
      袁绍选人还是依旧一流。

      温君但笑不语,将自己心中吐槽压了下去。

      这场会议很快便达到重要阶段——如何剿匪。
      黑山贼并非使用诸侯间常见的那种你来我往、权衡利弊的交锋,不与任何人结盟反而能稳稳扎根在黑山,靠的便是粗野蛮横,甚至可以说是硬打硬冲的战斗理念。
      简而言之,数值怪。

      别管被袁绍军命名为皮甲尸兵的山魈和张燕手下那些双手画满符文的大力士究竟算不算开挂作弊,现实里可没有公平的裁判,只看成王败寇。于是不管在邺城周边的山匪都无法处理这件事传出去面上好不好看,袁绍请人帮忙也得把这事平了。

      若是再晚个几百年,袁绍也得喊出那句“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且说,袁、曹二人虽未提前知道吕布此时将至,却在张中议事,是因为夏侯渊年轻气盛,初至邺城便带兵出击,侧翼被小股黑山骑袭扰,求援信号不断传回大营。曹洪已经带兵去救,这才让联军士气,不至于暴跌。

      于二人而言,吕布是外人,在外人面前自揭其短叫两人面上都不太好看。眼见气氛恐怕会有些尴尬,张郃站了出来。

      “彼皮甲尸兵随雾而动,尚可预料。可那些大力士,白日里却能随张燕出阵。”张郃将自己探查的内容徐徐道来。逢纪望向吕侯,斟酌词汇:“那张燕有精兵万余,精骑数千。非忠烈侯不能敌,不妨待并州骑兵抵达,再围而攻之。先克其白日之军,再治其夜间之异。”

      陈宫浅笑,看向曹操:“早闻曹公麾下虎豹骑悍勇异常,竟也无可奈何?”

      曹操受此诘问,不见发怒,反而露出些许悲伤之态:“某近遭父丧,丁此大忧,未报杀父之仇,不敢轻怠。故将虎豹骑置于兖州,待机而动。”

      陈宫本意也是想刺他一刺,听其回答,又觉自己此番挠人痛处实在不妥,抿唇不言。实际昔日被掳之时,陈宫半推半就另有他因。

      陈宫原先做县令时,遇上刺杀董卓被通缉的曹操,不愿将其上报,反而与之一同潜逃。后又在东郡老家为曹操呼吁世家,迎其入主兖州。要说于微末之时相遇、相助所能行事,不外如是。

      可曹操几次伤及无辜,手段狠辣,自己与之争辩,他作知错悔改之态,不久却又故态复萌。陈宫并非心硬之人,否则也不会被红玉忽悠住,因此虽多次萌生离去之意,却又遭曹操哄住。陈宫亦疲惫不堪,直到被红玉掳走,又进了另一处火坑。

      好在温君虽手段凌厉,却不疑人。
      实乃不幸中的万幸。

      曹操说的也是事实,这点与之一同长大的袁绍心里也清楚。曹嵩一死,曹操被压抑多年的仁孝被激发出来,自然不搅个天翻地覆不可。如今虽暂且退回兖州,也怕徐州进犯,虎豹骑是绝离不开边境的。

      只是这样一来,面对黑山贼又少了一份助力。
      难不成,真要再去信求助公孙瓒不可?

      袁绍沉默间,就听得一声嗤笑传来。
      那声音极短、极轻,也极不容忽视。

      正是不知何时微微偏坐的吕布所发出。
      还不及袁绍发问,就听得斥候来报:“曹将军大败而归,如今已送去延医。”

      话落,曹操身侧郭嘉率先出列,拱手圣贤平缓,字字直戳要害:“袁公,今日山谷伏战,黑山贼众尽数阻截我兖州步骑。河北精锐却按兵不动,不知是贵军未曾窥得战机,还是有意留力,袖手以观兖州部曲损耗?”

      这话说得很是刺耳,逢纪听言立刻上前一步,眉峰微挑,语带诘难:“奉孝此言差矣,黑山依山设伏,峡谷狭隘,大兵团难以展开,冒然进兵徒增死伤。本初公留精锐不动,是待賊师疲敝再行合围,岂是惜兵不救?反倒曹军方才急突进谷,不探山路虚实便轻入险地,莫不是故意驱使麾下士卒涉险,逼迫我军仓促出战,以此试探冀州兵马的强弱?”

      “逢元图言语稍急,郭先生何必多虑。”荀谌此时出列作调和之态,“我等本为同盟,共讨黑山贼寇,岂有坐视友军覆灭之理?方才沮授早已分遣斥候打探消息。然兖州军行事未免急躁,未互通军情便孤军很容易,倘使我冀州全军轻易出动,中贼埋伏,联军根基受损,孰能承担?”

      陈宫听着听着,觉出些许不对劲来。其余两人暂且不提,郭奉孝这番姿态也未免太过偏离人设。别人不认识郭嘉,他陈宫是认识的。虽然平日行事颇为放达无羁、洒脱狂狷,但洞察孤绝,绝不会鲁莽出声。

      演这一出,无非是想让吕侯认为袁曹心不齐,亦没有联手吞并青州的野心。又可以让吕侯自持身价,察觉双方拉拢之意,不会轻易偏向任何一方。虽是做戏,也算得上阳谋了,目的也不过是为了让这三角联盟稳固一些,好教吕侯使力气时少些后顾之忧。

      然而这样的话直直白白说出来,不仅不显得坦荡,反而惹人遐想。反倒这般你来我往的演绎一番,才显出几分真诚。这并非是谁之过,而是风气如此。

      陈宫在青州待了这些时日,对这套流程都有些生疏起来,拱手温言:“如今贼寇尚在山中未除,同盟先于帐内猜忌,岂非正中张燕下怀?”

      曹操轻声一笑,冲袁绍道:“奉孝心急失言,望本初莫要介怀。麾下将士死伤,某心中不忍,难免多想几分。”

      袁绍亦回礼:“孟德多虑。吾何尝不知兖州兵苦战久已,只是乱世之中,不得不审慎行事。”

      几位谋士互相看了一眼,已在心中有了章程。倒是帐内将领众多,虽二公已然和解,却还是瞪着眼睛,你瞥我,我睨你。可谓暗流涌动,火花四溅。

      实则按照程序来说,吕布作为外来诸侯,袁绍要领麾下谋士出迎,再犒赏远道而来的士卒。此时因为吕布轻骑出行,不到两日便答此处,若非营中已然知晓此次联合抗贼之事,又见吕字纛旗飘扬肆意,怕已当作袭营之人。

      于是乎,荀谌亲持袁绍将令,赴仓曹处申领粮米。仓曹检视令文,方命吏卒自中军粮庾之中,取出粟米、盐菹,并分豕肉,车载送往厨帐。

      菜饭上桌之时,红玉就陷入深深的后悔。曹、袁、吕三人自然不必说,州牧兼领将军,在这冀州地界吃的是稻米,牛羊鸡鸭、腊味鱼鲊(zha 腌鱼干)俱全,还配了冬葵和春韭。饮的更是冬月下料封瓮,暮春开坛的春酒。

      须知吕布在青州也得吃杂面饼就菹菜,肉脯也得省着吃。

      再一尝由袁绍家厨精心烹调的炙烤全鹜,涂抹在皮上的密饴经桑木文火烘得微微焦化,表层薄脆被吕布用小刀割开,温润的鸭油便顺着肌理满开,甜香混着桑炭木香涌上,全然没有禽肉腥膻。

      再沾些许醇厚豉盐,配上一旁清炒嫩葵,一口炙鸭、一口时蔬,再酌一盏春酒……她与吕布一个温君一个忠烈侯,空有爵位家底却薄,果然比不上袁绍,四世三公的世家大族真是不同凡响。

      虽然红玉早就知道冀州富庶,却没想到差距会如此之大。早知如此,青州留下的那两万余士卒,就该跟着一起来。便是陶谦趁机占领,在冀州吃了饱饭还怕打不回来?

      悔啊,真后悔啊。

      若放在现代,一顿烤鸭对红玉而言自然不算什么,甚至平心而论,这冀州的烤鸭比起现代的京城烤鸭那是远远不及的。只是吃糠咽菜了小半年,连吕布随便烤的盐鸭都能算作极大的调剂,这般美食自然能算美梦成真了。

      只可惜不论多美味,胃就那么大。红玉吃饱了之后,便很奢靡地产生了“腻味”的生理感受。颇为羡慕地看向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典韦,胃口之豪饫(yu)、进食之迅速都叫红玉叹为观止、望尘莫及,以至于怕他噎住,教人多为他备了些酒水。

      羡慕典韦的,还有陈宫。陈宫也不怎么吃得下,他与红玉不同,红玉对青州仓廪一事心中有底,虽然她的谋划不算多正大光明,但确实能解决问题。陈宫不晓得红玉的后手,自然而然地开始为青州的粮食担忧起来。

      兵虽仅两万有余,民却不止。如今又刚种下春苗,也不知能不能挨到秋季。即便到了秋季,收成如何还是另一回事。陈宫如何不愁?

      陈宫刚欲叹气,就见典韦自然而然地跨步到他身侧,抓起他剩下的大半只炙鹜,清亮亮的目光望着他。陈宫颔首:“某已饱食,将军尽取便是。”

      “多谢,多谢。”
      于是典韦松开炙鹜,将整个案桌都举了起来,在陈宫怔愣的目光中抬到了自己的位置。陈宫身前空荡一片,一时间竟然还有些难为情起来,倒也擦去了些愁思。

      曹操当即“哈哈”大笑,以品酒为由请袁绍命人再帮陈宫准备上案桌,又为典韦再准备一只炙鹜。

      曹操心想,也不知是何缘故,看这容清体壮的典韦将军竟如此亲切,好似他麾下便该有这般胃口好的将军一般。

      总而言之,这一顿洗尘宴可谓宾主尽欢。待日头稍稍偏移,便听人来报,擅长依托地形打拉扯的张燕军团,竟然放弃山地地利,主动下山,寻求决战。

      曹操昂首轻笑:“看来早先一番吵闹,张燕细作果然将消息传了回去。”

      袁绍颔首:“如此一来,便是合围之机了。”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默契不言而喻。

      既然夜里那些妖异对付不过,便于白日寻找时机。

      好个一石三鸟之计,红玉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喝彩,不愧是在孙坚麾下安插间谍捕捉到玉玺信息之人,玩信息战还得看袁绍。

      只是她此番前来,除了解决任务获得奖励之外,还存着向她的两位邻居展示肌肉的心思。

      于是她欢欣鼓舞地拍着掌,近乎白痴地将所有人的目光引过来,仰着脸喊了一声“义父”,吕布便站了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一石三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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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欢迎欢迎uu们来看我写的小说! 本文接档文为《南明昭(岁)》,写完这篇会写《南明昭(岁)》 会偷摸存一些现代文,确定要写会开预收,嘻嘻。 (小企鹅敬礼表情包.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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