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一百一十二章 郑玄打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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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晦日，夜里寒风呼啸，似乎是旱灾将去的征兆，让人期盼今年冬季临菑是否会降雪。
红玉在西燕寝也做了一个美梦，她梦见自己回到了电脑前，妙计卡包鼓鼓、武将练度满满、农业工业树亮得仿若白昼，简而言之，仿若开挂一般。面对废墟之上的临菑城，她不过挥动几下鼠标，便让这座死城重焕生机，百姓人口暴涨，民望提升飞快。
然而，好景不长。忽有一日天陨连降三颗，她耗尽所有点数存量堪堪拦下天灾，麾下大将吕布却受阴炁感染，化为魔神。第一件事便是以下克上，将自己这个主公斩于马下。
是真的斩于马下，为了砍到她吕布压低身子差点被赤兔马扔到地面。屏幕立刻变得灰暗，只有中间“游戏结束”四个大字红红地嘲笑着她。
红玉气得连赖床都无，“腾”地一下从铺了好几层软褥的床榻上挺起来，红着眼睛看向不知醒了多久守在床边的吕布。
一缕漆黑的阴炁还交缠在她发尾，在她气鼓鼓地看着吕布之时，悄悄回到了吕布体内。始作俑者却依旧面无表情，甚至微微仰头，声音里带着点微不可察的嘲意：“又魇了？”
连梦魇都能将她吓住，怎的如此胆小。
偏偏被梦里“游戏结束”四个字气得不轻的红玉敏锐地察觉了那些许的嘲意，张牙舞爪地说不需要吕布再守着她睡。雒阳宫噩梦的恐惧是没了，被以下克上的恐惧却降临了。可谓恐惧不会消失，只会以不同的形式出现。
这时候的红玉倒有点起床气的感觉了。
吕布没接她的话，只说郑玄要到了。
迎接郑玄可是件大事，红玉不敢耽搁，唤任湄张秀二人进来服侍穿衣。
吕布见状照例往外走去，又听得红玉说道：“义父快快穿上朝服，一同迎接郑公。”
啧，麻烦。
吕布实际不是没察觉到自己对便宜义女的容忍度似乎过于高了些，但他都将这些变化推给了梦中所见的“自己”，毕竟在他看来，这些变化的源头都源于“自己”同他的交谈。自从他能运用阴炁之后，那些阴炁偶尔便会自主地从他身体里冒出来，往身边最弱小之人身上缠。
若非他有心控制，想必这些阴炁也会将其伤害。这样想来，自当离此人远些才是。
纵然心中如此决定了，吕布仍旧乖乖穿上官服，与红玉一同在郡国学门口等待郑玄。重新修缮的大门恢宏非常，上挂帛布，与迎接于毒时的情景十分相似。
郑玄坐于马车上缓缓行至，脸上对于临菑面貌的新奇还没褪去，却在看见红玉坦荡荡露着脸的时候化作惊异：这边郡来的吕侯，竟然不玩贵女不见外男那一套。
郑玄年过甲子、身为明经，于情于理都该被分为“老古板”的一类。正因如此，郑玄对与世家贵族那套男女大防有更为鞭辟入里的理解。郑玄私下称为，宝剑宝玉说。即男子为宝剑，可拓展家族势力；女子为宝玉，可延续家族血脉。
世家之间结为联盟自然是为了名利，可世家是个装货，名利二字算不上好听，但“姻亲”带有天生的亲近，因姻亲缔结的关系，可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便是天子，为了获得世家支持，也得从世家中挑选皇后。
若世家不注重女子血缘，便也不会有如此多的外戚影响朝纲。
之所以通常交换女子而非男子，郑玄以为都在一个“怀”字。女子怀孕你便有了由头上门，送补品也好，送仆役也罢，你家血脉你要看顾一二正是情理之中。这一来二去，这孩子不仅有你的血脉，还未出生便承情于你，还愁日后于你关系不好？
是以对女子越加重视，越能获得联姻对象正向的反馈。一场盛大又华丽的包装仪式就开始了。
贵女们既要修学问与品德，作为血脉传承人还要维持士族阶级的优越感，防止血统、门第混杂。可这样直接展露出来，显得不雅，这才有了所谓“男女大防”。实则非世家大族并不遵循这一套，要上工便上工，要做生意也就做生意了。
而士族贵女不遵守男女大防的，也并非没有先例。
馆陶公主刘嫖、武帝之姊平阳，出入庙堂如履私庭，独接文武官吏若会故交，屡见不鲜；
明德马皇后和熹窦太后，频频召公卿于殿内议事，开筵席而不分男女坐席之事数不胜数；
甚至班昭，作为祖师奶写出《女诫》，却临朝堂而纵论经史，满朝簪绂，咸闻其声。
综上所诉，不外“权利优先”四个字。
正所谓，礼法虽严，未可尽绳巾帼；阃阈之限，岂能独锢贤媛。
于是礼数，既不能限制底层为生活奔波的劳动女子，亦无法桎梏顶层为权力争锋的上流贵女，只有中间那些追逐士族利益却看不清其中道理的蠢货，只教家中女郎学些《女诫》《女训》，竟然连时事都说不清楚，如何为家族出力？
宝玉宝剑，不雕琢不磨砺，与破石烂铁有何异同？
真是不知所谓。
郑玄是不觉得一个边郡武夫会懂得其中道理的，他见过太多企图在士族这里寻求认可的武夫，比寻常士族更会“作茧自缚”一些，恨不能将自己庞大的身躯塞进士族画出来的狭小躯壳中，不伦不类。
此前郑玄并未亲眼见过吕布、红玉二人，是以在郑玄眼中，这对领了美名连粮食都没拿到就灰溜溜跑到青州灾地的父女，定然也是这类钻进套子的人。
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可惜郑玄满腔好奇还未宣泄而出，一个过于高大的身影就夺取了他的视野，那双猿臂在空中划过一个巨大的弧度合在胸前，沉闷如滚雷的声音从郑玄头顶响起：
“久闻郑公大名，如雷贯耳。今公远道而来，临菑蓬荜生辉。”
郑玄这才忆起“前尘”，冷哼一声，面对吕布迫人的威势毫不退让：“州牧盛情，老夫愧不敢当。听闻石经为温君所救，老夫欲借此一观，以正经传讹谬。若州牧允准，已是莫大恩赐，岂敢复有他求？”
红玉一听便知道郑玄这是根本不相信石经就在此处，一想到一会儿这清癯小老儿便会大惊失色，忍不住偷偷笑了几声，这才正色道：“郑公夸赞得极是。”
一听这话，郑玄那张因为常年教书而显得线条古板的面庞抖了抖，果不其然，接下来红玉的话仿若一柄小锤一下下砸在他灵台：
“本君为保这四十六块石经，当真可谓呕心沥血、禅精竭虑。好在总算将石经接回稷下，重开郡国学，以便真正的经学得以传布四方。如今郑公既肯为正经传，又不辞上门讲经。临菑岂有拒君于门外之理？”
红玉顺杆给自己贴金的本事实在太厉害，郑玄气她竟然如此不要面皮，心里又有点高兴这么一个小女郎还能不惧他郑玄之名。心绪复杂的郑玄板着脸冷哼一声，靠胡须遮掩自己抖动的嘴角，跟着红玉等人往里进。
迎接郑玄的队伍不可谓不浩大，从各人所穿官服来看，都是如今州牧政府里数一数二的人物，其中甚至有几位女郎夫人。郑玄自然知道临菑招考女官的消息，只是文书上写的是闲职，如今一看，只道是温君胆大心细。
还不等郑玄在心里多夸两句，就在院子里看见了一块特殊的户屏（照壁），时下多是砖砌，这块却是石制，中间图画部分似乎可以取下。
郑玄上前一步，只觉仿佛是刻的“神仙岳岳于宫殿”的场景，线条优美，人物众多，不由引人细看。这一细看，郑玄的胡子又抖了抖。
这哪里是什么神仙图，分明是便是此时此刻，众人迎接自己的场景，吕奉先煞气逼人，在这石画上多了几分矜贵傲气；红温君仙姿玉色，眉目之间精细的刻画神韵初具。二人如日月一般左右站在一位没有面目的老者身边，老者头顶与旁人一般浮着名号：名誉祭酒郑玄。
郑玄嘴角抽了抽，再次对温君攀鳞附翼的本事有了认识。
再看石画最顶部，分明刻着：初平元年九月晦日经学大家郑玄临稷下学宫讲经。
竟是将当下的场景提前刻了出来。
郑玄眉毛微挑：“学子尚无，先生倒多。”
这并非郑玄挑事，石壁之上也刻画了数位先生，名字旁边还有其教授课程。除开一般郡国学的常规学科，他竟然看见了“《伤寒杂病论》医工先生张仲景”、“《攻石与营城》匠作先生王岩”、“《铸兵之技及制甲之法》匠作先生蒲元”等等人物；此外竟然还有种种官吏的“岗前培训”课程，直教人眼花缭乱。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嘛。”红玉搓搓手，笑盈盈地接话。
好，好一个术业有专攻。
时下匠作手艺传承方式仅有一家族为纽带的“家传”、以师徒关系为核心的“业传”。这般大张旗鼓，这些匠作竟也愿意？
郑玄明白温君在其中定然做了不少努力，无论结果如何，至少这个方向是值得期待的。郑玄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无外乎就是将自己激来，好好瞧一瞧临菑如今的变化，看一看稷下学宫的勃勃生机，即便发现了石经骗局，也会留下讲经。
不得不说，她看人很有一套。
郑玄想着，已经打定主意一会儿生气的样子就守着些演，免得吓着温君。
于是他在心中来回揣摩自己一会儿该用何种神态，微微俯首在众人的簇拥下往前走，不过多时，便听见温君的声音：“郑公请看。”
郑玄恍然回神，顺着她的话目光上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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