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第一百一十章 科举制度？ ...
-
又是一年九月初九，临菑重建的第九日，实在是个吉利又适当的日子。
几封教（州牧专属下行文书）贴着充满节气意味的茱萸发向各郡，里头写着的内容清晰明了，昭告全州，如今吕布在临菑治所很好，各郡该尽的义务也该做起来了：年末之前必须得遣计吏携带全套计簿赴州府临菑汇报工作。
简单来说，就是告诉各郡，你们该交税了。当然这只是一句算不上威吓的威吓，毕竟现在青州的大环境差是众所周知，汉朝的赋税强度也是众所周知，交税无异于要命。前头表明该交税，后头自然要表示州牧体恤诸人，是以今岁赋税作罢云云。
一眼便知，这是吕布要美名来了。
至于交给天子的税？哭穷的文书早已经递向长安，不仅没钱，还要长安再补钱来。红玉只恨自己麾下没有陈琳之流，这封哭穷文书写得不够有文采。若是长安不给，她就一直写，若是长安给了，她加倍写。
就是要告诉长安，你姑奶奶在临菑很好，你也要想着她。
这封文书的重点实际也并不在美名，最后几行写得很清楚：“为广揽人才、澄理吏治、补备僚属、安靖州境……兹定本年十月十日，于州府临菑开设考选……州内吏民男子，不问门第、庶吏、布衣，凡行止端方、粗通吏事者，诸曹庶职皆得参选……”
不错，实际上红玉此番就是为了选拔人才而来。至于为何不搞举孝廉那一套，实在是因为没人会举孝廉举到吕布这来。听起来很可笑，但吕布的身份摆在这里，家底摆在这里，没有世家会服气，至少不会在今年就向吕布服软。
关键点在于翻年过去的春季，临菑是否会受到蝗灾影响。若临菑中招，则说明吕布庸才一个，不必理会自会寻死；若临菑无碍，再向吕布服软亦不迟。毕竟边郡鄙夫，有士族向其俯首便该感激涕零已是众人心中的常识。
可红玉才不会等那么久，自打听到卑弥呼的名号，她就惦记起了倭国地界数不清用不尽的白银，是以早早推出“考选”。这样一来，情况大大不同，你世家豪族自然可以“袖手旁观”，可官吏名额就那么多，先来后到的道理难道还不明白？纵然想用世家相护扶持那套，面对所谓“边郡鄙夫”又能奏效几成？
隋文帝开皇七年才废除九品中正，开启科举模型，如今也算早了快四百年，自然会引起波动。然而，波动不止于此：“……女子有才德者，许报州郡指定闲职：掌簿记、誊文书、核赈籍、点教化、司内署咨查……”
这条临菑百姓心中有数，如今青州别驾温君乃是女郎之身，自然不好让男子近身报备，是以才招募娘子。至于所谓指定闲职，一眼望去也都是适合在温君身边之工，是故众人皆默认女子可中者不过五六，便于温君指使即可。
实则不然，不过是红玉考虑到若堂而皇之将“不限男女”四字写上会引发不必要的阻碍，这才稍作掩饰，好叫那些世家豪强嘴闭上一半。
最后便是，这些送教之人并非普通邮人，亦非门下书佐，而是新晋的部郡国从事史。持州府下行教令、督送全州文书、巡查郡国、宣达州牧政令。最要紧的是，这些部郡国从事乃是有权代州牧宣誓、监督张贴榜文之人。
送达教令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张贴榜文公之于众。榜文最末写着：“有意参选者，速赴本县报名造册，九月晦日截止，逾期县署不复收录；有道途遥远、居处僻壤，不便赴县登籍者，许于十月初五至初七日，亲诣州府办事官署补录报名。”
断绝县署阻碍人才流入临菑所使的小手段。
至于部郡国从事，红玉特别允许侯成、宋宪、魏续、郝萌等人带上小队兵马赴任，说是必须保全发榜一事，教他们震慑住地方。实则是将这些心思不确定之人早早打发出去，若是遇上暴动丢了性命，于红玉而言才是真正的“兵不血刃”。
等到千万考生涌入临菑，便会成为临菑的活招牌，将临菑如今的样貌通告全州。其中红玉最想要宣告的一点，便是：
“本君要在临菑办郡国学。”
教令外送的第二日，红玉便命人唤来治中陈公台、簿曹户曹从事任濯、贼曹从事高顺、兵曹从事张辽、决曹从事于毒，甚至连平日放闲的州牧吕奉先都请来，阵仗之大令人咋舌，不等众人疑虑，红玉甫一出现就大声宣告自己要办郡国学之事。
众人如今的官位全是温君大手一挥暂且安排的，须知道一般而言，给予这般官位实际上也就是断绝了其在军队中掌握的实际权力。当然如今的临菑远远够不上使这般心机，兵少人少将也少，只好什么活都干上一点。
眼见着基础之事已经有了轮廓，众人也终于可以稍稍喘口气看顾得松一些，又听得温君要办郡国学。
所谓郡国学，便是地方官学，由郡守设立。生源都是本郡平民良家子弟、小吏子弟，寒门有才者亦可靠推荐入学。
汉武帝时期下令各郡国效仿文翁设立郡国学到今日，郡国学已经有相当正式的制度化，也就是“学”、“校”、“庠”、“序”四级体系。通常说“郡国学”，说得便是郡国的设学，以儒家经典为核心，辅以礼仪和射御技能。其目的意在培养人才和推行教化。
然而，既然要办郡国学（学校），自然应该有郡文学官（老师）吧？
正常情况下，郡国学的郡文学官是兼具教师职能的国家官吏，虽然负责教学，但本质上属于郡国的行政官员。
陈宫此时也有些明白红玉将几人聚在一起是何缘由了，可是，陈宫目光悄悄从各位同僚身上绕了一圈，在心里叹了口气。并非是他有意看低各位远道而来的同僚，实在是郡文学官通常由明经（精通儒家经典的人）出任，若贸然任职，恐怕贻笑大方，反而影响声誉。
是以，心思转圜之下，陈宫到底是出言相劝：“温君明鉴，宫闻拯溺者不循缓步，救焚者不待栋梁。昔日文翁化蜀，在郡国立学，在盛世自然是长久良策。然如今海内鼎沸，强敌窥边、百姓流离，此诚救亡之时，非垂统之机也。”
高顺也反应过来，顺着红玉此前发布的“考选令”劝说：“既如今已有考选之策，不妨再行‘争人’之计，以抢夺人才。”
“温君，”陈宫从善如流，立刻出言襄助，“某有一计，不若摒弃昔日察举需郡守提名，磨勘过久之弊病，请行‘保任赏罚令’，各郡守今月起，每月必荐三人，所荐之人当月内立功，荐者郡国降税一成，赐金银；若所荐之人庸懦误事，荐者郡国升税一成；如此各郡恐惧滥荐，又争相搜罗豪杰，吕侯之网，可罩天下。”
话音刚落，最先后悔的便是陈宫。
只因他知道，此计稍稍有损道德，甚至有些蛮不讲理地将各郡身家与举才捆绑，同时也让各郡分担了监察官吏的责任和后果，能有如此威慑，当然也是因为临淄有个武力超群的州牧及一位跳脱轻浮的别驾。
但偏偏温君就喜欢此类实用计谋。
果然，温君赞赏又满意的声音从上方响起：“公台！贤兄！你真是我的好哥哥！”
吕布微微侧眼，就看见在他下首连连点头的红玉喜悦非常：“如此良计，如何现在才奉上，早些时日也好教各部郡国从事一同带去各郡不是？如此，草拟教令之事就交由你去办，明日便快马发向各郡。”
遭了，陈宫心中一沉，这反应不对。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陈宫已经察觉到温君贪婪的本性，若温君真想让诸从事担任郡文学官，即便获此“良计”也会再拉扯一番，借此教各地送上“良师”以充郡国学。
陈公台立刻回忆方才的对话，震惊又懊恼地回忆起温君从始至终并未说过要诸从事担任郡文学官，是他一时情急才将此计抖露。实际陈公台此人，原本计划是自己会成为一位清正之臣，如今一次献计，恐怕青州诸郡世家都要怨他，又哪来清正美名。
呜呼哀哉。
陈公台心中痛哭流涕地应下这门差事，又想，既然自己猜错，那温君到底是为何将诸位从事请到一起？
红玉很快给出解答：“实际我所欲郡国学，并非寻求长久，而是寻求速成。”
于是红玉将自己的想法道来，虽吕布的名声确实需要自己培养人才，但从寒门学子中慢慢培养，少则五六月，多则五六年，实在过于拖沓。但若是选军中识字之卒、百姓中识字之人，日习文牒计算，夜练斥候舆图 ，为期三十日，结业按能授职。
是曰，专项培训。
那些个监工选拔为的不就是此时吗？虽布同《诗》《书》，然能算粮秣、绘山川，怎么不算解燃眉之需呢？
而这些，正是如今所见各位从事的看家本领。即便不甚熟悉，能将这几日工作中的感悟领会教授他人，已经足够职能分配。
“可是，”一直沉默不言的于毒终于开口，坦荡道，“某既不知何为文牒计算，也不擅舆图布兵，该如何是好。”
于毒、眭固等人，都是绿林出身，哪怕打过仗，也都是依山而斗。更何况此前中原争斗大多处在各派小队士兵，阵前搏斗以论输赢，还达不到要排兵布阵、军法算计的程度。
“于将军放心，本君另有安排。”
陈宫看着那张柔嫩小脸上露出过于符合其外貌年龄的甜美笑容，心下一凛，又想起自己已知的那件事：
温君，是个极其贪婪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