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杀》点墨丹青

53、心口不一 柳云岚

　　柳云岚说道：“我时日无多，倘若柳梅有不测，今后烟萝阁第四阁就交由你来管理。”

　　“什么！”金女大惊，而后果断拒绝。

　　柳云岚又道：“我知新任烟萝阁阁主的人选要由上一任阁主和总使共同决定，我这边定了你，你就替我写一封奏呈交由严总使，他应该不会管究竟是谁接手，他只需要不出乱子、有人做事即可。”

　　“阁主三思，倘若真有不测，还请另立她人。”金女拱手道。

　　柳云岚按下了她的手，说：“不要推辞了，就这么定了，你跟我的时间也久，阁内人员向来都信服你，有你继任，我才放心。”

　　交代了金女这一番事后，柳云岚便离开了。

　　她只随意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周从筠先前的住所，他如今不住这里了。

　　柳云岚脚步一顿，想着没人就打算离开，却听闻里面传来了茶具的磕碰声。

　　于是她径直走了过去，门虚掩着，里面果然有人在。

　　进去一看，只有周从筠一个人。

　　周从筠早已察觉有人到来，如今他的武功突飞猛进，光听脚步声就能辨认来者何人。

　　他知晓柳云岚前来，也没有任何表示，就静静地坐在那里，面露沉思。

　　“你怎么在这里？”这话是柳云岚问的，“官府事情多，听说你很忙，但也要注意身体。”

　　周从筠只“嗯”了一声，别无他话。

　　柳云岚接着道：“你在这里，省得我跑那么远去探望你了，我就想问问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闻言，周从筠才抬眸深深地看了柳云岚一眼，他语气平淡地说：“已经好了。”

　　“那就好。”柳云岚点点头，再没有别的想问的了，就转身欲走。

　　周从筠倒怔了一瞬，直言道：“你既来了这里，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柳云岚回答说：“没有，我找金女说事，顺路过来的。”

　　事实上，金女的住处和这里相距甚远，再怎么顺路也不可能顺路到这里，但此时的周从筠并不在意。

　　他又道：“你的伤好不了，还是不要出来走动了，安心歇着吧，其余的我会处理。”

　　柳云岚眉头一皱，只说：“好。”

　　快走到门口时，周从筠冷不丁又说：“你和我之前……很亲近吗？”

　　闻言，柳云岚转头震惊地看着周从筠，试探道：“所以你是不记得了？”不记得她才会对她那么冷淡吗？

　　周从筠能领会她没说完的话，但他摇了摇头，说：“我都记得，只是我不明白，纵有儿时记忆，如今不过萍水相逢，你我何来那么亲密。”

　　柳云岚刚才还激动的心刹那冷了下来，她苦笑一声，说：“这得问你自己了，我亦不知。”

　　周从筠蹙眉一瞬，盯着柳云岚的眼眸，问道：“所以你是说，你对我并没有别的心思，之前都是我一厢情愿？”

　　柳云岚一挑眉，意味不明地笑笑，说：“似乎就是如此。”

　　见周从筠沉默，柳云岚以为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不再多言，扬着头看向别处，只想尽快离开，因为她觉得自己心里有些泛酸、难受。

　　不过周从筠似乎并不在意她此刻是什么感受，他身子往前一凑，眼睛眯了一瞬，声音略低了一些道：“既然你不曾对我动心，那为何又愿意同我有肌肤之亲呢？”

　　此话一出，柳云岚被噎了一瞬，她没想到周从筠会问得那么直白，脸颊有些微微发烫。

　　先前自己说的话不可能自己推翻，柳云岚干脆道：“那是你中了毒，神志不清，若不救你，估计你有性命之忧。”

　　“那为什么要救我？”周从筠不解道。

　　柳云岚不耐烦了，不管对方有何缘由，但终究他的心变了，不似从前，自己也不想回答他这些难言的问题，便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顺手就救了。”

　　“不是因为我对你来说有多特别？”周从筠又问，嘴唇轻抿，虽说只是询问但看起来却像是面露不悦，而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柳云岚摇了摇头，说：“你……和我遇到的其他人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她说这话当然是假话，倘若真的没有区别，又怎会一次次为了他深入险境。

　　周从筠脸色黑得彻底，反驳说：“可在我印象里，你说我们是朋友，我问你除了我你还有没有别的朋友，你还记得你当时说的是什么吗？你说没了，就我一个。到底哪句真哪句假？”

　　柳云岚回避了这个话题，她没法说，因为故人已经不是故人了。

　　她听火女等人说过周从筠前后行径的差异，她也不想追问缘由，也许就连周从筠自己都不曾知晓，如今事实如此，再多的不甘和询问也于事无补。

　　于是她想，这样也好，干脆做个陌路人，免得将来生死两别，徒增伤感。

　　柳云岚转身说：“我走了。”她还背对着周从筠挥了挥手，似是不愿再回头。

　　谁料周从筠突然起身，快步上前，从背后抱住了柳云岚。

　　两颗心脏隔着血肉贴在一起鲜活跳动，柳云岚怔住了。

　　“放开！”柳云岚喝道。

　　周从筠充耳不闻，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

　　柳云岚有些无奈，问他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周从筠将头埋在柳云岚肩窝处，好一会儿才抬起来。

　　周从筠说：“我只是确认一下，确认我之前为什么会对你那么着迷。”

　　“那你找到答案了吗？”

　　“没有，再抱一下试试。”说罢，周从筠又准备抱上来。

　　柳云岚一掌把他的手拍开，她武功尽失，没用多大力，是周从筠不设防，才会被她轻易推开。

　　“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叫什么吗？”柳云岚一脸严肃，一字一顿道，“叫登徒子！”

　　周从筠：“……”

　　“为什么？”周从筠问道。

　　“什么为什么？你不是不关心我了吗？又何必惺惺作态，我又不会纠缠你。”柳云岚直接把话挑明了说。

　　闻言，周从筠才退回了一步，收束自己的行为。

　　他说：“我也是这么以为的，若不是蛮女的遗愿是放过你们，我也不会将你们毫发无伤地带回来。”

　　听到这话，柳云岚霎时眼眶一红，声音有些微微发抖：“你什么意思？得了我的内力就想弃我于不顾？难不成你以前都是装作跟我亲近？呵，那可真是委屈你了！”

　　周从筠只道：“那是从前的我，不是装的。”

　　“那现在呢？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变得那么……冷漠？”

　　周从筠也摇了摇头，说：“我亦不知。”

　　果然，柳云岚苦笑一声，她连问罪的缘由都找不到，那绿池水到底有什么作用，竟能让一个人前后差别如此之大。

　　周从筠接着道：“从池里刚醒来时，我没有多余的感觉，带你走无可无不可，我按蛮女的遗愿将你还有与你同行的人都带了回来。我也以为今后与你再无瓜葛，但是……”

　　“但是什么？”柳云岚焦急地问道，似是抱有最后一丝期待。

　　周从筠盯着她的眼眸，从她眼中看到了她的焦急、担忧、期待，他才明白，原来她刚才说的不曾对自己动心是假话。

　　周从筠唇角轻勾，回答说：“但是我每天晚上做梦都会梦见你，梦见你和我的以前，我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我，让我来找你，让我保护你，很烦。”

　　闻言，柳云岚眼眸有些湿润，她撇开脸，有些难过。

　　她说：“那你不听他的话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周从筠的目光一直落在柳云岚身上，没有错过她的每一个表情。

　　周从筠说：“我亦不知。”

　　闻言，柳云岚甩手就走，心里忿忿不平，不知道那回来做什么，等他知道了再来跟她说。

　　她没走两步，就被周从筠拉住手腕：“就是不知，我才来问你，为什么我的脑海里一直忘不掉你？为什么我以前会对你那么着迷？我甚至有过怀疑，你是不是也给我下了蛊毒，但我知道并没有，所以我才回来问你。”

　　柳云岚沉默了一瞬，说：“我也给不了你答案，你得问以前的你，或者问你脑海里的声音，总之，别来问我，我也不知道。”

　　话已至此，周从筠不得不松开手，任由柳云岚离去，他对着柳云岚渐行渐远的身影，说道：“好，我去问，如果得不到答案我会再来找你。”

　　走出一小段路的柳云岚听到他此番话，眼泪早已忍不住滚滚落下，她背对着周从筠，强忍着哽咽，说：“别再来找我啦，想不明白就不要再想了，我以前就是解决想不明白的事情的。”

　　她越走越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周从筠的视线中。

　　他没有再接话，没说好，没说不好，他只能凭自己的直觉和主观感受来解决这个问题。

　　所以他有预感，他还会再回来，他还要再见柳云岚，他觉得可能不需要等太久。

　　柳云岚流着泪走了一路，等擦干了眼泪，才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她要去看柳梅，要根据柳梅的状况，决定接下来该如何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