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留风月》点墨丹青

44、自投罗网 那老者显然

　　那老者显然是认出了周从筠的身份，但他不能说出来。

　　看他的神色，周从筠更加笃定此地的焚天教众与怀王脱不了干系，他接着道：“你们祭炼蛊尸，为祸百姓，还残害朝廷官员，其罪当诛，若还执迷不悟，就休怪法度无情。”

　　那老者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不自量力，你们既然来了这里，那就没可能活着出去。纵知道你身份又如何，没人会知道是我杀了你，安心上路吧。”

　　说罢，老者挥了挥手，示意郎瑛出手将周从筠等人全部解决，自己又悠悠哉哉地坐定，只等结果。

　　怎料郎瑛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没有丝毫出手的意图。

　　老者当即看过去，郎瑛一个眼神都没给，冷冷道：“我不是你的下属，我只负责保住你的命，别的事情与我无关。”

　　“你！”老者咬牙叹了口气，郎瑛是指望不上了，不过他倒还有后手。

　　老者从袖中掏出一张符纸，将其引燃后丢在地上，柳云岚察觉到不对，这种符纸她见过，那是柴桑给她们用来诱发柳梅体内之毒的玩意。

　　“小心！”柳云岚刚提醒完，只听闻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回头一看，只见先前几扇门后被他们击杀的黑袍面具人尸体上，爬出了密密麻麻的小虫。

　　那些虫体跟他们在东禄镇见过的不同，以前的蛊虫是爬行的，还会留下黏液的痕迹，但现在的这些虫体竟是些带翅膀的小虫，通过飞行快速接近目标完成寄宿。

　　转瞬间，那些尸体迅速腐烂，被小虫啃食干净。

　　方才老者的那道符纸似是使虫群变得更加暴躁更具有攻击性，且繁殖速度加快，密密麻麻的虫群大军已经向柳云岚等人扑了过来。

　　柳云岚抽出长鞭缠上门环，倾注内力将一侧门扇缓缓关上，陈千户等人也合力推动另一侧的门扇。

　　偶有通过缝隙冲进来的小虫，也被火女用明业烛烧得一干二净。

　　第九扇门完全关闭后，还能听到门外虫群振翅的声响，很快又响起了虫群冲击、啃噬门扇的声音。

　　老者哈哈一笑，不慌不忙地坐着看戏。

　　柳云岚说道：“心态挺好，怪坐得住，也不怕虫群破门后连你一起吞了。”

　　老者瞥了眼郎瑛，意思是有这位高手在，自己能出什么事。

　　“怎么办，门快顶不住了。”抵门的锦衣卫吃力道。

　　柳云岚迅速上前抢过茶水壶倒在符纸上，将烟灰打湿，想减少这种符纸燃烧后的气味。

　　“没用的，不要挣扎了，你们等死吧。”老者道，“不过我会留你们一口气，等炼成蛊尸，成了我手中的利器，你们就也算没白活了。”

　　“这话还是说给你自己听吧。”柳云岚冷声道，她看了一眼后方通向第十扇门的通道，回头道，“走吧，直接去第十扇门。”

　　陈千户等人见状，便放弃了抵门，一齐冲向第十扇门。

　　武辉也护着周从筠往通道里走。

　　“真是不把我这个老人家放在眼里啊！”老者沉着脸，眼神阴戾地看着柳云岚，“不过我这关就想走，把我这当什么地方了。”

　　说罢，老者一掌拍在桌子上，桌子便飞向柳云岚，连同桌上的茶壶和水杯一起飞过去，但全被柳云岚一鞭打碎。

　　“那就是来试试身手啊。”他狂，柳云岚更比他还狂，“就是不把你放在眼里又怎么样，你拦得住吗？”

　　老者奸笑了两声，拿起一旁的拐杖，朝柳云岚拼杀过去，又道：“你们刚进缥缈洞，也看到了那些盒子里的东西了吧，你们是不是还都收起来了？哈哈哈，我焚天教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拿走了就要以你们的命来抵。”

　　柳云岚只回了他两个字：“啰嗦。”而后快速回击，掩护众人向前。

　　老者拿着拐杖与柳云岚对峙，交手了几个回合都被柳云岚不轻不重地挡了回去，他的脸色也不好看。不过第九扇门终于被虫群冲开了，铺天盖地的虫群朝着柳云岚等人飞去。

　　“这可是我研究多年的成果，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它们的厉害。”老者站在中央，丝毫不受虫群侵扰，他一边指挥着虫群寄宿柳云岚等人，一边嘲弄道，“你的武功最好比你的嘴硬。”

　　柳云岚轻笑一声，眼见陈千户等人已经打开了第十扇门，也边战边退，火女在一旁用明业烛烧光了近前的虫子，掩护她撤退。

　　老者笑嘻嘻地看着他们进了第十扇门后，终于忍不住地仰天大笑道：“这回定教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柳云岚刚进入第十扇门，把门关上后，就感受到了一丝森然的杀意。

　　第十扇门的上方突然落下重重铁栅门，隔绝了他们的退路，里面空无一物，周遭的墙壁突然开始涌进大量的水流。

　　“水里有蛇！”

　　“还有些食人鱼！”

　　“坏了，四周的墙壁太湿滑了，连通到顶，根本攀附不上去！”

　　众人惊呼着。

　　柳云岚眼睛微眯了一瞬，她一眼便看到了墙壁四方的角落也各自放着一个麒麟石像，上面也拴着铁链。

　　她一下子有了不好的预感，难不成这里拴着四具蛊尸？

　　“嘭”的一声，第十扇门破了，虫群已经彻底陷入狂暴，透过铁栅门的空隙，直奔他们而来。

　　前有狼后有虎，他们被困在入门不远处，进退维谷。

　　难不成今天真要交代在这里？

　　柳云岚可不想，她的头脑疯狂运转，想要找到破解的办法，但短短时间之内，又容不得她思虑周全，她只能搏一把。

　　她抽出自己的夺魂笛，提醒道：“捂好耳朵了。”

　　不用她说，一看她抽出笛子，几人就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毕竟之前已经见识过这笛子的厉害了。

　　虽说捂着也没什么用，但也比毫无防备好。

　　柳云岚这会没再藏着掖着，用了十成的内力扩散笛声，要将附近的虫群、毒兽全都控制住，再留一手就真要玩完了。

　　效果也立竿见影，虫群近不了身，一靠近笛声附近就完全僵持住，翅膀不动，它们就迅速掉落到水中。

　　此刻四周的墙壁不断涌入水流，已经淹没了他们的小腿。

　　水中的毒蛇和食人鱼也虎视眈眈地在附近徘徊，它们对危险的预知也很敏锐，因此不敢靠得太近。

　　老者还站在原地，远远望着柳云岚等人自投罗网，他又道：“我早就说过了，蛮女在数十年前得罪过我，当时我就吃过她的亏，因此，对付你们第四阁的功法，我早就研究出来了。”

　　他的音量不小，柳云岚等人都听见了。

　　不知老者启动了何处的机关，第十扇门后院子的上方中央，缓缓垂下一口大钟，又落下一个类似摆锤的东西左右晃动着，只要敲击在钟身上，就会发出阵阵钟声，且声音巨大又穿透力极强，不消片刻就能让人耳晕目眩，恰好能抗衡柳云岚的笛声。

　　“坏了！”陈千户大惊失色，抬起绣春刀奋力一掷，想试试能不能斩断摆锤的锁链，但刀与锁链相触，只擦起火花，对锁链毫无作用。

　　与此同时，周从筠也细细观察着眼前的一切，他看着四个入水口左右毫无干预的机关，一时也有些束手无策。他也注意到了那四个石像，也猜测那是拴着四具蛊尸，因此不敢轻举妄动。

　　突然，周从筠看到了院中央的区域有一个太极阴阳图的图样，他想到了缥缈池里的那一幕，圆台上也是有这么一个图案，当时他和柳云岚就是被水流卷入其中裹挟到别处，所以这个图案就是抽去水流的关键。

　　四周音浪太强，周从筠大声道：“云岚，你还记得缥缈池里的太极阴阳图案吗？你知道你当时是怎么打开开关的吗？”

　　“机关？”柳云岚忙着回头对付虫群，一时没注意到院中央被水没过的太极图，但经周从筠提醒，她还是快速回道，“开关是那具女尸，不，是那四个麒麟石像。”

　　“什么！”闻言，陈千户更是心里一凉，若说机关是别的，他都能拼死一试，但机关是麒麟石像，那就意味着他们现在要放出四具蛊尸，然后才能把水抽走。

　　被虫群寄宿，被毒蛇毒死，被食人鱼吃掉，还有被水淹死，再不济就是被钟声震死，现在又多了一种死法供他们随意挑选，那就是被蛊尸砍死。

　　陈千户一脸便秘，简直无语问苍天了，他最后挣扎了一下，问道：“真的要放出蛊尸来吗？能不能驱动太极阴阳图的机关还不一定呢。况且之前缥缈池的机关是一边排水一边进水，万一这里也是呢？我没那么大福气同时享用这么多种死法吧？”

　　柳云岚的笛声也渐渐被钟声盖过，对虫群不太管用了，她索性也放下了笛子，看了周从筠一眼，豪迈道：“都这会儿了，死马当活马医吧，不试怎么知道，万一真有活路呢。”

　　闻言，陈千户也闭嘴了，他属实也没招了，不过看柳云岚和周从筠，还有他们的侍女和侍从几个人都不怕死，他们这锦衣卫要是先怂了，他觉得那就太丢人了，于是也强打精神，权当自己回光返照：“靠，拼了！”

　　他刚喊完，便和柳云岚、火女、武辉三人各自冲向一个麒麟石像，打算一齐启动机关。

　　各就位后，他们奋力地搬动石像，刚搬起一点点，地面就一阵晃动，那太极图位置清脆地响了一声。

　　“真有作用！”陈千户眼神一亮，更是使出全力将那一小个石像彻底挪开一点位置。

　　其余三人也纷纷发力，竭力将那些石像搬开。

　　全部搬开后，几人迅速后撤，在最远角落的柳云岚和武辉也施展轻功轻点水面借力，跃回刚才的位置。

　　但水里的毒蛇和食人鱼也仿佛察觉到了几人对它们没有威胁，纷纷围了过来。

　　毒蛇在水下阴暗蛰伏，食人鱼却嚣张至极，成群结队地跃出水面，朝着柳云岚等人杀来。

　　此刻太极图案的机关才缓缓启动，排水动能还没彻底启动，那儿的水底只有小小的漩涡。

　　此刻四周墙壁上面在灌水，地面院中央的机关在缓慢排水，能不能在他们被淹死之前排完水，谁都不抱有太大的信心，但这已经是现在能试的办法了。

　　突然，一名扶着墙壁的锦衣卫一个脚滑差点栽倒在水中喂鱼，被身边的同伴拉了一把才站稳身形，但他身上装的那些盒子却全都洒落到了水中。

　　盒子里装的正是那些焚天教炼的红色丹药，具体什么作用他们也不清楚。

　　盒子没扣紧，那些红色丹药就洒了出来漂浮在水面上。

　　一些食人鱼不断靠近，浮在水面上时，正好吃了那些红色丹药，而后很快，一群食人鱼彻底陷入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