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造反进行时》泗柒

20、微澜 “实在是欺

　　天胤宗，摘星崖。

　　摘星崖作为青玄尊者所居之地，向来无人敢随意乱闯，不见人声喧闹。

　　明宸自崖底庞大的阵法群中走出，手中是来自归垣城的消息。

　　上一次迟枫尚是以传讯符通信，这一次用的却是更隐秘的传送阵法，唯恐消息为人所截，明宸逐字阅读完之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归垣城都将幕后主使查出来了，宗门上层还在为是否要派人去处理此事争论不休。

　　他攥紧手上信笺，径直去寻青玄尊者。

　　青玄尊者静坐于殿前一方石台边，正烹雪煮茶。

　　他外貌初看平平无奇，像个四十余岁的普通中年人，唯有达到一定境界才能窥见不寻常之处。

　　明宸到时，茶汤初沸，仿佛早已算准他到的时辰。

　　“师尊。”明宸行礼问安后，坐于青玄尊者对面。

　　石台上茶烟袅袅，映照崖顶雪景，静谧如画，明宸却无意欣赏，他将信笺推至石台中央。

　　待青玄尊者看完他才意味深长道：“师尊，你说将此信送去宗门主峰，他们会有何决断？”

　　明宸端起桌上茶盏，未曾饮下，只是吹散眼前水雾。

　　师尊，你可还会对天胤宗有何期待？

　　青玄尊者将信递还给他，看着这足以令他自傲的首徒：“送去吧，他们若真如你所猜测行事，日后，我会全力助你。”

　　……

　　“实在是欺人太甚！”

　　迟枫一巴掌拍在桌上，那石桌如何经得起她含怒一击，直接碎成齑粉。

　　昨晚当着城主府众人，她不好表现出来，到了此刻终于不用忍耐，怒火毫不遮掩。

　　紫离诧异地看向她，能让迟枫如此动怒，必然不是什么好事。

　　今日顾知遥还没出去，迟枫便率先登门，随之而来的是天胤宗谕令：“……今宗门探得云梦州各城有魇煞潜伏，着各城城主自行清查，必要时可向临近城池求援……即日起，各城供奉多加一成，以备不时之需。”

　　顾知遥掐诀将石桌恢复原状，她表情太过冷静，迟枫想要骂，面对她也说不出口，只好抱着紫离大吐苦水。

　　“你说宗门中的老家伙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竟会干出这种蠢事！”迟枫咬牙，火气止不住地上涌，周身灵气都微微扭曲。

　　紫离不知内情，只顺从她的话点头。

　　有人赞同，迟枫更来劲：“掌门师姐怎么会同意这等荒唐事？袖手旁观，将危险全部推给下层修士，真以为魇煞肆虐他们能讨到什么好处？”

　　确实，若是其它城池不管，万一随着修士往来蔓延过来怎么办？紫离这次点头愈发情真意切。

　　“竟还要趁机盘剥！他们有什么功劳，坐在宗门大殿里动动嘴皮子吗？明明发现此事的是紫离……”

　　紫离却未见不悦之色，人性之劣她早有领教，归垣城反而才是与众不同。

　　不过，迟枫说得也没错，既然是她出的力，没帮上忙的凭什么得好处？

　　她倒不会和迟枫一样显露于外，在旁听了半晌，递给迟枫一杯水，笨拙地安慰道：“消消气。”

　　安慰人的话紫离实在不太会说，再看顾知遥，目光片刻不移那张谕令，显然无心顾及迟枫。

　　迟枫仰头喝完，将杯子往桌上一放，火气未消：“不知师尊和师兄在干什么，竟也不阻止……”这次连青玄尊者和明宸都没放过，语气稍缓，却仍带不满。

　　紫离从她絮絮叨叨报怨的话语中捋清脉络，天胤宗两位尊者积怨已久，青玄尊者年轻时看不惯宗门欺压散修，很是得罪了一批人。

　　其中得罪的最狠的就是另一位楚行尊者。

　　千年恩怨延续至今，纵然两位尊者不再理事，可他们身后的弟子、派系却明争暗斗不断。

　　平日里议事都是一方主张，另一方必然要反对。

　　消息第一次传回去两方便争论是否要派人处理，如此大规模清查，至少要数位第七境修士，几乎要倾尽天胤宗中坚力量。

　　而在此之前，明宸因与苏延交战之事回宗，他先发制人，说苏延在天胤宗地界无故屠杀招来来魇煞，带着师尊直接打上隐元宗，狠狠宰了隐元宗一笔。

　　此事再出，楚行尊者一脉当即质疑他是因私怨而损两宗交情，又道：“既然你们这么快就能查出来，想必不是什么大事，何须为了一群低阶修士劳动诸位长辈。”

　　现任掌门风梧曾受楚行尊者大恩，素来态度暧昧，那边言语一激便勉强答应下来。

　　不仅不想解决，还要增收供奉。

　　最令迟枫意外的是，青玄尊者和明宸都没有出面强力阻止。

　　整整骂了一刻钟，迟枫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

　　她也就只能私下里发发脾气，却无从解决，此来就是为了听听顾知遥意见。

　　“天胤宗如今绝不会与隐元宗翻脸，”顾知遥直接断言，“只是此等局面还要增奉，是我高看他们了。”

　　迟枫不解：“为何？隐元宗此举与邪修无异，不管他们岂不是坐以待毙？”

　　“你可还记得因苏延之事，隐元宗掌门许出了什么条件？”

　　这等消息本是隐秘，在天胤宗内也少有人知，更传不到外面，但明宸私下里会传一份给顾知遥，以便她纵揽局势，施策定计。

　　如今顾知遥几乎是半退隐的状态，也依旧如故。

　　此事是经迟枫之手转交，但她却尴尬地笑了两声，一脸老实：“哈哈，那是师兄给师姐的，我怎么会偷看。”

　　“让你经手就是为了给你看的。”顾知遥恨铁不成钢，她叹了口气，一点点向迟枫和紫离剖析其中利害。

　　“太微界即将成熟，三百年内，太微界便会脱离灵界。”

　　“嗯？”紫离疑惑，太微界是东极域之下的一个凡界，由天胤宗、隐元宗与东极域内另一宗门灵武阁共管，知遥姐姐突然提及凡界做什么？

　　仿佛洞察到她的心思，顾知遥继续道：“凡界法则完全成熟、独立成界时，将会回馈主界，以太微界的大小，约莫会诞生两道大型灵源矿脉。

　　“两道，能够产出源髓的矿脉。”

　　原来如此，紫离豁然开朗，她就说这凡界跟养果子似的，还真是差不多。

　　“三个宗门却只有两道矿脉，不好分吧。”紫离抓住重点。

　　“是啊，一道大型灵源矿脉产出的源髓可不只一块，足以让一个宗门养出两三位尊者。而隐元宗掌门照虹尊者答应的条件，正是帮天胤宗拿到一道灵矿。”

　　“这……有哪里不对？”迟枫问得忐忑。

　　顾知遥断然道：“哪里都不对。

　　“区区一个苏延，怎么配让照虹尊者让这么大一步？纵使苏延行事狂悖，滥杀无辜，但隐元宗只要推说是苏延个人的行径，宗门只是管教不力，谁又能奈何得了她。

　　“更奇怪的是，这个条件是照虹尊者主动提起，没对明宸这个‘苦主’有何表示，反而直言向天胤宗赔罪。”

　　这世上或许会有人愿意损己以利人，但绝不可能是执掌一宗的掌门，如今再观此事，似乎就能窥见一丝端倪。

　　“所以在太微界成熟之前，天胤宗绝不会与隐元宗宣战，这就是那位照虹尊者的目的。”紫离若有所悟。

　　顾知遥点头：“天胤宗之下除了太微界，便只有一个刚起步的小世界，想要养到法则健全足以回馈主界，至少也是五千年起步，养个上万年也是常事。天胤宗那些亟待突破的长老们如何舍得下这个饵？现如今任何想要破坏两宗关系的人，都会被他们视作敌人。”

　　这是把她师兄当成仇敌了？迟枫心气更加不顺：“他们对付师兄的法子就是增收供奉？”

　　这对他也造不成什么影响啊？坑害的都是无辜散修。

　　“你们摘星崖一脉向来被斥为沽名钓誉，那些人大概是觉得，这样能下你们的面子。当然，他们自己也能从中得利。”顾知遥一点点卷起那道谕令，神情冷得可怕。

　　将百万普通修士的生计视为打击政敌的手段，可真是……足够傲慢。

　　紫离向来是游走于“法”外之人，不守规矩惯了，加不加税的她实在没什么感触，还是对隐元宗更感兴趣。

　　“我觉得……照虹尊者答应帮忙拿下灵矿，也是假的。”紫离斟酌着词句，越说越顺。

　　“隐元宗操纵魇煞称得上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一旦败露，便是灵界公敌！若天胤宗处处为其遮掩，难保不会被当做同党……隐元宗只要操作得当，甚至能将一切罪名都甩到天胤宗身上。

　　“至于灵矿，若魇煞真能为人所操纵，一旦开始杀戮，它只会越来越强。将所有对手都抹去，灵矿不就是那位尊者的囊中之物？”

　　进可攻，退可守，若不是与魇煞有勾结，紫离还要赞一声背后之人思虑周全。

　　还有一种更可怕的想法，她并没有说出来——

　　那日山谷中固然是因她的异瞳招来魇煞，但苏延死亡之处，却是供给煞雾最大的“通道”。隐元宗有多少弟子，他们会不会也如苏延一般？在不知不觉中被种下种子，成为那样的通道。

　　足以供养数位尊者的资源，照虹尊者哪怕献祭全宗做为踏脚石，也没什么奇怪。

　　紫离见过世间最黑暗的一面，丝毫不怀疑人性之恶。

　　只是如此看来，天胤宗恐怕岌岌可危。

　　知遥姐姐早已脱离天胤宗，明宸也有自己的心思，反而是迟枫，她对宗门还有所留念。

　　怎样才能带她从这艘危船上跳下来呢？要不出事的时候把她打晕带走好了。太微界还有三百年成熟，时间充裕，她努努力修为足以超过迟枫。

　　紫离在这边畅想，迟枫却听得毛骨悚然，她求助般望向顾知遥，脸上满是惶惑不安。

　　“这些就交由我和你师兄处置，其余的一切如常。”顾知遥温声安抚，“小枫，你放心，这般局面……不会持续太久。”

　　虽然知道师兄师姐有所筹谋，迟枫依旧神色怏怏，如同药庐中那些照顾不周被晒蔫的药草，紫离有心宽慰，却无从下手。

　　这两人的模样顾知遥看在眼里，她眉眼舒展，暂时放下那些恼人之事。

　　“紫离，这几日你替我多陪小枫散散心，可好？”顾知遥自储物袋中取出满满一盒灵铢和一枚令牌递给紫离，“去买些你们喜欢的东西。”

　　“啊……好。”紫离微怔，接过灵铢和不知用途的令牌，她总觉得知遥姐姐目的没这么简单，但目光触及迟枫那无精打采的模样，便也将疑惑咽了下去。

　　迟枫数次邀她出去玩耍，想来十分喜欢，若如此能让迟枫开怀，她自是愿意。

　　紫离轻轻用手肘拐了一下迟枫，将木盒递到她眼前：“别生气了，你看。”

　　迟枫也不好再耷拉着脸，见盒中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枚百铢钱，眼睛微微一亮：“还是师姐疼我……好，紫离，待我下值后来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