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铁》弈世子

1、第 1 章

　　苏铁出生的时候，天上下着小雨，淅淅沥沥落到青石路面上，隐约叮咚作响。
　　小镇上的人本就不多，这一天，几乎全镇的人跑到惟一的小医院门口，嬉笑着张望。
　　婴儿顺利出生的消息传出来，便听到起伏一片的呼气声，“苏老师家的孩子没事，都散了吧，过两天都上门道喜去。”老人吩咐，布满皱纹的脸上藏不住的喜悦。
　　人们唏嘘着散去，门口安静了下来，又能隐约听到春雨的歌声。
　　“是个男孩，苏老师！”年龄不大的小护士高兴地涨红了圆圆的脸。
　　“谢谢，谢谢，谢谢。”戴了一副黑框眼镜的中年男子不停搓着手，初为人父的喜悦，不知说什么才好。
　　他转身进产房，用手拨开疲惫的妻子额前汗湿的头发，将脸颊轻轻贴上去：“孩子他啊，很平安。”
　　“嗯。”妻子累得不想说话，皱着眉等着疼痛的缓解。
　　护士打理完了，将男婴抱到床边。
　　“真漂亮。”苏老师一颗心被幸福涨得满满，用手臂围着妻子和儿子，手指摩挲着男婴小小的脸，“看这眼睛，看这小嘴。儿子，你和你妈长得真像啊。”
　　抬头看看丈夫，年轻的母亲眉眼嘴角都是笑，却又笑得和以前不同，多了抹慈善和安宁，低头看怀中的小生命，这是她怀胎九月掉下来的一块肉，是自己身子里抽出的骨，流出的血。
　　苏老师轻轻掐着婴儿的小脸，将额角贴上妻子的额角，轻声说：“叫什么名字呢？”
　　“叫……苏铁吧。”妻子微弱的声音中透着坚定与温柔。

　　“小铁！”
　　“哎！”
　　“帮我把这篮子带给你爸爸。”
　　“行！”
　　走了两步，回头：“我先送您回家吧。”
　　“呵呵，这孩子……”

　　“小铁，买瓶醋怎么买了这么久？”头发盘在脑后的女人接过醋瓶子和找回的零钱，“这是什么？”
　　“不知道，镇西的刘爷爷让我拿给爸爸的。”苏铁一溜烟跑回屋里。
　　篮子中两条鲜活的鱼摆着尾巴。
　　“收了吧，大概是我们免收他孙子的学费，他过意不去。”苏老师拍拍妻子的背劝着说。

　　小镇临河，鱼不是贵重的东西。
　　“小铁，听妈妈的话，以后不要乱收别人的东西。”给他碗里夹了点菜。
　　“咕噜”喝完最后一口粥，苏铁抬头看他妈妈，保证似的说：“我知道了。”
　　苏老师用毛巾擦掉他嘴边的粥沫：“吃饱了，出去玩吧。”

　　小镇很安静，在这座大城市的最南边，没有沾染一丝喧嚣。人们的日子过得也很简单，青石板一路拼接着通下去，两旁是斑驳掉朱漆的木板房，前方是一条河，河水很清，能够看到曳尾的鱼，河上总是浮着几只简单的小船，就那么浮着，人们也不知道船里有些什么。
　　天，经常很蓝。妈妈说，这是一种氤氲着水汽的潮湿的蓝，与北方的天空不同。苏铁便抬头，眯起眼睛想要穿透那层潮气。

　　将相机摆在眼前，调整焦距。歪斜的路，斑驳的门，穿着藏蓝布衫背着竹篓的老人……少年舔舔嘴唇，“咔”按下快门。
　　低头摆弄相机，刚从爸爸手中抢来的，第一次用，照葫芦画瓢，好玩。嘿嘿一笑，便要继续拍照。
　　鞋子？抬头，孩子？少年愣住了。面前站着一个小男孩，五六岁左右，略瘦，白色背心蓝色裤子，裤腿卷得整整齐齐，白净的脸上还是肥嘟嘟的圆润，很好看的弟弟。林语蹲下身，学着大人平时对他的方式揉揉男孩的头发，很软，摸在手里，挺舒服。
　　“你叫什么名字？”十岁的林语多了份在年龄上的气势。
　　“苏铁。”清脆的童声。
　　顺着他的视线看回来，正正落在自己手中的傻瓜相机上，林语眨眨眼睛：“给你拍张相片吧。”
　　苏铁的家里也有照片，是一张爸爸妈妈的结婚照，他似懂非懂地点头。
　　“笑一个！”林语命令道。
　　准备了几秒，苏铁“咯咯”笑起来。
　　“好！拜拜！”林语转身朝来路走。
　　衣服被人从后面拽住，小小男孩笑得认真：“哥哥，我也给你照一张吧。”
　　皱了皱眉，林语奇怪：“为什么啊？”他不想将这个自己还没有玩够的新鲜东西交给一个镇上的小孩。
　　“妈妈说过，别人为我做的事，我也要为他做一遍。”苏铁嘟着嘴，神情认真。
　　挠挠头，林语想得不是很清楚，稀里糊涂地开始教给他怎么使用。
　　“咔。”
　　苏铁很开心，伸出圆圆的小手：“给我吧。”
　　“什么？”
　　“照片。”
　　“现在不可以。”
　　“什么时候可以呢？”
　　挠挠头，这时的林语还不懂底片需要冲洗才能成为相片，只好说：“小弟弟，我找我爸爸弄，弄出相片我给你寄回来，好吗？”
　　苏铁更是不懂，所以皱着眉很勉强地点了点头。

　　很多年后，当林语笑着提起这次最初的相遇时，苏铁总是歪着头努力地回想，再回想。习惯性地敲敲他的头，林语凑过来看定他的眼睛，左右看看：“万幸，这双眼睛还是当年的小铁。”
　　当年的小铁……已经不在当年潮蓝的天空下了。

作者有话说

　　突然想写这个故事，看来要边写边改，随心情了～